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怎么不见?
王茂闻言,都快喜极而泣了。
但他却是不能够立刻答应,只道,“陛下等平亲王许久,方才歇下了。”
“那......”
王宝有些纠结,他有些不太明白,陛下不是还病着嘛,精神头这么好?
才把陆启霖接来念书,这会还要找老皇叔聊天?
“你莫走,我去请示陛下。”
王茂虚掩着门,装模作样转身,去了内室去请示皇帝。
里面传来低声的唤声,随后便是王茂的应和声,“陛下稍等,奴才这就将平亲王请进来。”
到了门口,王茂亲自去迎人。
平亲王站在中庭,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是本王来晚了,今日陛下让人来传口谕时,本王正在外头与友人喝茶,辗转了一些时辰,耽搁了。”
王茂笑着道,“是陛下想念亲王了,说是想与亲王聊聊幼时趣事。”
平亲王颔首,“好,那今夜本王就逾越了,与陛下促膝长谈。”
王茂笑着将他迎了进去,扭头对王宝道,“让伺候的宫人都去歇着吧,这儿有我呢。”
王宝笑着凑了上来,低声道,“师父,弟子帮您值夜?”
身在宫闱,这句话坏了规矩。
但他是看师父有些疲态,便想着表表孝心。
王茂瞪了他一眼,“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即可。”
“是。”
平亲王进宫的时候,一个随从都没带。
是以等他踏进寝殿,王茂便又将门关上了。
天光被隔绝,室内烛火摇曳了几下。
平亲王的脸色也跟着变了。
抬脚快步走向前,当看到站立在床榻两侧的许贵妃,还有陆启霖,他眸中露出了然。
陆启霖上前一步,想要解释,他却伸出手,做出了一个制止的动作。
他步伐急促,几乎是奔走到了皇帝跟前,一下就跪了下去,伸手握住了天佑帝的手。
感受着对方微弱的脉搏,他脸上满是心疼,低唤了两声“陛下”,见天佑帝压根没有半点反应。
他的心跳如鼓。
扭头望向许贵妃。
许贵妃低声,“是中毒。”
平亲王眉头紧蹙,转而望向陆启霖,“性命可能保住?”
陆启霖郑重点头,“吃了神医给的秘药,已经解毒,就是需要时间恢复,是故想请您来坐镇。万一......您是亲王,能镇得住。”
事关天佑帝的安危,解毒一事,陆启霖不敢跟平亲王说实话,只能哄骗说解毒了。
赌注太大,他不敢赌。
平亲王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
“你在,想必后续事情都安排好了,接下去,要我如何做,你直接安排,本王配合你。”
陆启霖惊讶望着他。
出宫传信去接平亲王的人,并不知道宫中发生了何事。
可为什么平亲王一切都知道?
他心中略有些忐忑。
只觉那堵名为胜券在握的墙出现了裂隙,若平亲王不是他认定的平亲王......
平亲王一把年纪什么没见过?
他承认陆启霖很优秀,但陆启霖年纪摆在这里。太年轻了,有时候会因为长者的言语怀疑自己。
他哼了一声,“放心吧,宫里来人之前,有个人忽然接我去喝茶,该说的,不该说的,这个人全都说了。
当然,他比你老辣,不仅说好话画饼,还威胁了本王。”
平亲王的语气里,有些无奈,但没有怒气。
原来不是城墙出裂隙了,是有人给他又加固了一层。
陆启霖眼眸闪了闪,“是我.....”
他嘴里的师父两个字还未吐出口,平亲王已撇撇嘴,“对,就是你师父,安流云。”
说完,他瞥了陆启霖一眼,哼道,“安流云胆大包天,连亲王都敢威胁,待陛下醒来,你看本王参不参你俩。”
陆启霖勾起嘴角,“师父有时候说话直了些,他没有恶意。”
“呵,他说自己手里有一支队伍,是陛下给的,手里还有薛禾给的秘药,沾了就死,还说若是陛下和太子有半点闪失,他就让这些人伺机而动,不管是主使还是见死不救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断子绝孙。”
陆启霖:“......”
够狠。
果然是他师父那个“嘴毒”能说出来的话。
“呵呵,他就是开玩笑呢。”陆启霖干巴巴道。
“呵,开玩笑?目无尊卑,连本王都敢威胁。再说,本王难道不够忠君爱国,让本王出力居然还要用威胁?”
他就是稍稍犹豫了一下下,正在思考要不要趟这波浑水,毕竟他当初也是被迫接受的“推恩之策”,短暂沉默是想谈谈条件,给他那几个不成器的崽子讨些恩赏罢了。
谁知安行突然就变了脸,张口就是威胁。
也就是他脾气好,心态平,不然换成旁人试试?
看会不会挨揍?
陆启霖连忙道,“我师父这是想求您,但您也知道,他就是拉不下脸来,这才用黑脸的法子说,他这人就是这点不好,这辈子性子矜傲,怕是改不了了。”
平亲王面色稍霁,“那也不该如此与我说话。”
“就是就是,虽然我这个当徒弟的,不能说他的不是,但这会儿我站在道理这头,站您这边。”
平亲王心头的火气消散了大半。
陆启霖觑着他的神色,又道,“当然,您别怪我这个小辈无礼,我想说的是,我师父如今这性子,不也是陛下,首辅,还有您这样位高权重的亲王给惯出来的?
都是您们大人大量不计较,才惯得他性子执拗。”
“哈哈。”
平亲王一下就笑了。
就是就是,他大人大量,不和那安流云计较。
他望着陆启霖,“我说之前陛下为何总念叨要召你回来伴驾,你小子说话就是好听,不过几句话,就让本王浑身舒坦了。”
陆启霖拱手一礼,“主要是您与陛下一般慈爱。”
“待此事一了,多来府上看看我,陪我说说话。”平亲王道。
“是。”
平亲王总算是到了,陆启霖心里的两块石头落下一块。
只是另一块,怎么都落不下。
要不是此刻去东宫太惹眼,他恨不得亲自去看看。
又等了许久,待月上中天,平亲王熬不住了,在王茂的安排下去了偏殿休息。
陆启霖还在等。
待到寅时,他双眸布满红血丝。
“笃笃。”
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陆启霖面上露出喜色,越过王茂,亲自去开了门。
果然是叶乔回来了。
他一把将人拉进来,顺手就要关门,一只手却伸了进来。
打着陛下说外头灯太亮睡不舒坦的幌子,外面的灯笼都熄灭了。
就着月光,陆启霖只能辨认出这只手的主人穿的是最低等太监的衣裳。
不由一怔。
不是把伺候的人都打发走了吗,怎么还有人在?
陆启霖还未开口,就听一人低低道,“怎么,认不出来?”
这声音,不是安行又是哪个?
陆启霖呆愣在原地。
安行快步入内,把门关了。
笑问他,“怎么,没想到我也来了?”
“师父。”
陆启霖低低唤了一声。
在此刻之前,他面上所有的镇定皆是因为他明白自己不能慌不能乱,是用尽力气表现出来的成竹在胸。
看似平静,心却好似孤舟,随波沉浮,对自己的每一个计划都忐忑不安。
而此刻,他却是好似一艘船,突然有了舵,有了锚,有了帆,有了方向。
纵有惊涛席卷,纵有风雨骤至,他都不再无定彷徨。
只是心是安定了,他下一秒又担心起安行的安危,“弟子让安九传信,不是让您在外头与我里应外合吗,您怎么也来了?”
鸡蛋得放在不同的篮子里,不然容易被一锅端。
安行摆摆手,“为师自有分寸。”
外面的事,他早已安排好了。
陛下,启霖,他若亲眼看着他们无碍,他的心静不下来,也出不了什么好对策。
不如直接进宫,有什么计划,再递出去就是。
安行看了弟子一眼,转头去看昏睡着的天佑帝。
仔仔细细问了一遍后,他坐在床榻旁,“薛禾我已让安九去接,只是一来一回,尚需要时日,你这里的保命药,该给陛下喂就喂上,出了事,为师担着。”
陆启霖颔首,“吴院正是陛下信得过的,他每隔三个时辰就会来给陛下看看,若需要,就喂。”
说完,又道,“正担心乔哥怎么去了那么久,没想到他却是带师父进宫了。”
安行“嗯”了一声,“也是凑巧了,太子妃怕旁人办不好差事,就让叶乔走了那条暗道,亲自送那两人去了太子的私宅。
恰好我说服平亲王后想着你可能会用上那私宅,就过去看了一眼,果真就见古七与古八正从也叶乔手里接人。”
说着,他晃了晃自己的衣服,“太子私宅里,这衣服现成的。”
陆启霖眨眨眼,“幸亏师父去说服了平亲王,不然他若是不肯进宫,弟子的计划就缺了一角。”
安行摆摆手,“老夫好歹被人尊称一声流云先生,说服一个亲王而已,最是简单不过。
“您说的是。”
两人坐下来,细细的商量后续应对之策。
......
天蒙蒙亮。
康王还在睡梦之中,却被亲信轻声唤醒。
“王爷,有急信。”
康王睁开眼,有些不悦问道,“不是跟你说了,盛墨珙和卢嫣然递来的消息不用急着禀报。”
那两个蠢货,本以为在盛都待了那么久,可以给他不少有用的东西。
谁知,全是一些琐碎没用的。
什么陆家与哪家交好,什么陆家与谁家不和,什么谁家看上陆家想结亲被拒.....
他要这么八卦消息作甚?
这些东西,他早就知道了,还用得着盛墨珙来说?
被他寄予厚望的大儿子,来了盛都也变蠢了。
亲信连忙道,“陛下,不是珙郡王和绥宁郡主,也不是世子那的消息,是信阳伯的。”
“信阳伯?”
康王皱了皱眉,“前几日,他不回本王的信,显然是对上一次的合作有怨言,本王都不报希望了,他为何又突然给本王写信?”
亲信眨眨眼,“宫外传回来的消息是,信阳伯几次三番想与陆家结亲,甚至送个女儿去做妾,偏生陆家不接,许是被拒得太难看了,转头又想讨好王爷?”
墙头草嘛,好些人都是。
康王哼了一声,伸手接过信件。
打开一看,他“腾”一下站了起来。
亲信连忙扶着他,“王爷,还是坐着吧。”
这房间虽只有他们两个,但也该小心些。
康王缓缓坐下,这才蹙眉,“若依着信阳伯信上所言,那日陆启霖就在那辆马车上?”
“不应该啊,那个木箱子里,怎么能藏住一个大活人?”
且那马车,是宫中普通的马车,他也曾坐过,不会有能容人的暗格。
亲信眨眨眼,“那日王宝掀帘子快,放下的也快,奴才站得落后王爷几步,都没看清。”
顿了顿,他道,“守宫门那的人传来消息,也没有陆启霖进宫和出宫的记录。”
康王右手搭在左手上,开始拨动戴在左手腕的十八籽。
一下一下。
“该找人试探......但昨日,那几个去求见不成,回来后一个个特意绕到我这人,说三道四的,显然是不能再让他们去。”
见他为难,亲信道,“王爷,不若就去梅林亲自问问?”
有没有出手,不该问出手之人背后真正的主子吗?
“会不会引来他的猜忌?”
“王爷,您久久未见到陛下,干脆先去养心殿请安求见,一则能直接看见陛下是否安好,二则,若见不到陛下,那就跟王茂说,您想去梅林缅怀当年,顺便给陛下折枝晚梅。”
康王思量片刻,道,“你说的对。”
“洗漱吧,用过早膳,本王就去。”
“是。”
......
康王早早来养心殿,在外头请安,又让王茂去请示,能否进去见陛下。
却见许贵妃恰好从寝殿里走出来。
见他站在中庭,立刻就退了回去。
王茂轻笑一声,“王爷,昨儿个陛下和娘娘一起看话本子,这会才歇下......”
他瞧了瞧禁闭的寝殿门,低声道,“贵妃娘娘在这,要不您先回去,等陛下召见您了,奴才亲自去接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