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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六一一章 水阻
    子午岭山口谷地之中,赫连勃勃率领的夏秦联军正在谷中做最后的休整。

    不久前,赫连勃勃的大夏骑兵同姚秦派出的五万骑兵会合。随后九万多骑兵开始按照赫连勃勃制定的计划向北地郡进发。虽然在蒲阪以北之地受了一些小小的挫折,但这并不影响整体的进攻计划。

    按照赫连勃勃的要求,姚秦太子姚弼已经从长安派出两万步兵增援蒲阪。这样,在蒲阪的驻军增至三万。只要坚守城池,那支伏击自已的东府军是不可能突破蒲阪防线的。

    目前最紧要的是骑兵进入北地郡,进入关中腹地的广阔区域对东府军的各支兵马进行绞杀。根据情报显示,进入关中的东府军只有十余万,现如今分为多路攻城略地。他们之间距离很远,最南边的一支兵马还在东上洛郡一带。而最北边的一支兵马在白水郡。之间相隔两千多里之遥。

    赫连勃勃其实对徐州李徽是很欣赏的,对东府军也有着敬畏之心。他派人搜集过李徽的情报,了解过李徽的过去经历。不得不承认,这个李徽确实是他见过的最佩服的一个。他的崛起过程并没有像其他势力的崛起那样靠着兵戈屠戮,而是一步步的经营谋划,抓住了各种看似不可能的机会。在抉择的时候,他总能做出正确的抉择。有些抉择看似不可思议。

    比如说当年这个李徽代替家族去居巢县入仕为县丞,这完全是搏命的抉择。为了一个小小县丞的职位去居巢县那种流匪和湖匪横行之地,他还真是敢。又比如当年他冒死出使苻秦,活着回去已然不易,大可在朝中谋得要职。那时候他已然是陈郡谢氏的入幕之宾,完全可以凭借谢氏的助力获得高官,甚至是士族的身份。但他最终却选择脱离谢氏前往徐州那凋敝之地迎接挑战。

    在徐州的一切也令人匪夷所思,火器什么的且不说了,自然是惊世骇俗。在徐州的各种措施手段更是闻所未闻。最终徐州能够强盛一方,自然都是他的谋划之中。

    其后的种种历程,都让人觉得李徽胸有丘壑,行事自有主见。一步步的走到今天,其实力虽不能说是天下最强的一方豪强,但也是鼎足天下的几大势力之一。

    英雄惜英雄,赫连勃勃自然对天下枭雄敬重三分。因为只有站在顶峰的人,才知道成大事之艰难。不过,这一次赫连勃勃对李徽这种分兵进击,大肆攻城略地的做法却并不苟同。

    赫连勃勃认为,这要么便是李徽的百密一疏的失误,要么便是李徽的狂妄自大。后者倒是有极大的可能,毕竟李徽步步经营,如今实力强悍,手握凶猛火器和强大的东府军,堪称战无不胜。他可能是认为自已已经天下无敌了,以为关中之地唾手可得。从他西进之时强行从崤函道突破关中的做法,便可知他的心态之狂妄。

    虽则他确实突破了崤函道,令天下人无不震惊瞠目。但是,李徽小看了关中的势力,这恐怕便是他这一生最大的失算。

    关中乃龙兴之地,自古有得关中便得天下之说。李徽急于灭姚秦夺得关中之地也情有可原。但他可能以为姚秦才是他的对手,而根本没有将关中其他势力放在眼里。自已这个大夏之主恐怕也被他视为无物。

    按理说,一年前大夏铁骑槐里之战大破刘裕大军的战绩定然已经天下皆知。他李徽应该知道大夏铁骑的威名才是。但他还是敢如此的轻视自已,眼中只有姚秦,这才是他敢于分兵进击的原因。

    既然如此,此番便要让他付出代价。东府军的各路兵马相隔甚远,骑兵可利用机动性进入长安以东之地,在他们集结之前可以各个击破。听说那李徽还收买人心,连地方上的官府都换了自已的,还当真以为占了的城池地盘就是他的了,当真目中无人。不知道他灰溜溜的逃走的时候,心中会作何感想。

    赫连勃勃躺在大帐的羊皮毡毯之上眯着眼养神。虽然昨日的进攻虽然损失了一些兵马,不过这算不得什么。对方的那种铁网的荆棘阵确实厉害,加上对方的阻击火力确实强悍,对兵马造成很大的伤害。但即便如此,已方兵马还是突破了三道铁网荆棘阵。最后一道铁荆棘阵其实也不是不能一举突破。不过赫连勃勃并不打算在天黑之前突破这道防线。

    就算今日突破了最后的防线之后,天已经黑了,对于袭杀追击敌人也不利。已方骑兵在黑暗之中冲击反而会造成混乱和不便。正因如此,故意留下一道防线,表现出力竭的样子迷惑对手。明日一早,一举破了最后一道铁网阵之后,大股骑兵便可冲杀敌阵,将这帮数日以来骚扰不休的东府军兵马全部歼灭,一个不留。

    留下的这道铁网荆棘阵便是吊着他们的一个诱饵,让他们抱有阻击自已大军的希望而不会逃走。这才是最高明的计划。

    营地里的更鼓敲响了三下,赫连勃勃打了个啊欠,准备入睡。好好的养足精神,明日一早马踏敌营,杀他们个落花流水才好。

    就在赫连勃勃迷迷糊糊的要入睡之时,猛然间,从远处传来的轰鸣声将他惊醒了过来。那轰鸣声虽然沉闷,但却像是闷雷一般轰鸣,在这静夜里格外的清晰。

    赫连勃勃起身来到帐外,天空中繁星点点一片晴空,并非是雷雨将至。

    “适才的响声是怎么回事?”赫连勃勃询问大帐外值夜的亲兵。

    几名亲兵摇头道:“不知道啊,确实有响声,但似乎很远,不在左近。我等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去前营问问,怎么回事。”赫连勃勃喝道。

    不久后前营传来消息,说那响声来自山口之外,似乎是东府军火药爆炸的声响。命人去抵近查看了,但已经没有生息了。而且东府军的营地里没有什么动静,篝火还燃烧着,也没什么异样的情形。

    赫连勃勃这才放了心,也许是山口外的东府军在搞什么名堂。那也确实像是火器的轰鸣声。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无论他们搞什么名堂,明日一早他们便都是死人了。

    清晨时分,号角声起。联军骑兵整顿完毕,纷纷上马整队,准备今日的作战。

    赫连勃勃手提长柄狼牙棒也披挂上马,威风凛凛的策马来到前军之中。天将入秋,眼前薄雾弥漫尚未散去,但能见度尚可,并不影响进攻。

    “叱以鞑,传我命令,前军发起攻击,突破最后一道防线后直扑东府军阵型,将他们杀的片甲不留。我就在你们的身后,今日不但要全歼敌人,而且要拿下宜君县。这是你立功赎罪的机会,可不要让我失望。”赫连勃勃沉声喝道。

    “陛下放心,叱以鞑今日必将他们尽数屠戮。”叱以鞑躬身应诺,之后拨转马头向两万多名前军骑兵发出了号令。

    马蹄轰鸣着,两万前军骑兵沿着官道冲向子午岭山口。此等冲锋之势,宛如排山倒海一般,气势无人能及。

    两万骑兵冲出山口之后,迅速散开阵型,向着开阔的平畴之地冲去。越是离山口远,地形便越是开阔,更有利于骑兵的进攻。随着速度提升到极限,前营骑兵踏过满地的尸骸,冲过了昨日的战场,越过了已经破损的三道铁丝网防线,冲向不远处的第四道铁网荆棘阵。

    不久后,随着惨叫声此起彼伏的响起,那些舍命冲向铁网防线的骑兵们人仰马翻血肉模糊。应付这些铁丝网防线确实有些手段,比如说赫连勃勃等人便思考出用巨大的木排搭在铁丝网上,让骑兵踩踏着木排往里冲的想法。几十骑冲到木排上,很快便能将铁网踩踏下去,然后木排便是垫脚的通道。

    但是眼下他们并没有这么做,因为赫连勃勃认为那太浪费时间。不过付出几百骑兵的死伤作为代价便可撞开铁丝网,根本没有这个必要。骑兵冲锋本就要付出代价,这是他们必须付出的牺牲。

    连续不断的冲击,付出数百骑的死伤之后,第四道铁网荆棘阵终于被撞出了一个巨大的豁口。不过令人奇怪的是,前方的薄雾之中并无任何弓弩火器的打击,也没有听到任何火器的轰鸣。对方似乎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第四道防线被突破而没有做出任何阻击。

    叱以鞑心里犯嘀咕,但此刻却也无暇去思索此事。此刻要做的便是骑兵突破之后冲过去,将不远处敌军工事之后的敌人全部宰杀。

    “杀!一个不留!”叱以鞑手中弯刀盘旋,嘶吼着向前策马冲了过去。

    最前方的兵马冲的极快,眨眼之间便抵达对方工事之处。他们手中的弯刀已经做好了下劈的准备,那些工事之中的东府军将要被他们掀飞头颅砍成两半。嗜血的兴奋充斥他们的头脑,一想到这样的情形,他们便如野兽般的兴奋和激动。

    然而,工事之中空无一人,什么都没有。泥包之后空空荡荡,敌军无影无踪。

    “怎么回事?他们人呢?”

    “别管了,往前冲,他们许是跑了。”

    “哎呦,怎地满地是水?哪来的水?”

    “糟糕,发生什么事了?怎地没路了?全是水。全是淤泥。”

    骑兵们向前冲出了里许,下一刻他们感觉到了不对劲。他们的战马正在踩踏着泥水前进,而且泥水一瞬间便到了马腿根部,战马无法前进,速度瞬间慢了下来。

    此刻朝阳初升,薄雾消散。数以万计拥堵在一起的骑兵骇然四顾,此刻他们才发现面前的平畴之地一片白茫茫。不知何时,前路已经是一眼看不到尽头的汪洋泽国。

    ……

    宜君城中,也是一片汪洋泽国。城中街道上的水足有半人深,整座城都泡在了水中。

    西城城楼上,李荣等人眺望着西城之外的平畴之地,那里也已经全部被洪水覆盖。

    昨夜,根据李徽锦囊的指示,李荣下达了命令。东府军全部撤离子午岭出口位置,回到宜君城中。这之后兵分两路,一路由李荣亲自带领,前往西北十里之外的云梦湖,另一路则在城中强行疏散百姓,将他们转移到城北高处安顿。

    那云梦湖是宜君城北的一座湖泊,当初只是一片沼泽地,乃是铜官水泛滥所致。不过后来为了防止泛滥的河水肆虐,本地百姓便筑造堤坝拦水为湖。数百年过去了,这片沼泽之地如今已经是一片汪洋湖泊。

    李荣不知道李徽是怎么远在数百里外便知道此处有个云梦湖,并且知道此湖泊的位置的。但不得不说,这个毁堤的计划确实绝妙。云梦湖地势较高,靠着堤坝拦截成了一座大湖。一旦湖堤溃塌,湖中存水便会滚滚而下。以这座大湖之中的水量,足可覆盖下游方圆数十里之地。

    到了这座大湖之旁,李荣才明白了为什么李徽要自已在万不得已之时才能动用这个锦囊,实施此锦囊之中的计划。那是因为,整座湖的蓄水充沛,又有落差,一旦破堤,水量定然极大。这将毁了云梦湖下游的数万亩良田,让一切化为乌有。甚至还能让今后几年的种植受到影响。

    因为一旦洪水过境,地面上的这一切都将被水流带走。土地表面上的泥土是最好的种植之土,洪水经过会全部被水流带走,留下下方板结的黄土和石头。之后种庄稼便很难有什么高的收成,甚至连能不能种活都无法保证了。

    这可相当于是断了左近所有百姓的生路。

    另外,洪水凶猛,城池也难以幸免。城中百姓的财物和房舍恐怕都要被摧毁和损毁。所以即便之前李荣并不知道洪水的规模,也还是命人去将城中百姓进行强制疏散到高处,保护起来。

    李徽犹豫,便是因为担心断了百姓的生计,毁了百姓的家园。所以才会让李荣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用此计。

    但情况已经颇为紧急,李荣知道若是再犹豫,不但休想迟滞敌军,甚至连宜君城中百姓的财物都要毁于一旦。所以,李荣别无选择。

    于是乎李荣下令开挖河堤进行爆破泄洪实施爆破。这云梦湖和下方的落差着实不小,内侧河堤水位和外侧河堤的水位落差足有数丈,确实护住了整个大湖,也为宜君之地的百姓造福不少。此番挖河爆堤,也是无奈之举,心中颇为有些对不住宜君的父老百姓。

    近三更时分,挖开的河堤开始进行深度爆破。随着炸药包的轰鸣响起,一段长达四五丈的堤坝轰然崩塌。随后,湖水如猛兽一般冲出束缚,直冲下游平畴之地和宜君城。由于云梦湖存水量巨大,湖水很快将豁口冲刷到了十余丈,大量的湖水开始倾泻而下,不但将近处的数万亩良田全部淹没,还淹到了城池和更远的地方。

    子午岭山口的位置距离云梦湖足有二十里,但是其山口之外的平畴地带的地势却是低于北边的。云梦湖泄出的水流一路向下,慢慢的将山口之外为位置淹没。

    虽然水流抵达二十里外的地方已经不再那么汹涌奔腾,但大量的水流还是迅速的形成了低洼平畴之地的一片汪洋。深度也达到了尺许。将山口之外方圆数十里之地变成了泽国。

    半夜里赫连勃勃等人听到的爆炸声便是炸毁堤坝的爆破,随后几个时辰时间里,湖水倾泻而下,将前路完全的阻断。

    赫连勃勃接到禀报连忙策马飞奔前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驱散了晨雾,赫连勃勃看到了眼前的一片汪洋,这让他瞪大眼睛,完全不可置信。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一夜之间怎地便成汪洋之地了?谁能告诉我?”赫连勃勃抓狂的怒吼道。

    没人能给他回答,因为他们也没料到会这样。赫连勃勃冷静了下来,心中自然也猜到了八九分。定是对方所为,用炸药炸毁了某处围堰,导致水流阻道。

    叱以鞑表示带着人前往探路,因为只要水不深便可行进。但赫连勃勃制止了他。这种情况下是根本无法行军的。洪水覆盖范围如此之广,远处的城池也被洪水淹了,此刻大军就算是能够涉水而行又有什么意义?难道泡在水里攻城不成?

    况且此处成了一片汪洋之地,水下地形一点也不熟悉。哪怕是一个沟壑一个坑洞都能有灭顶之灾。洪水完全掩盖了地形,赫连勃勃绝对不会让大军在水中摸索前行而导致不可知的危险。

    “陛下,这可如何是好?这洪水阻拦,大军无法前行,难不成要滞留于此?”乙斗低声询问道。

    赫连勃勃稳定心神,沉吟片刻说道:“此乃浮水,难以长久。水流向下还在流淌,上方的水流干了之后便不会再有水来。眼下天气晴好,阳光炙热。一天便可退数寸水。数日便可退尽。所以不必太过担心。传令,大军退回谷内营地休整,等待洪水退去便是。”

    众人知道眼下这情形也是无可奈何,只得纷纷应诺。当下大军纷纷掉头回往山谷之中扎营。赫连勃勃倒是久久徘徊不去,命亲卫骑兵沿着上下干燥之地寻找有无通行的道路。不久骑兵回来禀报,南北皆为洪水阻隔,道路断绝。方圆数十里之地无路可通。

    赫连勃勃连声咒骂,却也无计可施。这种情形之下,唯有等待洪水退走,道路干涸了。只不过,赫连勃勃知道,这是东府军迟滞大军的手段。不知道他们到底只是为了阻挡已方的进攻,还是另有其他的企图。让人着实心中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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