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低下头，万分不舍地亲吻了两个女儿柔嫩的额头。她们还那么小，闭着眼，铂金色的胎发软软贴在鬓边。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她们分别递到母亲和父亲怀中。
“斯科皮，”他转向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的少年，“你是哥哥，是马尔福家的下一任家主。照顾好祖父、祖母，还有妹妹们，好吗？”
“好的，父亲。”斯科皮回答得很快，目光却垂落在地毯繁复的花纹上，没有看卢修斯和纳西莎。他知道祖父祖母是爱他的，那些过去的宠爱做不了假。可正因如此，他才更不能原谅。不能原谅他们在母亲最需要家族支撑的时候，选择了冰冷的体面与割舍。马尔福家族不是最重视家人吗？这句话他曾听了无数遍，如今却像一根刺，扎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兽化并非母亲所愿，她才是最大的受害者啊。
纳西莎和卢修斯此刻却无暇顾及孙子刻意维持的疏离。两人的注意力全被臂弯里新生儿的重量占据了。他们手忙脚乱却无比轻柔地调整着姿势，看着怀中婴儿那标志性的铂金色发丝、银灰色眼眸，还有那与德拉科幼时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脸，激动得难以自持。
“梅林啊……”卢修斯的声音带着罕见的颤抖，眼中隐隐闪着水光，“我们马尔福家……终于迎来了新的生命。”他抬头，急切地看向儿子，“她们的母亲是谁？婚礼必须立刻开始筹备了，一切都要最好的——”
“别想了。她们的母亲是托利亚。”德拉科打断他，声音干涩，“我们用了梦魂草。”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卢修斯脸上的狂喜僵住，纳西莎则倒抽一口冷气，难以置信地看着儿子，又低头看看怀里无知无觉的婴儿。
“德拉科！”纳西莎的声音尖锐起来，带着崩溃般的焦虑，“你清醒一点！她已经兽化了！不再是人类了！想想纳吉尼，想想后果！你要让这两个宝贝也像斯科皮一样，活在别人的指指点点里吗？”她的脸色苍白，胸膛剧烈起伏。
德拉科担忧的看了眼嘴唇紧抿的斯科皮，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生气，会好的，到时候，我们一家就能团聚了。”
“我从来没有因为母亲变成蛇而抬不起头过！”斯科皮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冲着纳西莎吼道，“恰恰相反！我为你们的顽固和冷酷感到羞耻！”
“斯科皮！”
一声冷冽的呵斥从壁炉方向传来。刚踏出绿色火焰的斯内普恰好听到了少年悲愤的怒吼。他先是转身扶住随后走出的哈利，然后才将凌厉的目光投向僵立的少年。“你的教养呢？”
他没有理会僵在那里的卢修斯夫妇，拉着哈利径自走向沙发坐下，黑袍在身后划出嚣张的弧线。
斯科皮像被冰水泼了一下，气势陡然一窒，咬了咬嘴唇，倔强地把头扭向一边，不再出声，只是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纳西莎看着孙子满脸泪痕却固执地不肯擦拭的脸，心如刀绞。她上前一步，声音哽咽：“我很抱歉，孩子，我们……”
斯科皮没有回应，突然伸出手，从纳西莎怀里抢过已经睡着的婴儿，转身走到哈利身边。他的动作在触及婴儿时变得轻柔起来。
“哈利，”他努力平复还带着哭腔的声音，“你看，这是妹妹。她是不是很可爱？”
“嗯，非常可爱。”哈利轻笑着应道，自然地掏出手帕，轻轻擦去斯科皮脸上的泪痕，“不过，还是没有我们斯科皮小时候可爱，像只小花猫。”
斯科皮有些不好意思，紧绷的身体却慢慢放松下来，依赖地靠进哈利怀里。他对哈利的亲近源于漫长的陪伴。
母亲在他七岁那年不可逆转地彻底兽化，马尔福庄园随即被争吵与冰冷的压力淹没。即使有斯内普强势介入，也未能改变祖父、母要求父亲离婚再娶的决心。对他们而言，马尔福家族的主母哪怕是个麻瓜种，也好过是一个“野兽”。
那是斯科皮童年里最灰暗的时光，父亲疲于照顾崩溃的母亲、对抗家族，根本无暇顾及他。是哈利辞去了霍格沃茨的教职，陪伴他度过那些惶恐的日夜，直到他入学才重返学校。
那些“家人最重要”的教导犹在耳畔，却让早熟的斯科皮难以释怀。
德拉科见儿子情绪渐渐稳定下来，暗暗松了口气。他从父亲手中接过另一个女儿，走到哈利面前。
“哈利，麻烦你，帮忙照看一下爱尔琳妮。”他将襁褓轻轻放入哈利臂弯。
“爱尔琳妮……很美名字。是妹妹吗？姐姐叫什么？”哈利低头端详着婴儿安睡的小脸，微笑着问道。
“玫菲尔。”提起名字，德拉科脸上浮现出一丝暖意，“昨天中午接到她们的时候，我和托利亚……简直高兴疯了。你不知道，我们有多眼馋你们家的希尔。要不是斯科皮这臭小子……”他瞥了一眼儿子，“要不是他早有主了，我真想把希尔抢回家……”
“父亲！”斯科皮耳根发红，无奈地低喊。
哈利想起自家那个才点点大，就显露出龟毛脾气和惊人挑剔的小魔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有人喜欢？谢天谢地，可千万别砸手里。
另一边，原本用手指轻触玫菲尔脸颊的斯内普瞬间抬眸，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冰冷的目光如手术刀般射向德拉科：“你想都别想。”
德拉科被教父的眼神冻得一哆嗦，立刻噤声，那点玩笑心思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了，”哈利见状，忍着笑打圆场，抬头看向德拉科，“你们快去和卢修斯、纳西莎说明情况吧。我们必须尽快出发，我们只有亚尔夫海姆的大致方位，路上寻找还要耗费不少时间。”
初得孙女的冲击与喜悦稍稍平复，卢修斯和纳西莎这才捕捉到对话中关键的信息。纳西莎泪眼朦胧中带着惊疑：“你们要去哪里？亚尔夫海姆……那不是传说中光精灵的族地吗？”
“是。”斯内普的声音平直，“我们计划前往光精灵的部落拜访。听斯科皮的小女友说，他们掌握着某些独特的祝福魔法，或许能净化根深蒂固的诅咒。”
“我绝不同意！”卢修斯的面色再度变得铁青，攥紧了蛇头手杖，“魔法源力全面复苏以来，整个世界每天都在变化，多少未知的陆地与秘境浮现？那传说中的地方，你们要去哪里寻找？更何况，如今外界动荡不安，万一遇到危险——”
“但凡有一线希望，我就必须去！”德拉科打断了父亲的话，“我不能明明知道可能有办法救托利亚，却什么都不做。父亲，请您理解。”
“她究竟给你下了什么迷魂咒！”纳西莎的声音带着崩溃的颤音，软倒在卢修斯身上，“你就不能……就不能听我们一次，和她分开吗？德拉科，看看现在，看看这个家！”
“妈妈……”德拉科看到自己母亲痛苦的样子，泪水无声滑落，混合着疲惫与恳求，“她是我的妻子，是我一生的挚爱。当初，您不是已经默许，不再干涉我们了吗？为什么……为什么还是反悔了？”
“我以为我可以！”纳西莎的声音支离破碎，每个字都浸透了痛苦，“我真的试过了，我接纳她成为你的妻子，成为这个家的一部分。可是……当那一天真的到来，她彻底失去人形，你背着所有人，独自默默流泪时……德拉科，我的心都碎了！你的家人不止她一个，还有我们，还有你的孩子啊！你就不能……为我们考虑一丝一毫吗？”
“可是妈妈，托利亚一直在跟随哈利修行！她保住了意识，恢复并非遥不可及，为什么您就不能多等一等？”德拉科的声音也激动起来。
“等？等多久？”纳西莎几乎是在嘶喊，“十年？二十年？还是你的一辈子？你要我怎么忍受，我的儿子要像个守墓人一样，无望地守着一个蛇形的躯体度过余生？这比杀了我还难受！”
卢修斯紧紧抱住浑身发抖的妻子，赤红的眼眶里压抑着同样的煎熬，他拍抚着她的背，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何尝不想自己的小龙如愿呢？可这个世界哪有那么多美好？！
“不会那么久的……”德拉科闭上眼，声音里充满了无助和执拗，“妈妈，即使真的要耗费一生去等待，我也心甘情愿。托利亚是我的妻子，我怎么可能放弃她？我怎么能？”
“那你就能狠心让我们承受这样的痛苦吗？”卢修斯终于开口，“你这个不孝子！别忘了，你是马尔福家族的族长！你的肩上扛着责任和传承！你要为了一条不知何时才能归来的‘蛇’，抛弃这一切吗？”
“卢修斯！”斯内普低沉的声音带着警告。
德拉科缓缓睁开眼，怔怔地望着父亲，沙哑的嗓音里是耗尽心力后的平静：“我和托利亚为马尔福家族带来了三个健康的后代；在我执掌期间，扭转了马尔福家族的颓势，家族的财富翻了两番，在魔法界重新稳固了地位。父亲，我对得起‘马尔福’这个姓氏了。”回想起过去六年暗无天日的挣扎，泪水再次涌出。他走到斯科皮面前蹲下，褪下自己手指上那枚象征着权柄与传承的戒指，郑重地戴到儿子手上。
“斯科皮，我爱你母亲，胜过我的生命。我无法忍受她永远被困在那冰冷的躯壳里。所以，这次我必须去。如果光精灵也无能为力……这世上总还有其他希望，我会一直找下去，哪怕穷尽此生。”他抬手，粗糙的拇指抹去儿子脸上的泪，“原谅我，孩子。这些年，我陪伴你的时间太少。如今，又要将这个沉重的担子留给你。”
斯科皮低着头，看着怀中妹妹恬静的睡颜，浓密的睫毛剧烈颤抖着，大颗大颗的泪珠无声滚落，滴在婴儿娇嫩的脸颊上。
哈利不忍地将他揽入怀中，心底叹息：家庭的风暴中，最受伤的，永远是敏感的孩子。
“你……！”卢修斯被儿子这番话彻底激怒。
“卢修斯，”斯内普再次开口，声音放缓，“说话前，想想后果。你当真要把他逼到绝路，推出这个家门吗？你能承受永远失去他的痛苦？更何况，这次旅程并非赴死，我和哈利会陪着他们一起去。你不必搞得生离死别一样。”
卢修斯像是瞬间被抽走了脊梁，整个人苍老下去。他紧紧拥着无声啜泣的妻子，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干涩的话：“……照顾好他。”
说完，他召来两个家养小精灵，头也不回地揽着纳西莎向楼上走去，背影透着沉重的疲惫。
小精灵欣喜地接过襁褓，跟随着主人上楼去了。
哈利轻轻拍着怀中斯科皮的背，看向德拉科，不赞同地低声说道：“你不该这样逼他们，也不该这样对斯科皮。”
德拉科苦笑：“不这样决绝，他们不会放手的，哈利。”
“你爱托利亚，但也要为斯科皮想想，他还太小，骤然承受这些……你让他怎么办？”哈利的声音带着责备。
“哈利，我没事的。”斯科皮闷闷的声音从哈利怀里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只要……只要妈妈能好起来。”
“他不小了，”德拉科爱怜地揉了揉斯科皮的头发，“我当年接下传承之戒时，比他也大不了多少。何况，他都有小女朋友了。”
斯科皮身体一僵，“希尔芙说……她可以给予指引……”
“不用了，亲爱的。”德拉科温柔地打断他，“精灵族极其排外，这样做反而可能引来敌意。我跟你妈妈不想将你们牵扯进来。”
“好了，”哈利接过话头，安抚地拍了拍斯科皮的肩，“别担心，这世界上能同时伤到我和西弗勒斯的人可不多。我们会保护好你父亲和母亲的。你在家要好好的，照顾好自己。有任何事情，就去找阿不思、小天狼星，或者赫敏阿姨，知道吗？”
“嗯……”斯科皮紧紧抱着哈利的腰，把脸埋在他衣服里，“你们要快点回来。”
“好，一定。回来给你带礼物。”哈利像哄小时候的他一样许诺。
被当成小孩子安慰的斯科皮有些不好意思，直起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可靠一些：“哈利，西弗爷爷，爸爸，你们去吧。我会照顾好家里的一切。我保证……每晚都会去邓布利多校长那里看看希尔和菲斯特的。”
“不必。”斯内普的眼角抽动了一下，“陪好你的小女友就行。他们两个，不需要额外‘打扰’。”
哈利白了斯内普一眼，转向斯科皮时又是全然的温和：“好孩子，你只要照顾好自己，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好。记住，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我明白，哈利。别担心我。”斯科皮终于扯出一个带着泪痕的笑容。
“哭得真丑，擦擦。”德拉科看着儿子又哭又笑的样子，心里发酸，表面嫌弃地扔过去一块手帕。“好了，我们该走了。你要是不想留在这里，随时可以去格里莫广场。”
他说完，拉起哈利走向壁炉。
哈利最后一个踏入碧绿的火焰，不放心地回头望去。
斯科皮站在客厅中央，朝他用力挥了挥手，努力笑着。直到哈利的身影完全消失在火焰中，他脸上强撑的笑容才瞬间垮掉，沉默地坐回沙发，盯着壁炉里跳跃的火苗，小小的身影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孤单。
楼梯的拐角阴影处，卢修斯静静站在那里，望着孙子落寞的背影，嘴唇翕动，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没有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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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了好几天，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