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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后,灰衣人并没有走正街,而是沿着后巷快步穿行,脚步又轻又快,像一只在夜里觅食的猫。
巷子里昏暗,只能靠月光认路,可他对这一带太熟了,哪条巷子通哪条街,哪面墙可以翻过去,闭着眼睛都能走。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他就从一条窄弄钻出来,到了马市街口。
街口拴着一匹不起眼的枣红马,马鞍旧了,缰绳也磨出了毛边,这是他来的时候就备好的,从不拴在显眼的地方,免得被人顺藤摸瓜。
“嘶嘶!”
瞧见主人过来,枣红马通人性地低鸣两声,蹭了蹭他。
“好了,别闹!”
灰衣人笑骂两句,第一时间解开缰绳,然后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儿小跑着往城北去了。
“哒哒哒!”
随着一阵疾驰的马蹄声,夜风吹在脸上,还带着初春的凉意,灰衣人不禁把领口竖起来,遮住半张脸,心里却开始有些担心自家主子的状态。
“世子薨了之后,王爷……怕是……要疯了……”
……
灰衣人没有直接回兖王府,而是先在城北绕了两圈,确认身后无人跟踪,才从侧门闪了进去。
兖王府。
书房里,兖王没有点灯。
他就坐在黑暗里,面前摊着那张地图,手指按在潭州的位置上,一动不动。
谁也不知道,兖王保持这个姿势多久了,但能看到,他的手指都僵了,指节开始泛着不健康的白色。
桌上那盏灯没有点,灯芯还是干的,砚台里的墨也干了,结成一块黑色的硬壳。
兖王在把所有人赶出去之后,就再没有碰这些东西,好像害怕点灯会照亮什么他不愿看见的东西一般,教人心悸。
灰衣人被领进来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
屋里太黑了,他适应了好一会儿才隐约看见兖王的轮廓。
他跪下,额头贴着地砖,把今夜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从王守信答应让路,到荣显闯进院子,再到那张纸上的名单,一个字不漏。
兖王依旧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灰衣人跪在地上,只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的,越来越响。
“王爷,荣显还说了,赵诚跟邕王府的书信是他自己喝醉说漏嘴的。”
想了想,灰衣人主动补充了几句,声音在黑暗里显得很空。
“刘成、王虎、孙大勇那三个墙头草,老家收到的钱粮也是荣显让人送的,他说那些人的尾巴已经被他攥住了。”
“荣显?”
黑暗中传来一声轻语,兖王终于有反应了。
“荣家的旁支,在禁军八年,是个都头。”
兖王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刚死了儿子的人,他平淡地说出了荣显的情报,展示出了自己对于京城里各位要职人物的关注。
“不显山不露水,能把右营摸成这样,他也算是了不起了。”
“不过,他这也……”
“等不了了!”
最后四个字说得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灰衣人不敢接话。
“东西呢?”
“属下记下了全部内容,纸已经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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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衣人把记在脑子里的名单又背了一遍,比刚才更详细,连荣显评点每个人的原话都复述了出来。
兖王听完,沉默了很久。
黑暗里,灰衣人听见他站起身,椅子向后挪了一下,然后是脚步声,很慢,从书案走到窗前。
窗户没有推开,隔着窗纸,能看见外面月亮的光,惨白惨白的,把兖王的影子投在地上,孤零零的一个。
“那块令牌,他收了?”
“收了。”
兖王的嘴角微不可见地勾勒出一丝弧度。
他伸出手,按在窗棂上,指尖一点一点收紧。
“嘎吱!”
那窗棂是黄花梨的,硬得很,可他的指甲还是掐进了木头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嘎吱。
“告诉他,本王知道了。”
兖王的声音从窗前传过来,闷闷的。
“让他等着。等本王的人到齐,等银子到位,他有的是活干。”
灰衣人磕了个头,爬起来,弓着身子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他站在廊下,夜风吹过来,后背凉飕飕的,这才发现里衣已经湿透了。
书房里,兖王还站在窗前。
他从袖子里掏出那个布老虎,攥在手心里,老虎的耳朵已经被攥得变了形,塌下去一块,露出里面的棉絮。
他把布老虎贴在自己脸上,闭上眼睛。布老虎上还有儿子的味道,淡淡的奶腥气,混着药渣的苦味。
他闻着那个味道,站了很久,一动没动。
……
世子的死讯传到宫里,是在第二天午后。
御书房里,崔公公正在整理新送来的奏章,一封一封码整齐。
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从侧门闪进来,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崔公公的手顿了一下,旋即恢复如常,摆摆手让小太监退下。
他端起茶盏,走到御案前,将茶轻轻放下,然后退后三步,跪了下来。
“官家……兖王世子……薨了……”
老皇帝正在批阅一份两浙路转运使的奏折,闻言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瞬,墨汁微微洇开,他没有抬头,只是缓缓将笔搁在笔架上,靠进了椅背里。
“怎么死的?”
声音不大,听不出什么情绪。
崔公公跪在御案前,额头贴着地砖。
“回陛下,太医说是心脉受阻,受了惊吓。世子本就体弱,这一惊就没缓过来。”
他把头压得更低了,声音也压得更低。
“兖王守在世子身边,一整夜,天亮才放开。”
老皇帝沉默了片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是今年新上的明前龙井,汤色清亮,入口甘醇,可他这会儿心思显然不在品茶上,他放下茶盏,看了眼跟前跪着的崔公公。
“兖王什么反应?”
官家这话问的很是平淡,仿佛如一壶清水般,但只有跟了官家几十年的崔公公知道,这只是表象,实则……
“回官家的话,兖王爷没什么反应。”
崔公公斟酌着措辞,每一个字都像是称量过才敢吐出来:“太医说,兖王一句话都没说,就是握着世子的手,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