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232章 招供
    山谷营地,篝火将尽未尽,残烬在夜风里明灭。

    独眼龙被捆在板车车辕上,麻绳勒进皮肉,手腕已经肿成青紫色。他歪着头,独眼半闭,像一头被铁链锁住的老狼,不动,不看,不吭声。

    周文渊、苏晓晓,王铮、燕十三、慕容婉鲁达围坐在几步外的篝火旁。六个人,把独眼龙围在中间。

    “一百多匹战马,都是上好的河套马。”王铮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刀鞘里磨刃,“边军骑兵营的标配。民间买不到这种马,一匹都没有。”

    燕十三接口:“骑手控马的技术我看了。冲锋时队形不散,撤退时交替掩护。没有三年以上的骑兵训练,做不到。”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在江湖上跑了多年,没见过这样的土匪。”

    “他们身上有制式箭壶。”周文渊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壶口有编号,被锉掉了,但痕迹在。刀也是,刀柄缠绳的编法,是军中统一的。”

    他站起来,走到独眼龙面前,蹲下。

    “你们不是土匪。”他说。声音很轻,只有独眼龙能听见。

    独眼龙眼皮跳了一下。

    他扯出一个笑,笑得很难看:“开什么玩笑。老子在山上落草——”

    “一百二十匹战马,都是上好的河套马。”周文渊打断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骑手的控马技术,没有三年以上的骑兵训练做不到。你们身上有制式箭壶,刀是官造的战刀。你左手无名指上有戴过扳指的痕迹——那是长期拉弓留下的。”

    他低下头,盯着独眼龙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戒备正在变成惊骇。

    “你们是官兵。”他说,一字一顿,“边军退下来的,还是哪位的私兵?”

    独眼龙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盯着周文渊看了几秒,然后闭上眼睛,把头偏向一边。喉结滚动了一下——那是吞咽的动作,咽下去的不是口水,是恐惧。看他的反应周文渊已经确定个七八分了。

    周文渊给苏晓晓等人使了个眼色,几个人跟着他朝营地边缘走去,离独眼龙远了些,离那些沉睡的族人也远了些。个人走到营地边缘一棵枯死的老槐树下,背对着篝火,面朝黑暗。

    “河套马是边军骑兵营的标配,每一匹都有编号,军马司登记在册。市面上买不到,一匹都买不到。他能搞到一百二十匹,说明他在军马司有人,而且职位不低,能抹掉这批马的编号,能让它们从账面上‘消失’。”

    王铮点头。他的表情在火光下忽明忽暗。

    “官造刀也是。”周文渊继续说,“每一把刀上都有匠人的钢印、监造官的签押。流出一把两把,可以说是损耗、是遗失。一百多把——不是一个人能瞒得住的。”

    他抬起头,看着王铮。

    “他背后的那个人,在军中,官职不小。而且不是一个人。是一张网。军马司、兵仗司、地方驻防的将领——这张网里的人,都在替他做事。”

    王铮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声音很沉:“能在永兴镇盘踞这么大的动静官府一个人都没出面。让周边官府不敢过问,说明这个人不光在军中有势力,在朝中也有。地方官最怕的是什么?不是土匪,不是流民,是御史的弹劾,是上峰的考绩。能让一府之地的知府提前撤走官差这个人手里的权力,大到能影响地方官的仕途。”

    “豢养私兵,勾结地方,渗透军中。”周文渊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所图深大啊。”

    他没说完。但每个人都听懂了。

    “我们——”燕十三咽了口唾沫,“我们这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没人回答他。

    “我们杀了他们二十多个人。”王铮的声音很平,“绑了他们的头领。无论我们知不知道,最保险的做法就是灭口”

    他看了周文渊一眼。

    消息一旦泄露他们的主子知晓“我们这些人,十死无生啊。”

    “十死无生”四个字,每个字都像石头砸进水里,溅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所以,”苏晓晓开口,“我们必须知道,他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周文渊看了她一眼,

    “对。”他说,“如果不知道幕后的人是谁,我们就没办法防备。今天杀了这批人,明天还会来下一批。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燕十三立刻冲到最前面。

    他走到独眼龙跟前,撸起袖子,露出结实的胳膊。刚才苏晓晓那一番话,“苏姐,六哥,我来。”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白牙,“审人这种事,我在江湖上见得多了。”

    苏晓晓看了他一眼,点头。

    燕十三搓了搓手,走到独眼龙跟前,一拳砸在他肚子上。

    “噗——”独眼龙闷哼一声,身体弯成虾状,嘴角溢出唾沫。

    “说不说?”燕十三又是一拳,砸在肋骨上。

    独眼龙咬着牙,没吭声。

    “嘴硬是吧?”燕十三甩了甩拳头,又是一顿拳脚。拳拳到肉,闷响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独眼龙被打得东倒西歪,嘴角渗出血丝,但硬是一声没吭。

    打了十几下,燕十三停下来,喘着粗气,瞪着独眼龙:“快说!说不说!让你嘴硬!”

    独眼龙抬起头,独眼里全是血丝,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娘的你倒是问啊。”

    燕十三愣了一瞬。

    篝火旁,王铮别过脸去。慕容婉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苏晓晓面无表情,但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问什么?”燕十三回头,一脸茫然。

    周文渊深吸一口气,走过来,拍了拍燕十三的肩膀:“十三,先歇着。”

    燕十三讪讪地退到一边,脸涨得通红。

    周文渊蹲在独眼龙面前,声音很平:“你们是谁的人?”

    独眼龙把嘴里的血沫子吐掉,独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老子什么酷刑都不怕。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说的。”

    “嘴硬是吧?”燕十三又冲上来,对着独眼龙就是一顿拳脚。

    独眼龙咬着牙,硬扛着,一声不吭。等燕十三打累了,他才慢悠悠地吐出一句:“打完了?打完了我歇会儿。”

    燕十三气得脸都青了。

    “你们是谁的人?”周文渊问。

    独眼龙把嘴里的血沫子吐掉:“老子什么刑都不怕。你就是打死我——”

    王铮站起来。他没说话,走到独眼龙面前蹲下,动作很慢,像一头猎食的豹子。

    “军中审讯的法子,我学过几种。”他伸出五爪钩子,按进独眼龙肩膀的伤口里,慢慢往里探。

    独眼龙的身体猛地绷紧,额头上汗珠瞬间涌出来,咬着牙,牙齿咯咯作响,硬是没叫出声。

    王铮的手指在伤口里转了一圈,抽出来。

    慕容婉走过来,拔开一个小瓷瓶,把瓶口凑到独眼龙鼻子底下。一股甜腥的气味钻进鼻腔。

    独眼龙的瞳孔猛地收缩,浑身开始发抖。不是疼,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痒,像有千万只蚂蚁在血管里爬。

    “我自己配的。”慕容婉的声音很轻,“叫‘百蚁噬心’。不会要你的命,但会让你想把皮肉都撕开。”

    王铮的钩子又探进伤口。

    这一次,独眼龙没忍住。惨叫声撕裂夜的寂静,在山谷里回荡。

    但惨叫之后,他瘫在地上,浑身是汗,嘴唇发白,独眼里竟然还带着一丝得意的光。

    “你们不敢杀我。”他喘着粗气,“我死了,我那些兄弟明天就会跟你们拼命。所以有什么招,尽管使。”

    篝火旁安静下来。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远处那九十多个土匪像闻到血腥味的狼,不远不近地缀着。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