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越靠在床头,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封已经拟好的邮件。
她的手指在触摸板上轻轻滑动,再次确认了一遍邮件内容。
她深吸一口气,点击“发送”。
邮件发出的瞬间,手机立刻震动起来。是卢卡斯的视频请求。
沈清越接通。屏幕里,那个向来稳重的德国男人,眼眶微微泛红,他用德语说了句什么,又切换成中文:“老板……沈总……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清越轻笑:“那就别说了。好好干,别让我失望。”
卢卡斯郑重地点头:“您放心。万物枢纽的每一步,都会按您的规划推进。”
沈清越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只是说:“去吧,你那边应该很多事要忙。”
挂断视频,她靠在床头,望着窗外明晃晃的阳光,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放手,从来不是容易的事。但她知道,这是必须走的一步。她需要从台前退到幕后,需要让那些盯着她的人,以为她真的“败了”,以为她真的“退出了”。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反江以然联盟”的群。
江以沫:“清越姐!你真的辞职了???”
陆梨:“越越,怎么回事?”
江以沫:“我看新闻了!说什么你被踢出局了!气死我了!那个什么万物枢纽是什么东西!”
陆梨:“冷静点沫沫,越越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
江以沫:“那清越姐你什么时候出院?我们去接你!我要当面问清楚!”
沈清越看着屏幕上跳跃的文字,嘴角微微弯起。她回复:
“下周一出院。不用担心,我很好。万物枢纽的事,以后你们会明白的。”
发完,她放下手机,目光再次落在窗外。
下周一出院。
距离那天,已经过去一周了。
这一周里,容砚依旧每天准时出现,带着药,带着饭,带着他那份沉默而周到的照顾。
傅沉舟也每天都来,有时待十几分钟,有时待一个小时,话不多,只是坐在沙发上,偶尔看看她,偶尔看看窗外,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最奇怪的是,这两个人,居然真的……和谐了?
是的,和谐。
容砚来的时候,傅沉舟在,他们会互相点头致意,偶尔还会交谈几句——关于股市,关于政策,关于一些沈清越听不太懂的商业动向。
傅沉舟走的时候,容砚会送到门口;容砚有事提前离开,傅沉舟会自然地接手照看她。
沈清越每次看到这一幕,都觉得荒谬又诡异。
她曾试图套话,但两个男人都滴水不漏。容砚只是淡淡地说“你不必操心”,傅沉舟则更直接“养你的伤,别想太多”。
她只能把疑惑压在心底。
这一周里,还有一个人,也出现在了病房。
陆景明。
他是在沈清越发完辞呈的第二天来的。
他坐在傅沉舟常坐的那张沙发上,与容砚、傅沉舟形成了某种微妙的三角。
但出乎沈清越意料的是,三个男人居然相安无事。容砚沏茶,傅沉舟偶尔插话,陆景明则汇报着他最近的动作。
“陆氏正在切入新能源赛道。”他说,目光落在沈清越脸上,又迅速移开,“我们已经完成了对三家核心电池企业的尽调,预计下个月完成交割。同时,陆氏旗下的科技板块,会与万物枢纽在半导体材料领域展开合作。”
沈清越挑眉:“陆氏和万物枢纽?我怎么不知道?”
陆景明推了推眼镜,“卢卡斯已经同意了。他说,这是老板的布局之一。”
老板。
这个称呼从陆景明嘴里说出来,让沈清越有些微妙的不适。
卢卡斯是她的心腹,是万物枢纽的操盘手,但陆景明他什么时候和卢卡斯搭上线的?
她看向容砚。容砚端着茶杯,面色如常。她又看向傅沉舟。傅沉舟的目光落在陆景明身上,带着一丝审视,但也没有开口。
陆景明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疑惑,解释道:“万物枢纽需要更多的实体产业支撑,而陆氏需要切入前沿科技。互惠互利,仅此而已。”
沈清越沉默了。
互惠互利。
这个词,最近她听得太多了。容砚说过,傅沉舟默认,现在陆景明也这么说。仿佛所有人都默契地将她与他们的关系,定义为某种“互利共赢”的合作。
只是这“利”,到底是什么?
她没有再追问。
一周的时间,就在这种诡异的平静中流逝。
周一,出院的日子。
她最后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束小雏菊早就凋谢了,但傅沉舟每天都会换一束新的。
此刻那里放着的,是一束依旧歪扭、但比第一次进步了不少的小雏菊,蝴蝶结终于对称了。
沈清越收回目光,拎起自己简单的行李,推开了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
沈清越看着这一幕,心里涌上一股荒诞的感觉。一周前,他们还在病房里剑拔弩张,甚至差点动手。一周后,他们居然能一起出现在她面前,接她出院?
“走吧。”容砚上前一步,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车在外面。”
阳光扑面而来,带着夏日特有的温暖和明亮。
花园里的花开得正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沈清越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轻盈了许多。
容砚的车静静停在住院部门口。他打开后座车门,沈清越坐进去。傅沉舟很自然地坐到了她旁边,容砚则坐进驾驶座。
陆景明站在车外,微微俯身对沈清越说:“我还有个会,就不送你了。改天去看你。”
沈清越点头:“好。”
车厢里很安静。容砚专注地开车,偶尔透过后视镜看后座一眼。
沈清越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一一掠过。
医院,写字楼,商场,咖啡馆……一切都和入院前一样,又似乎什么都不一样了。
她忽然开口:“你们俩,到底在搞什么?”
容砚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勾:“什么搞什么?”
“别装傻。”沈清越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你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和平了?”
傅沉舟终于转过头,他只是淡淡地说:“和平不好吗?”
“好。”沈清越说,“但我不信。”
容砚轻笑出声。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说:“饿不饿?先吃饭?”
“这是哪里?”沈清越问。
“我家。”傅沉舟开口,声音低沉,“另一处。更安静,适合养病。”
沈清越愣住了。
她看向容砚。容砚停好车,打开后座门,表情如常:“他这里离医院近,环境也好。我那边最近有些事,不太方便。”
傅沉舟已经下车,走到她这边,微微俯身看着她:“下来吧。房间都准备好了。”
别墅是典型的现代中式风格,白墙黛瓦,竹影婆娑。
穿过庭院,走进室内。
茶几上,放着一束新鲜的小雏菊——包扎得依旧不太完美,但已经像模像样了。
容砚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看着那束花,唇角微勾:“进步不小。”
这话听起来像是夸赞,但沈清越分明听出了一丝调侃的意味。
傅沉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但什么都没说。
沈清越看着这两个男人,忽然觉得,也许“和平”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她不用再担心他们随时会打起来。
“我房间在哪?”她问。
沈清越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庭院。她忽然问:“傅沉舟,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沈清越,”他开口,声音低沉,“有些事,你现在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好好养伤,好好休息,好好……想想以后想做什么。”
“你说想跳舞。那就跳。我可以给你建最好的舞蹈房。”
沈清越转过头,看着他。
“傅沉舟,”她轻轻说,“你不用这样。
“我知道。”他说,“但我想。”
楼下,容砚端着两杯茶走出客厅,抬头看向楼上。
他看到窗前并肩而立的两个人影,只是低头,继续沏茶。
他知道,有些事,急不来。
傍晚,夕阳将庭院染成一片温暖的橘色。
沈清越在房间里小憩醒来,下楼时,发现客厅里多了两个人。
茶几上放着几份文件。
沈清越走近,目光落在文件上——陆氏集团,新能源战略规划。
陆景明的名字赫然在列。
“陆景明的新业务?”她问。
容砚抬起头,对她点了点头:“陆氏切新能源赛道,动作很快。已经拿下了三家核心企业,产业链雏形已成。”
傅沉舟也抬起头,补充道:“他在新能源电池领域布局了两年,之前一直压着不动。现在突然发力,应该是看准了政策窗口期。”
沈清越在他们对面坐下,拿起那份文件翻了翻。
他不仅在电池领域深耕,还同步布局了储能、充电桩、甚至上游矿产。
“他为什么现在启动?”她问。
容砚和傅沉舟对视了一眼。
傅沉舟开口:“因为市场变了。RK受挫,HD注意力被牵制,闻澈生死不明导致梵颂动荡……大鳄们都在重新洗牌,这个时候入场,机会最大。”
容砚补充:“而且,他有你。”
沈清越挑眉:“我?”
“万物枢纽。”容砚看着她,目光深邃,“陆景明选择和万物枢纽合作,就是看中了你在背后的布局。他赌的是,你不会真的退。”
沈清越沉默了。
陆景明啊陆景明,果然还是那个最会算的。
他从来不做无谓的投入,每一步都踩在最精准的点上。
但她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一步好棋。
“他今天来不了,让我把这个带给你。”容砚从旁边拿出一个精致的信封,递给她。
沈清越接过,打开。
“清越:新能源赛道已启动,万物枢纽的半导体材料是核心支撑之一。卢卡斯已确认合作细节。你安心养病,待你康复,来看我们的第一个产业园。陆景明。”
沈清越看着那行字,手指微微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