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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98章 苏的看见因缘
    她转回去,继续走。

    

    脚下的星尘软塌塌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湿沙子里。走了几步,芽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鞋带松了,拖在地上,鞋带上沾着几点暗红色的东西,不知道是千劫记忆里蹭到的灰还是什么。她蹲下去系,手指碰到鞋带,凉的,有点潮。

    

    爱莉希雅走在前头,没注意到她蹲下了,自己往前走了十几步才发现人没了,回头找,看到芽衣蹲在地上系鞋带。

    

    “你鞋带老松。”

    

    “嗯。”

    

    “以前也是这样?”

    

    芽衣系好鞋带站起来,想了想。以前?琪亚娜也说过她鞋带老松。在长空市,上学路上,琪亚娜蹲下来帮她把鞋带重新系了一遍,系得很紧,紧到勒脚。

    

    她记得这件事。

    

    但那个画面——琪亚娜蹲在她面前,白头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那个画面模糊了。像有人用湿布擦过,边角还在,中间花了。

    

    “走吧。”她说。

    

    苏的星星在因缘之境的东边。不是最高不是最低,是偏。像一个人站在人群外面,不挤进去,也不走远,就那么站着,看。

    

    走近了,芽衣发现这根光柱跟之前所有的都不一样。它不发光。不是暗了,是不发。灰白色的柱面像一块磨砂玻璃,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但光透不出来。柱面摸上去是涩的,像没上釉的陶罐。

    

    爱莉希雅站在光柱前,伸出手,用指节敲了敲柱面。咚咚。声音很闷,像敲一堵厚墙。

    

    “苏在里面。”她说。

    

    “他怎么不发光的?”

    

    “因为他看到的东西太多了。”爱莉希雅把手收回来,看着自己发红的指节。“他看到所有人的因缘,所有的连接,所有的可能性。看得太多,自己的光就出不来了。”

    

    芽衣把手按在柱面上。涩的,指尖刮过柱面发出砂纸一样的声音。纹路没有反应。她等了两秒,又等了两秒。什么都没有。

    

    “它不让我进?”芽衣低头看自己的左臂。纹路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像一张被太阳晒褪色的地图,只剩几条隐隐约约的线。

    

    爱莉希雅凑过来看了看,也皱了眉。

    

    “不是不让进。”她说,“是苏的因缘太密了。你的纹路太淡,打不开。”

    

    “那怎么办?”

    

    爱莉希雅想了想,伸手拔了一根自己翅膀上的丝线。疼得她嘶了一声,手指抖了一下,但没停。她把那根丝线绕在芽衣左手腕上,绕了三圈,打了个死结。

    

    丝线刚碰到皮肤就陷进去了,像融化的蜡渗进木头里。芽衣手腕上多了一圈淡淡的金线,细细的,像一条手绘的镯子。

    

    “借你一点光。”爱莉希雅揉了揉被拔线的地方,那里渗出一点金色的液体,很快凝固了。

    

    芽衣再次把手按上去。

    

    柱面动了。

    

    不是打开,是变软。磨砂玻璃变成了一层膜,像牛皮纸被水浸透,软塌塌地往下坠。她的手穿过去了,然后是手腕,是小臂。凉意从皮肤往里渗,不是冰,是那种——浸在河水里太久了,凉到骨头里。

    

    她走进去。

    

    长廊。不是阿波尼亚那种高大的石柱长廊,是窄的,两边的墙靠得很近,伸手就能碰到。墙是木头的,老木头,颜色发黑,摸上去有一道一道的木纹,像被很多人摸过,纹路磨得光滑了。空气里有味道,旧书、木头、线香烧完了之后留下的那种烟味,混在一起,闷闷的。

    

    天花板上挂着灯。不是电灯,是那种——纸糊的灯笼,椭圆的,里面点着蜡烛。火苗在灯笼里微微晃动,把整条长廊照得昏黄。芽衣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木墙上,跟着她走,像一个瘦长的鬼。

    

    长廊的两边挂着画。不是画框里的画,是直接画在木板上的。每一幅画都是一个画面——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打架,有人抱着孩子,有人跪在地上,有人站在高处张开双臂。画得不好,线条很粗,颜色也涂出边界了,但每一笔都很用力,像是怕别人看不清。

    

    芽衣放慢脚步,看着那些画。第一幅画的是两个小孩,手拉手,站在一棵大树颜料在笔触的边缘堆起来,摸上去像干掉的泥巴。

    

    第二幅画的是一个人站在海边,面对一片空白。真正的空白,什么都没有。海是白的,天是白的,沙滩是白的,只有那个人站着,穿着黑色的衣服,像一个墨点落在白纸上。

    

    第三幅画的是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婴儿,婴儿的脸上被画了两颗很大的眼睛,大得不像话,占了半张脸。

    

    芽衣站在第三幅画前面,看着那两颗大眼睛。

    

    走廊尽头传来声音。不是脚步声,是拨珠子的声音。啪嗒。啪嗒。像有人在打算盘。

    

    她沿着长廊走过去。灯笼的光越来越暗,墙上的画越来越稀疏。走到最后一幅画面前,她停了一下——那幅画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行字,写在木板正中间,字迹很小,但刻得很深,凹槽里积了灰。

    

    “我看见了一切,除了我自己。”

    

    拨珠子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啪嗒。芽衣绕过最后一盏灯笼,走进一个房间。

    

    房间不大,跟长廊一样窄,但高,天花板往上延伸,消失在黑暗里。房间里没有家具,没有窗,只有一个蒲团,一摞书,一把算盘。

    

    苏坐在蒲团上,手里拨着算盘。算盘珠子是木头的,被他拨得发亮,油润润的,像上了漆。他的头发是银白色的,很长,垂在肩膀上,有几缕从耳后滑下来,遮住半张脸。穿着灰白色的袍子,棉布的,膝盖处磨薄了,能看到里面的膝盖骨在动。

    

    他拨算盘的动作很慢。上一颗,停一下,下一颗,停一下。不是犹豫,是专注。像在算一道很长的题,每一颗珠子都要拨对,不能错。

    

    芽衣站在房间门口,没有进去。

    

    “你好。”她说。

    

    苏的算盘声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拨。

    

    “你以前也这么跟人打招呼?”他问。

    

    声音不大,很平,像木棍划过桌面。

    

    “……嗯。”

    

    “进来吧。门口有风。”

    

    芽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她站在门口,确实有一股小风从她身后吹进来,把灯笼的火苗吹得晃了一下。她走进去,踩在木地板上,地板吱呀一声。

    

    她盘腿坐在苏对面。蒲团是草编的,坐着有点扎,她挪了一下屁股,草扎得更深了,嘶了一声。

    

    苏没抬头,还在拨算盘。芽衣看清了他拨的珠子——不是数字。每一颗珠子上都刻着一个名字,很小,要凑很近才能看清。她看到了凯文,符华,帕朵,樱,阿波尼亚,千劫,梅比乌斯。还有很多她不认识的,刻在更小的珠子上,挤在一起。

    

    “你在算什么?”芽衣问。

    

    苏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算我欠了多少。”

    

    “欠谁?”

    

    “所有人。”他把算盘翻过来给芽衣看。背面也刻满了名字,密密麻麻,像一窝蚂蚁挤在一起。“每一个我看见过的人,我都欠他们。因为我看见了。看见就是知道了。知道就是有了责任。有了责任就要还。”

    

    他把算盘放回膝盖上,又开始拨。

    

    “还了多久?”

    

    “不记得了。”苏的手指拨动一颗刻着“凯文”的珠子,把它从右边拨到左边。“从进了因缘之境就开始还。每天拨一颗。但新的债比还的快。每天都有新的因缘出现,每天都有新的人被我看见。”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芽衣注意到他小指上有一道疤,很长,从指根一直延伸到指尖,像一条干涸的河。

    

    “一个月前,我把凯文的债还完了。”他用指尖摸了摸那颗刻着“凯文”的珠子,“那颗珠子被我拨过去之后,第二天又从左边跑回来了。”

    

    “为什么?”

    

    “因为我看见他了。他又欠了新的。”

    

    芽衣看着他。他的眼睛一直是闭着的,从她进来就没睁开过。

    

    “你一直在看。”芽衣说。

    

    “没有。闭着眼睛。”

    

    “闭着眼睛也在看。你在看我的因缘。”

    

    苏的手指停了。

    

    “你在看我的因缘,看我的纹路,看我口袋里有什么,看我身后跟着什么。”芽衣说,“你闭着眼睛也能看见。你控制不了。”

    

    苏把算盘放在地上。

    

    “对。”他说,“我控制不了。从进了因缘之境的第一天就控制不了。我的因缘是‘看见’。不是我想看,是我停不下来。你坐在我对面,你身上的每一根因缘丝线都在我的眼睛里亮着。你跟凯文的那根,跟符华的那根,跟帕朵的那根——”他说到这里,喉结动了一下,“你跟爱莉希雅的那根。所有。全亮着。像有人拿手电筒照我眼睛。”

    

    他抬手揉了揉眼皮。眼皮

    

    “你不想看了?”芽衣问。

    

    “我想闭眼。”苏把手放下来,“真的闭眼。不是闭上眼皮,是看不见。一秒钟。哪怕一秒钟。让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不知道你从哪里来,不知道你口袋里装了多少颗星珠。”

    

    他顿了顿。

    

    “但我做不到。这是我的因缘,也是我的牢笼。”

    

    芽衣从口袋里把咔哒掏出来。咔哒正抱着七颗星珠,被突然拎出来,玻璃珠眼睛转了一圈,机械手臂还保持着拥抱的姿势,没收回来。

    

    “这是什么?”苏问。

    

    “咔哒。”

    

    “咔哒?”

    

    “它帮我收东西。”

    

    苏闭着眼睛“看”着咔哒。应该说,他在用因缘看。芽衣注意到他眼皮金色的光,在他的虹膜和眼皮之间流动,像水面下的暗流。

    

    “它身上有你的因缘。”苏说,“很细,很淡。但它不是活的,怎么会——”

    

    “娜娜巫做的。创造傀儡。”

    

    苏沉默了几秒。

    

    “创造。”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轻了。“创造出来的东西,也会有因缘吗?”

    

    “你觉得呢?”

    

    苏没有回答。他伸出手,用食指轻轻碰了一下咔哒的玻璃珠眼睛。咔哒被他碰得歪了一下,然后稳住,歪着头看他。

    

    咔哒。

    

    苏的手指弹了一下,像被静电打了。但他没有缩回去。

    

    “看见了。”他说。

    

    “看见什么?”

    

    “它的因缘。它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抱着那些星珠,为什么——”他停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发现了一件很简单、但自己一直没想明白的事。“它不想让你一个人。”

    

    芽衣低头看咔哒。咔哒把七颗星珠摞成一座塔,最底下是梅比乌斯的那颗淡绿色,最上面是千劫的红色,像一根糖葫芦。它蹲在塔旁边,把机械手臂搭在最底下的那颗上,玻璃珠眼睛亮晶晶的。

    

    “你能闭上眼吗?”芽衣问。

    

    “不能。”

    

    “一秒钟都不能?”

    

    苏把算盘从地上拿起来,放在膝盖上。拨了一颗珠子,又拨了一颗。

    

    “在进因缘之境之前,我能。”他说,“我在人间游历,走很多地方,看很多人。看完之后,闭眼,打坐,把看到的放下。放不下,就继续看,看到放下为止。”

    

    他抬起头,虽然闭着眼睛,但芽衣知道他在看她——他的视线穿过眼皮,穿过空气,落在她的纹路上,落在她的口袋上,落在她手腕上那圈借来的金线上。

    

    “进来之后,放不下了。因为这里没有‘之后’。没有明天,没有后天,没有‘以后再看’。所有因缘都是永恒的。我看到一根丝线,它就永远在我眼睛里,不会消失,不会变淡,不会因为我闭眼就没了。”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但他没有停下来。

    

    “凯文欠的债,我还了,但它还在。符华守了五万年,我看见了,它还在。帕朵分出去的每一颗糖,我看见了,它还在。梅比乌斯算错的题,我看见了,它还在。”他的手指攥紧了算盘的边框,指节发白。“所有。全在。一个都没少。”

    

    房间里安静了。灯笼里的蜡烛烧了一下,火苗往上蹿了一截,烧掉一只飞蛾,发出一声很轻的“嗤”。

    

    芽衣闻到蛋白质烧焦的味道。

    

    “你看见了阿波尼亚的猫吗?”她问。

    

    苏的手指松开了。

    

    “看见了。”

    

    “它胖。”

    

    “很胖。”苏说,“阿波尼亚抱它的时候,手要兜住它的屁股,不然会滑下去。”

    

    “你看见了。”

    

    “我看见了。”

    

    “你看见了千劫蹲在废墟里。”

    

    “看见了。”

    

    “你看见了梅比乌斯叠千纸鹤。”

    

    “看见了。”

    

    “你看见她叠的那只千纸鹤,翅膀对称吗?”

    

    苏张了张嘴。

    

    “你看见那只千纸鹤的左边翅膀比右边短两毫米。”芽衣说,“因为你连这个都看见了。”

    

    苏没有否认。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你看见了那只千纸鹤。”

    

    “看见了。”

    

    “你看见它叠好了之后,被梅比乌斯压在书底下,压了很久,翅膀压扁了,左边比右边更扁。”

    

    “看见了。”

    

    “所以它左边比右边短两毫米。不是因为她叠错了,是因为被压扁了。”

    

    苏没有回答。

    

    “你看见了所有。”芽衣说,“但你没有看见它为什么会被压扁。因为梅比乌斯算累了。她把头埋在胳膊里,压在那本书上。书底下压着千纸鹤。她睡着了。睡了二十分钟。醒来的时候脸上压出书的印子,拿镜子照了半天。”

    

    苏的头慢慢低下去。

    

    “这些你都没看见。”

    

    苏把算盘放在地上。动作很轻,怕摔碎了似的。他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指尖互相抵着。

    

    “对。”他说,“我只看见了结果。没看见为什么。”

    

    他抬起头,眼皮颤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然后他睁开眼睛。

    

    灰色的眼睛。不是盲人的灰,是那种——像银器的光泽,冷而亮。瞳孔里没有倒影,只有光。很多光,密密麻麻的,像一片被缩小了的星空,挤在他的虹膜里,转。

    

    这是芽衣第一次看到苏睁眼。

    

    “你睁眼了。”她说。

    

    “嗯。”

    

    “疼吗?”

    

    “疼。”苏眨了一下眼,眼眶周围红了一圈。“但我看到的东西变了。”

    

    “变成什么了?”

    

    苏看着芽衣。他的瞳孔里那些密密麻麻的光在流动,像一条被堵了很久的河终于找到了出口,缓缓地,但坚定地,朝一个方向流。

    

    “我看见你的纹路。”他说,“不是金色的线。是烧过的痕迹。”

    

    芽衣低头看自己的左臂。淡得快看不见的纹路在灯光下像一道旧伤疤,白白的,凸起来的。

    

    “它以前是金色的。”芽衣说。

    

    “现在不是了。”

    

    “现在是什么颜色的?”

    

    苏又眨了一下眼。血丝从眼角爬出来,三根,细细的,像红色的树根。

    

    “没有颜色。”他说,“它就是痕迹。你活着留下的痕迹。不需要发光,不需要证明什么。它就在那里。不会消失。”

    

    他伸出手,用食指轻轻碰了一下芽衣左手腕上那圈借来的金线。金线像一条活物,在他指尖碰到的瞬间亮了一下,然后暗了。

    

    “这是爱莉希雅的丝线。”他说。

    

    “嗯。”

    

    “她借给她的。”

    

    “借给我的。”

    

    苏把手指收回去,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上全是算盘珠子压出来的印子,红的,一圈一圈的。

    

    “我也借过。”他说,“很久以前。有人借过我一根头发。粉色的。我把它编进算盘的穗子里了。”

    

    他没有说那个人是谁。

    

    芽衣没有问。

    

    苏站起来。腿坐麻了,晃了一下,扶住墙。手按在木墙上,按出一个湿手印。

    

    “我该回去了。”他说。

    

    他转身,朝长廊的另一头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告诉格蕾修。”他说,“说我还记得她的笑声。她笑起来像打翻一盒珠子。噼里啪啦的。很吵。很好听。”

    

    他没等芽衣回答,继续往前走。银白色的头发在灯笼的光里一晃一晃的,像一面褪色的旗。

    

    长廊开始消失。木墙从深色变浅,从浅色变透明。灯笼一盏一盏地灭了,不是风吹的,是蜡烛烧到了底。最后一盏灯笼灭的时候,走廊彻底暗了。

    

    然后亮了。

    

    金色的光从脚底下涌上来。

    

    芽衣站在星尘上,手还按在光柱上。柱面裂开了,不是碎,是开。像一扇门从中间朝两边打开,灰白色的外壳剥落,露出里面金色的光。

    

    光柱亮起来了。

    

    不是被金色吞噬,是它自己在发光。从底部往上,像一根被点燃的火把。

    

    掌心里多了一颗星珠。银白色的,像磨亮的银子,表面有一层冷光,光照在上面会反射出彩虹色的油膜。

    

    她把星珠放进口袋里。

    

    咔哒接住了。它看了看那颗银白色的星珠,又看了看那堆东西——现在有八颗了。它把银白色放在最上面,然后退后一步,歪着头看了看。

    

    咔哒。

    

    然后它从口袋里探出脑袋,朝爱莉希雅挥了挥机械手臂。

    

    爱莉希雅站在不远处,翅膀上的丝线又接上了几根。她盯着芽衣的眼睛,嘴唇动了一下,正要说什么——芽衣先开口了。

    

    “下一个是谁?”

    

    爱莉希雅张了张嘴。

    

    芽衣的左臂突然抽了一下。不是疼,是跳。像肌肉自己在动。她低头看,那条淡得快看不见的纹路跳了一下,然后停了。

    

    “怎么了?”爱莉希雅走过来。

    

    “没事。手抽了一下。”

    

    芽衣把袖子放下来,遮住了手臂。

    

    爱莉希雅看着她,没有追问。

    

    “下一个是格蕾修。”

    

    “苏的女儿?”

    

    “嗯。她的因缘是——”爱莉希雅想了想,“是‘颜色’。”

    

    芽衣跟着她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咔哒。咔哒用机械手臂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指。

    

    凉的。

    

    但她不记得咔哒以前是不是凉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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