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x走在夜之城的街上,嘴里叼着烟,手插在兜里。
周围人来人往,路过那些穿着破棉袄的影耗,那些眼神空洞的资格民,那些盯着通缉榜眼睛发亮的猎人——没人看他一眼。
他穿着从那具不知名的尸体上扒下来的旧皮夹克,和这座城市里的任何一个底层人没什么两样。
但此刻他的心里有事。
离开那帮家伙已经好几个小时了。
他告诉自己这不关他的事——他们想当英雄,那就让他们当去。
他可不是来这儿送死的。
可脚下这条腿,一直没往城外走。
他应该往城外走。
应该找条路离开这个鬼地方。
应该回到原来的世界,把这破任务交了,然后该干嘛干嘛。
尽管他也知道自己没有办法靠自己的力量回去。
但他走着走着,就走到人多的地方来了。
街上的人们到处都在议论那件事——电束院要搞大围剿了。
明天早上,所有登记在册的赏金猎人都会出动,目标是零号遗址外围的反抗军。
据说赏金翻十倍,击杀还有额外奖励。
整个夜之城的猎人都疯了,满大街都是磨刀霍霍的人。
Six听着,脚步慢了下来。
那帮家伙现在就在零号遗址。
如果他们碰上这场围剿……
他停下脚步,狠狠吸了口烟。
shit!
他想过要通知他们。
随便找个公共终端,发个消息,告诉他们赶紧跑。
这不难,他做得到。
但他的手插在兜里,没动。
是他们自己要留下的。
是他们要当英雄的。
X那小子,还一脸正义地说“他们正在被追杀”。佐藤那个疯子,说“拿我的命保护他们”。就连Seven那个老好人,也不拦着他们。
切,关他屁事。
他继续往前走。
但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
不是因为想通了什么,是因为他看见了一个人。
不,是一具尸体。
在巷子的角落,堆垃圾的地方正躺着一个人。
穿着破棉袄,缩成一团,脸朝里看不清。
但旁边那块地方,Six认出来了——这是他们第一天来打听消息的时候,蹲着三个影耗的地方。
他走过去,蹲了下来,把那人的脸扳过来。
是那个影耗。
那个拿了他两根烟、告诉他们怎么找耳语者的影耗。
现在他就躺在这儿,闭着眼睛,嘴唇发紫,似乎已经硬很久了。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死的,也没人管。
Six蹲在那儿,看着他。
烟还在嘴里燃着,灰掉下来,落在尸体的衣服上。
他想起那天晚上,这人接过烟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就一下,然后小心地塞进怀里,像是宝贝一样。
现在那根烟可能还在他的怀里,没来得及抽。
Six伸手,从他怀里摸了摸,摸出那半根烟。
皱巴巴的,还没点过。
他又从自己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新的,掰开那尸体的嘴,塞进去,点上。
“抽吧。”他说,“请你的。”
那具尸体当然不会动。
烟就那么叼着,燃着,一会儿就烧完了。
Six站起来,看着那张瘦得脱形的脸。
他想起了另一个人。
很多年前,在另一个地方,他的父亲也是这样躺在他的面前。
仿佛永远的睡着了一般。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他的父亲。
而害他失去生命的正是那个给了他这一切——这身能力,这把火,这个诅咒的人。
“想要复仇吗?。”那个人的声音还在他脑子里响,“那就去狩猎,去燃烧,去掠夺,让你的火焰在燃烧的旺盛一点吧。”
Six狠狠地掐灭手里的烟。
他当然没有回头路。
从他接过那份力量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了。
但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找到那个混蛋。
那个毁了他一切的家伙。
亲手做个了断。
“还不能……”他低声说,“我还不能留在这儿。”
他过转身,离开了那条巷子。
往旧市场街走。
杂货铺还是那个样子。
门口堆着许多的破烂,门半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光。
Six推门进去。
柜台后面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鸦,那只红色的机械义眼正看着他,嘴角带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另一个——
Six愣住了。
“BOSS?”
诸星团坐在那儿,还穿着一件老式的衣服,手里捧着一杯不知道什么的东西在喝。
他看见Six,点了点头。
“来了。”
Six站那儿,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鸦在旁边笑了:“你们认识?这世界可真小。”
诸星团放下杯子,看着他。
“他们呢?”
Six沉默了两秒。
“在零号遗址。”他说,“我们找到佐藤了。那小子……现在加入了反抗军。
X也陪着他,Seven也在。”
诸星团点点头,好像并不意外。
“那你呢?”
Six没说话。
诸星团看着他,那个眼神不重,但Six觉得自己仿佛被看透了。
“他们有他们的选择。”诸星团说,“你也有你的。”
Six皱了下眉:“你知道我要干什么?”
“不知道。”诸星团站起来,“但我知道你心里有事。”
他走到Six面前,停了一下。
“不要让复仇的心蒙蔽了你的眼睛和理智。”
说完,他推开门,走进外面的黑暗里。
Six站在原地,看着门关上。
回想起刚刚BOSS的那句话。
他在心里自嘲了一下,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也变得这么小家子气了,这可不像自己。
鸦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哟,没想到你还是个有故事的男人。”
Six回头,看着她。
他没有说话,但眼睛一直往她的身后看。
可鸦的身后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墙上挂着地一张地图,那是夜之城的城市地图。
很旧了,有些地方甚至被涂改过,但该有的都有。
鸦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又看了回来。
“看什么呢?一张破地图有什么好看的?”
Six没理她。
他盯着那张地图,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这几天在城里走动,他记住了很多地方。
哪些街道人多,哪些巷子能穿,哪些废墟能藏人。
现在这些信息正在和地图上的线条一点一点重合。
从这儿到那儿,怎么走最快。
从那儿到那儿,有没有岔路。
从这儿到那栋楼,视野怎么样。
他的脑子里正在建一条路线。
不,不是一条,是很多条。
进攻的,撤退的,迂回的,埋伏的。
鸦看着他,有点莫名其妙。
“喂,你没事吧?”
Six终于转过头,看着她。
他笑了一下。
露出了一张他自认为挺友好、但别人看起来有点瘆人的笑。
“亲爱的鸦女士。”
鸦挑眉。
“有兴趣干一笔大单子吗?”
鸦看着他,那只红色的机械义眼闪了闪。
“什么大单子?”
Six没有回答。
他只是指了指墙上的那张地图。
鸦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儿什么都没有,就只有那张普通的地图。
但她再看看Six的眼神,突然觉得,这个男人似乎不是在开玩笑。
她往后靠了靠,嘴角勾起一点笑容。
“说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