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特别刺耳。
将车停在了展览馆的大门前。
Six熄了火,但人却没有下车,而是先透过车窗往外看。
整条街都透露出不对劲的氛围。
现在是周六下午两点,而这片区域算是刚刚新建成的新区,虽然人不算多,但也不该是这样。
咖啡馆关着门,招牌都歪了;便利店门口贴着“暂停营业”的告示,纸边都卷了;人行道上干干净净,连张传单都没有。
风儿吹过,卷起地上的灰尘打着旋。
“太干净了。”
他的右手已经摸到腰间的枪套,拇指推开搭扣。
X降下车窗,探出半张脸。
少年眯着眼扫视街道,瞳孔深处泛着极淡的青光——那是他感知能量时的状态。
“没有生命迹象。
五十米内,除了我们,没有活物。”
“植物呢?”
“有,但能量很低。”X收回视线,关上车窗,“像是……被抽干了。”
Six推开车门。
牛仔靴踩在地面时,他习惯性地屈了屈膝盖——这是他随时准备发力的姿态。
空气里有股奇怪的味道,不是垃圾或灰尘,更像是……消毒水混着铁锈。
很淡,但确实有。
展览馆的建筑就在眼前。
灰白色的立方体,玻璃幕墙反射着惨白的阳光。
门廊设计得很简洁,除了招牌什么都没有。
招牌上“星野未来科技展览馆”几个字用的是纤细的字体,看着没什么分量。
两人走向入口。
自动玻璃门感应到有人靠近,向两侧滑开时发出轻微的电机声。
冷气扑面而来,带着股消毒水的味道。
大厅十分宽敞。
白色的大理石地面亮得能照出人影,天花板上的LED灯带发出均匀的冷白光线。
正中央摆着一个奇怪的银色螺旋雕塑,正在缓慢的旋转,没有声音。
接待台在左边。
台面是黑色哑光的材质,后面坐着个女人,看上去三十出头。
穿着一件灰色西装套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正在低头写字,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下午好。”她礼貌的问道,“请问两位有预约吗?”
Six把假身份证递过去。
“佐藤,铃木。两点的场。”
女人接过证件,在平板电脑上核对。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着透明的护甲油。
“确认了。
佐藤先生,铃木先生。”她抬头,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了一秒,“是第一次来吗?”
“第一次。”Six说。
他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站姿放松,但肩膀的肌肉是绷紧的。
“那一定会有很好的体验。”女人从抽屉里拿出两个手环,“请佩戴这个。它会记录您一些基础的生理数据,帮助系统优化您的参观体验。”
Six拿起手环看了看。
银色,磨砂质感,内侧有一排细小的金属触点。
“我可不知道参观还有戴着这个玩意儿,谁设计的?”
“这是星野博士的理念。”女人微笑,“博士认为,真正的科技应该与使用者产生共鸣。”
“博士还管这些细节?”Six问,语气随意得像在闲聊。
女人的笑容没变,但Six注意到她的睫毛快速眨了两下。
“博士的理念一直指导着我们的工作。
具体执行由团队负责。”
很官方的回答。
X接过另一个手环,戴在手腕上。
手环自动收缩贴合,屏幕亮起蓝光,显示出一行小字:访客#0723,认证通过。
“听说创建这座展览馆的博士失踪很久了。”Six一边佩戴手环一边说。
“快有五年了吧?你们没找过他?”
女人凝滞了一瞬,放下手中的笔。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需要时间来组织语言。
“博士的……离开,是他个人的选择。”six察觉到她选择用“离开”而不是“失踪”。
看来当年星野博士的失踪还另有隐情。
“我们尊重他的意愿。
而他的理念,我们会继续传承下去。”
传承。
这个词用得真够重的。
Six没再追问。
他点了点头,把手环戴好。
金属触碰到皮肤时,他感到一阵细微的麻痒。
“参观从第一层展厅开始。”女人指向大厅左侧的拱形通道,“会有导览员陪同。祝二位体验愉快。”
她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神已经飘向别处。
看来对方不会再透露些信息了。
两人走向通道。
Six回头看了一眼,接待台后的女人重新低头写字,笔尖在纸上滑动,发出沙沙的声音。
那声音太规律了,每个笔画之间的间隔几乎完全一致,就好像一直在重复写着同一个单词。
两人走过漫长的通道,大约十五米长。
墙壁是浅灰色的吸音材料,地面铺着深色的地毯。
脚步声被完全吸收,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而在通道的尽头站着个人。
年轻男性,二十多岁,穿着深蓝色制服,胸前别着银色名牌,上面刻着“导览员·阿守”。
他站得笔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
Six打量了他一眼
“导览员?”Six问,“怎么……是害怕我们找不到通往二层的路吗?
还是说有什么地方我们不能去。”
“客人您误会了,导览员一直都是展览馆的一份子,专门为游客解说各个展品的由来以及博士的创作理念。”阿守微笑道。
“希望能为参观者提供更深入的解读。请随我来。”
他转身,动作流畅地推开第一展厅的门。
门轴转动时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而展厅里的景象让Six皱起眉头。
似乎……和他想象中的那种未来科技展示馆不太一样。
这里更像是……一个纪念馆。
展厅很大。
深灰色的墙壁上面挂满了照片——全是星野博士。
有年轻的博士在实验室里,有中年的博士在演讲台上,最后几张里的博士则显得很疲惫,眼窝深陷,但眼神依然亮得吓人。
伴随着三人彻底进入展览厅。
大厅中央的银色雕像,开始发出一阵动听的音乐,就像是八音盒一样。
而那扇门也在无形中合了起来。
X走在最后,
他疑惑的看了一眼后面,Six注意到X的动作,随意的说道:“都叫你车上少喝点水一进来就找厕所。”
“啊,是有点。”
X立马收回了视线,刚才他似乎听到了什么。
但什么都没有发现。
随着几人向展厅中央走去。
那里没有展品,只有一个用暗红色颜料绘在地面上的巨大图案。
图案十分的复杂,像是几何图形和某种符文的混合体。
边缘还摆放着七盏老式的油灯,橙黄色的火焰在静静燃烧。
“这里是‘星野博士纪念厅’。”阿守的声音在空旷的展厅里回荡,带着轻微的回音,“展示的是博士生平与核心的理念。”
Six走近墙壁,看着那一张张照片。
其中有一张吸引了他的注意。
照片里博士站在一台古怪的机器前,那机器像是把纺车、电脑和某种医疗设备强行拼接在了一起。
博士的手按在控制台上,脸上的表情让Six想起那些在赌桌前押上全部身家的赌徒——狂热,恐惧,还有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这是什么机器?”X问。
少年站在另一张照片前,照片里博士正在黑板上写公式,字迹潦草得像某种咒文。
“那是‘未来共鸣器’原型机。”阿守走到X的身边,声音温和,“是博士最伟大的发明之一。据说能够捕捉人类对未来的潜意识,并将其可视化。”
“可视化?”Six转过身,“怎么个可视法?”
阿守指向地面上的暗红色图案。
“通过这个‘共鸣增幅装置’。
站到阵心的位置,系统会读取您与未来的共鸣频率,并以可感知的形式反馈给您。”
Six低头看着那个图案。
暗红色的颜料在油灯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泽,就像是刚画上去不久。
他蹲下身,用指尖虚触地面——没真的碰,但能感觉到从图案散发出来的微热。
“听起来挺玄乎。”Six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站上去就能看见未来?”
“理论上是这样。”阿守随意的问道,“要试试看吗?”
Six看了眼X。
少年微微摇头,幅度小到只有Six看见。
“算了。”Six说,双手插回口袋,“我对这种玄学的东西不太相信。”
“那真是遗憾。”阿守说,但从语气里可没听出半点遗憾的感觉,“不过,没关系接下来的展厅,应该更符合二位的期待。”
他走向展厅另一侧的门。
Six和X跟了上去。
经过那个暗红色图案时,Six刻意绕开,靴子踩在图案外的地面上。
第二展厅的主题是“全息通讯”。
展厅里悬浮着十几个历史着名人物的全息投影:爱因斯坦在写公式,莫扎特在弹一架透明的钢琴,居里夫人在操作一堆发光的仪器。
影像十分的逼真,就连居里夫人手套上的污渍都清晰可见。
“这是博士开发的‘历史投影’。”阿守介绍,“不过只是影像重现,系统能模拟人物的思维模式和语言习惯。可以尝试对话。”
像是为了验证他的话,爱因斯坦的投影突然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用带着德国口音的英语说:“E=c2,但未来等于什么?
这是个好问题。”
Six没接话。
他看着那些投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不适感。
X倒是走近了莫扎特的投影。
少年伸出手,手指穿过投影的身体——当然,什么也碰不到。
但就在那一刻,莫扎特突然转过头,对X露出一个微笑。
那笑容里有某种东西……不像是程序预设好的样子。
“你听见音乐了吗?”莫扎特的投影用德语说道,声音仿佛在他的耳边响起。
X猛地收回手,后退了一步。
阿守像是没注意到这个插曲,继续引着他们走向下一个展厅。
第三展厅,第四展厅,第五展厅……
每个展厅都展示着星野博士的“伟大发明”:能模拟任何味道的“嗅觉合成器”、号称能预知三天内天气的“气象共鸣仪”、甚至还有一个“情感净化舱”——说是能过滤掉任何负面情绪,只保留积极向上的情绪。
Six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些东西表面上都是“造福人类”的未来科技,但仔细想想,全是在干预人类最根本的东西:记忆、情感、认知、对未来的期待。
而且每个展厅都有那个暗红色的图案,或大或小,画在不起眼的角落。
图案的中心位置总是摆放着一盏油灯,火焰在其中安静地燃烧。
直到……第六展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