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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章
    铁正元坐得四平八稳,慢慢品着茶。程禄弓腰塌被贴在门缝上,偷偷瞄着外面。

    “满身灰土,不赶紧收拾一下,跟进来干什么?”铁正元问道。程禄也不回头,小声回道:“您都躲了,小的还能杵在那儿吗……老爷,您说这只雀儿对小姐,是不是有点儿意思?”

    “传闲话,逐出家门。”铁正元走到近前,一脚踢开程禄,探头往外看一眼,岔开话题道:“你觉得他功夫如何?”

    “战阵搏杀,是把好手,但也不算出奇。”程禄砸吧砸吧嘴儿,继续说道:“但若是单对单以命相搏,就算我出尽全力,怕也活不过一柱香。这小子的招式看似粗陋,却暗藏章法,每一手都是杀招,每一击都为取人性命,狠辣至极。”

    铁正元点点头:“练武练武,武功是练出来的,他的路数就不是武功,而是在一次次生死搏杀中打磨出的杀人技法,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是玩儿命的死术。”铁正元顿了顿,继续说道:“你觉得,他对我铁家如何?”

    程禄想了想,苦笑道:“很难说,他好像有口饭吃的就行,其他都不计较,说到忠心,倒也不假,不过,若是别人也供他吃喝,保不准他也会对别人忠心耿耿。”

    “不会。”铁正元摆摆手,回到座位上:“他只图温饱,是因为之前的境遇太差,让他懂得了知足,但这并不代表他会为了口腹之欲泯灭情义,这一点,老夫不会看错。”

    “老爷如此说,却也不错,他对您的敬重,对三刀的照顾,乃至对我和茗儿的那份儿亲近,该是装不出来的,至于对小姐……算了,不说了,咱都是过来人,您也看得出来,我再多嘴,怕是管家要当不成了。”程禄跟了铁正元近二十年,像兄弟多过像主仆,私底下说话从不忌讳。

    院里,芊小落唤了蚨儿和泉儿过来,帮秦雀打了水,净手净面。看看天色不早,想着秦雀去正房回话,不定几时才能出来,便又吩咐茗姐,东角门晚些落锁,给秦雀留门。

    “我看小姐也有那么点儿意思,您何时见过她对别人如此上心?还派丫头帮忙打水,还角门不落锁,我在咱家十几年,天黑之后,我从来没有踏进过跨院一步。”程禄有些妒忌。

    “你的话,老夫会原封不动传给茗儿。”

    “老爷,您是我亲老爷!我就痛快痛快嘴儿,您可千万别对茗儿说啊,我还想多伺候您几年呢……”

    “早年朝中,有位刘公……”书房中,铁正元对程禄和秦雀说道。

    刘公虽是宦官,但才学过人,外可掌军,内可理政,商事民事,经史文章,无人可出其右,深得老官家倚信。在世时,编修史籍,权衡度量,留下传世之著;掌管司监内藏库三十余年,提举皇城司,防御使、观察使、骁卫上将军,职衔无数,荣宠无以复加。陨世后,先皇赐谥“忠肃”,开本朝先例,塑像立于太宗圣像之侧,同享供奉。更难得的是,老人家一生廉洁奉公,礼贤下士,承其恩惠者,不胜枚举。如今的永兴军监司陈克,乃至整个陈家,都在其中。

    刘公于十几年前过世,膝下只有一个远房侄儿,名叫刘楚玄,现任磨勘司判官,统辖三司帐籍,负有监察之责,官阶不高,但很有权柄,人称小刘公。年前时候,小刘公私底下传过话来,言说京兆之地有些杂务需要处理,要陈克先行安排,不可惊动地方,不可暴露行迹。陈克身在府城任上,人多眼杂不好行事,便将此事托付给了铁正元。

    按照铁正元的说法,当今天子尚且年幼,太后称制掌权,朝中各位大人,百十个人倒是有千十个心思,万十种想法,纠缠不清。小刘公秘密出京,到底所为何事,牵扯何人,实在不好猜度,所以,能不沾惹,还是不要沾惹,免得摊上事儿,给家里惹了麻烦。至于陈监司所托,倒也不好不办,安排个住处,再安排秦雀应承着,也就是了。

    住处自然就是东边的小宅院,之所以挂在秦雀名下,出于信任是一方面,另外,秦雀来铁家时日尚短,尚未落籍,一举两得,倒也省事儿了。如果还有别的原因,那就是铁家没有直接出面,万一真就出了意料之外的事,也多了回旋的余地。当然,就这一点来说,有伤情分,铁正元并没有明说,只是绕着弯儿点了一句。不过对于秦雀而言,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就算小刘公惹了天大的官司,打上了金銮殿,也不会有人和一个小民计较,毕竟,他连背锅的资格都没有。

    “这只是未雨绸缪,小刘公来京兆,或许只是处理一些私事,和朝廷和其他人没有丝毫关系。”铁正元抬头看着秦雀,继续说道:“你觉得如何?”

    秦雀有些心不在焉,被程禄拍了一下,才回过神来,讪笑道:“全凭老爷做主。”

    “好!”铁正元点点头:“这几天过去收拾收拾,过了正月,小刘公就该到了。”

    小院门前,秦雀徘徊许久,直到被出门打理家什的蚨儿发现,这才引着他进了院子,来到屋里。泉儿从里间禀了芊小落,同时抱了几个盒子出来,放到桌上,随蚨儿一起退了出去。

    秦雀没敢坐下,靠在桌子边上,摸搓着盒子,想着是不是先打开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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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雀?谁给你起的名字?”芊小落从里间款款走来,不提正事,倒是先问起名字的来由。秦雀嘿嘿傻笑:“程哥给起的,先说一琴一鹤,不知怎么就变成一琴一雀了。”

    “难听。”芊小落翻个白眼:“不定从哪儿听来的渗漏,拿出来装学问人。”

    “哦。”秦雀应了一声,他随意惯了。

    “你之前没有名字?”

    秦雀支吾了片刻,说了一串古古怪怪的话,芊小落听清了每一个音,但却一个字也没有听懂,微皱着眉头看着秦雀。秦雀解释道:“从前,只有一个代号,没有名姓。”

    “你爹娘没给你起名字?”

    秦雀神情一黯,随即摇了摇头,平静的说道:“我没见过爹娘。”芊小落一怔,轻轻叹了口气,细想起来,如今身在铁家的,倒是有不少人缺爹少娘,世道如此,实在是不好说什么。

    “坐下,看看这些东西对不对。”芊小落撇开不愉快的话题,开始说正事。

    秦雀依旧没坐,弓着腰,逐一打开盒子,借着微弱的灯光仔细查验。结果并不出乎意料,凑齐这些东西,对于生于定州,又长在耀州左近的芊小落来说,并没有难度。

    “我对这些东西,或者说那些物件……”芊小落指着墙边的博古架,悠悠说道:“其实也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倒是铁哥……他一直潜心钻研,如痴如醉,如癫如狂,一直惦念着,惦念着有朝一日,可以做出举世无双的名器……”

    秦雀愣在那里,手上的一撮泥土顺着指缝缓缓滑落。她说的铁哥,指的该是铁正元的儿子,原来芊小落喜欢这些东西,并非出于本心,而是因为铁家的少爷喜欢,她是爱屋及乌……

    “哪里不对吗?”芊小落问道。

    “对,都对。”秦雀合上盒子,怏怏的往后退两步,垂着手站在那儿。芊小落盯着秦雀,问道:“这些既然没有问题,你不肯透露的那一项,也该交代一下了吧。”

    秦雀没有回应,他在想事情,他想的这件事并不复杂,以至于片刻之后便想通了,虽然心里仍有些不是滋味,但却不再影响心情,甚至添了一分斗志。

    “喂!听到我说话了吗!”芊小落喊道。她就是这般脾气,一点儿都不淑女。

    秦雀嘿嘿笑着,表情甚至有点儿猥琐,搓着手来到桌前,拿起笔来,在信笺上列出名录,递过去,然后也不退后,杵在那儿,盯盯看着。芊小落拿起信笺,那上面的几个字歪歪扭扭,难看之极,好在还算看得清。

    她鄙视的撇撇嘴,低头再次看向信笺。这最后一项,的确有些特别,若不是白纸黑字写在上面,任谁都不会想到会用到这种东西。这家伙之前还一个劲儿的藏着掖着,吊人胃口,今天怎么这么大方?芊小落非常不解,抬头看向秦雀,看到的是一脸傻笑,或者是……得意的笑?傻和得意混在一起,那就是奸笑!

    “你是不是隐瞒了什么?”芊小落眯着眼睛问道。秦雀坚决的摇摇头:“没有!这两天,踩好路子,我们就可以,开始了,早些做出成品,告慰少爷,在天之灵。”

    “唉?你之前说,做这个是要让我独立,不再依靠叔婶,怎么又成了告慰铁哥了?”

    “少爷在那边,安心了,小姐在这边,才能安心,少爷在那边,圆满了,小姐在这边,才能圆满,不是吗?等这件事,成了,小姐再要做什么事,做您喜欢的事,我,还帮您。”秦雀把“那边”“这边”两个词咬的很重,仿佛不这么做,不足以坚定自己的信心,不足以凸现自己的优势。

    “恩。”芊小落答应着,眼睛却没有离开秦雀的脸。下一刻,似乎明白了什么,俏脸瞬间涨的通红,拳头攥的咯咯作响。

    “死麻雀!死小鸟!”芊小落大喊一声,蹭的蹿了起来,揪住秦雀衣领,脚下一绊,将他摔倒在地,又抢上一步,一通拳打脚踢。秦雀蜷成一团,护住头脸,默默承受,一声不吭。

    芊小落打累了,方才收手,气喘吁吁的坐到椅子上,抄起茶壶,也不用杯,对着壶嘴咕咚咚喝起水来,那架势,倒像是替天行道、除暴安良的绿林好汉。秦雀从地上爬起来,贴着墙根儿往门口挪去。

    “站住!”芊小落把茶壶墩在桌上,震掉壶盖儿,溅出茶水:“你不是很能打吗!为何不还手!”

    “被小姐打,荣幸之至。”秦雀揉着腰说道。此时此刻,他真是这么想的。

    芊小落挽起袖子,一步步凑上来。秦雀挺直腰板,准备迎接下一轮狂风暴雨。芊小落来到近前,採住秦雀衣领,却没再动手,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铁哥与我,兄妹情深,兄妹!情深!岂容你这只小鸟置喙!再敢胡说八道,逐出家门!逐出!家门!”

    这一刻,两人贴的很近,秦雀甚至能看到,她瞳孔中自己的影子,甚至能闻到,她呵出的如兰气息,甚至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

    刕三刀捧着盆碗吃的正酣,见秦雀回来,将早就备下的饭菜推给他,还加上一句,这回我可没偷吃,你看,满盆满谷,一点儿不少。秦雀不理他,一头扎在床上,蒙着头嘿嘿傻笑,弄得刕三刀很是迷茫,这世上,还有比吃饭更值得高兴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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