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美骑士,一种在寰宇里有口皆碑的……神秘组织。
他们神秘的点不在于其构成和等等一个势力架构的信息,而是他们的脑回路。
作为一群践行“纯美”命途的行者,他们致力于在银河中发掘出银河中的“美”。
……包括‘挖掘’。
上到对宇宙深空中的陨石大夸特夸,下到对某颗行星土地里挖出来的倒霉蛋夸赞其无与伦比的冒险精神。
信仰已逝去纯美星神“伊德莉拉”的行者,纯美骑士们不仅对自己的道德品性拥有极高的自我要求,对自己的外貌与言行举止也是同样的。
也就因此,他们也是银河中一群有口皆碑的老好人——无论是道德还是样貌。
只要理由得当,对于大部分请求纯美骑士都不会拒绝——包括免费成为宣传图。
于是,砂金仅仅在片刻愣神后,就恍然大悟——这是自己的机会。
眼前的这个闪闪发光的骑士,正是纯美骑士!
“抱歉,还未自我介绍。”红色长发的骑士适时躬身致歉,“我名为银枝,来自纯美骑士团。”
“或许是命运的指引,在这片被繁育污浊的梦境之,我将贯彻“纯美”之名,为诸位荡清前路。”
银枝在这片令人压抑的空间里闪闪发光。是真的闪闪发光,他的铠甲在闪光,刺的小浣熊有点眼睛疼。
“这就是“纯美”的光辉吗……”小浣熊伸爪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而砂金都想大笑出声了,但他只是快步上前,同时熟稔地念出那句几乎是对纯美骑士特攻的话语:
“这位路过的骑士,我正是被困于此处的公司使节,请您伸出援手……”
“纯美女神伊德莉拉美貌盖世无双!”
面对这忽然出现的纯美骑士,其余三人都无语了。
黑天鹅甚至感觉自己有点词穷的迹象,她的视线斜斜地飘向身侧的大丽花,用一种微妙的希望得到赞同的口吻发出感慨:
“有什么想说的吗?这巧合有些……荒诞了。”
非常荒诞。在这样大多数人需要费尽心思才能进来的地方,眼前的这个纯美骑士就和机械降神一样突然现身。
而且这位骑士看起来还是非常耿直的一类人,混进他们这群人之中,更是显得搞笑异常,让人想笑又笑不出。
这下连为难砂金的筹码都没有了。
“唉……”
大丽花发出一声轻叹,一副认命的模样。
“还能说什么呢?难道这位骑士还会慢慢听我们讲道理?”
“这也是命运的迷人之处。就由他们去吧,我们也该尽快动身了。”
“还有…你。”
大丽花看向小浣熊,唇角微翘。
“晚些的话,就要错过了。”
……
“在你头顶上悬挂的,正是世人不愿回想的恐惧,寰宇蝗灾的[死灭之蛹]。”
好似教堂一般的宽阔房间里,几扇巨大都彩窗玻璃将四周环绕。
位于房屋中央半空上的,是弥漫着不祥红光的[蛹]。此刻它正如心脏那般鼓动,发出有力地响声。
流萤的目光扫过那自称为与歌斐木有别的[律令·其三]——也是歌斐木的样貌。
但他,或者是它。一直以一种清醒慈悲的模样哀叹真正梦主做出的选择,并将其视作[罪孽]。
然后现在,这位[律令],同样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
将要践行“大错”。
果然,就算是化身,他的底色本质也还是歌斐木——“我知我罪,我罪常在我前,但我绝不悔改”。
“……”
流萤沉默地望着他,虽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但见到这样“不出所料”的场景果然还是有些令人失落。
——到最后,还是需要动用武力啊。
而这是她最为擅长的一件事。在大部分人的眼光中,甚至有时候在自己的思绪里也是一样是——她除了战斗,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世界留给她的,只有残酷的过去和迷茫的未来。
格拉默铁骑如今只剩下她一人,而她的失熵症正步步紧逼。生而为兵器的自己,要如何在这样紧迫而有限的时间中寻找到属于自己的意义?
……可说到底,这没有意义。一切都会终结,包括星神。
既然此时此刻的自己,只有选择战斗、只能斥诸武力的话……
那就上吧。有什么好感到自我遗憾的呢。
事到如今,流萤也能猜出来了——歌斐木表面上信仰同谐,实则是一位秩序命途的行者。
并且还偏向了“繁育”。
这也是一种讽刺。“同谐”常说“三重面相的灵魂”…歌斐木也算是践行了这番祷词了。
[律令]化身站在巨大的彩窗玻璃前,神色坦然,并没有因为自己欺骗和利用流萤而浮现出羞愧。
尚未死去的梦主早就已经计划好了一切,并且还将一位焚化工短暂地收入麾下,指使她引导一位“繁育”的行者来到这里……
然后将[律令]带往此处。
“梦主悬河注火般的一击,也正藏于彩窗之后,只待将其戳破,再度催生出寰宇蝗灾。”
“……不过我没想到,那位焚化工,还会如此多此一举。”
[律令]的视线忽然越过了流萤,投向了另一位来客身上。
“有失远迎,这位客人。看来你很不幸运…竟然被狡诈的焚化工送到此处,我对此深表遗憾。”
[律令]语调柔和,眯着的双眼未曾睁大,双手也背在身后挺直了脊背与小浣熊对视。
“木已成舟,不如您也随我一起思考——[命运]这个话题。”
“我不认为它是能做出任何事的借口。”流萤眼神凌厉,已然明白了这律令大致是什么想法。
不如说,律令提出的话题之下掩藏的那些思虑,也正是她曾经所忧愁过的。
但现在,她不会再对此感到迷茫。
“即使结局注定,但过程,我们还是可以自己决定。”
流萤轻抚住自己的胸口,她回想起了那段在“虚无”之下的跋涉。
身为格拉默铁骑的自己与星核猎手的自己在那里进行对话。
……倘若自己不曾是格拉默铁骑,而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有些事情就不会发生了吗?
答案是会的。只要流萤依旧是流萤,那么‘流萤’所做出的抉择就不会变。
“这不过是自欺欺人——你连过程也无法改变。”[律令]的一句话宛如某种不可违逆的审判。
“……”
[律令]说的话是对的。流萤无法反驳这个事实。
“站在抉择前的你,无论重来多少次,也只会作出同一个决定——彼时彼刻,我们早已被过往塑形,认为那才是唯一正确的道路。”
[律令]垂首而视,声音染上悲悯。
“你的朋友,她试着逃离命运,最终只能得到相同的结局。此时此刻,你也亦然。”
“除非你放弃自己真正的渴求。如此,你便不会踏入同一条河流。”
“但从那一刻起,你便杀死了自己,虽生犹死。”
[律令]语调愈发低沉,似是在哀悼——也或许确实是在哀悼。
哀悼那位已经将自己分解的真正梦主歌斐木。歌斐木一生的悲剧便是由自己那个最为质朴的渴求而起。
不过只是想要将匹诺康尼建设成为[乐园],不过是想要令“同谐”的福音被宣扬……
于是歌斐木便搭上钟表匠邀请的手掌,从此经历被焚烧死亡的痛苦,被信仰背叛的绝望,最终变成现在的模样。
歌斐木已死。只余下了曾经在荒野中燃烧过现在变得冰冷的理想。
“叽叽咕咕说什么呢?这样说的话,你怎么还没进入“虚无”里和我作伴?”
小浣熊打断了辩经现场,抬爪挠挠自己的脸。如果[律令]代表了歌斐木的一部分的话……这样消极的理念,这人怎么没变成自灭者?
命运既定论,一向是同样让思考它的人堕入虚无的阴影之中的。
因为一切都已经被决定,那么自己做出的选择就失去了任何意义。这意味着“我”这个个体没有自我思想。
——一切都被[命运]决定,“我”又真的做出了什么选择吗?
“呵呵呵。这可不是一回事。”[律令]笑了笑,没做其他解释。
“看来我们是无法理解了。既然如此,你们可有改变命运的觉悟?”
也就是——死亡。
“做好准备。”流萤展现出迎战的姿态,同时也将自己留存的一手用在了站在高处之上那人身上。
一道源自焚化工的[火焰],它能烧却记忆,更何况是一道残存的思绪?
而这就要感谢大丽花。她虽骗了诸多人,却也切实地提供了真正的帮助。
焚化工的火焰就是她留给流萤的。
“我从未信任过你,同行途中就已经将它留在了你身上。”流萤的眉宇都透出小小的骄傲起来。
对于不擅长使用阴谋诡计的自己来说,这样成功的伏击无疑是令人高兴的。
毕竟与虫群的战斗,也不需要什么弯弯绕绕的伏击计划……直接冲锋就是。
[律令]自然也察觉到这一点,他不由抚掌:“令人赞叹,但你当真认为,自己能快我一步?”
“如果不能,我也不会逃开。这场噩梦中死去的,只会是我一个。”
流萤侧目看了一眼小浣熊,语气笃定而决然。
“放心,我会拼尽全力保护好你的。”
小浣熊:“……怪了,不是说好的我只是来见证的吗?”
怎么忽然就又要开始殊死一搏了,怎么回事?活下来后能不能去肘击花火啊?
它略感头疼地摁住了自己的脑袋。
来听了一堆让人长脑子的东西不说,还要被对面使用亡语痛殴……
“我也想说一句——安心吧流萤,我们谁都不会死。”
除了早死了的那个,而且接下来他还会死透。
“嗯。”流萤给出回应。
纵然要面对必死的命运,她也还是——
“虫鸣将再度啃噬万物,以恐惧充盈失路者的心房。”
[律令]面向彩窗,张开自己的双臂,坦然面对了自己也将如歌斐木一般的结局。
“——必先有人代祂降下烈怒,”
他的身躯燃起熊熊蓝色的烈火,这片空间也开始变得摇晃起来。
彩窗后传来的可怖能量波动令在场的流萤与小浣熊都感到心惊。
这可是一位行走在命途上经历过许多岁月之人不留余力的全力一击,其中蕴含的威能不是一般行者可以接下的。
未知的手掌穿破彩窗,炸出一串崩裂之声,也带来了[律令]最后的[判决]。
“举凡活物,无一不死!”
“哈哈哈哈!”
他发出低沉而快意的笑,消逝的面容上露出了欣喜之色。
“会活下去的。”
流萤如此祈祷着。
即使将要死去,她也还是会祈祷自己能够活下去。
于是悬在头顶之上的蛹,光芒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