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后的日子,安静得像一场悠长的梦。
沈清越住在傅沉舟的那栋别墅里,早晨被阳光唤醒,推开窗就能看到庭院里那丛丛绣球花,蓝紫色的花球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她会下楼,和泰山在花园里走一走,看那条大狗兴奋地在草地上打滚,然后心满意足地蹭她的腿。
吃过早餐,她会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晒太阳。
容砚让人送来了一张舒适的躺椅,还有一堆她可能感兴趣的书。傅沉舟则让人在庭院里搭了一个小小的凉亭,摆上茶具,说“想喝茶的时候可以坐那里”。
两个男人的心思,以这种方式,安静地环绕着她。
她偶尔会看看卢卡斯发来的报告,了解一下万物枢纽和穹星的进展。
但更多时候,她只是发呆,晒太阳,看看书,或者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比如跳舞。
傅沉舟说到做到。别墅三楼最大的那个房间,被他改造成了一间舞蹈房。
落地镜,把杆,专业的木地板,甚至还有一套音响设备。沈清越第一次走进去的时候,站在落地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宽松家居服、脸色还有些苍白的自己,恍惚了很久。
她已经很久没有跳舞了。
久到快忘了踮起脚尖的感觉。
她试着换上舞鞋,扶着把杆,做了一个简单的擦地。
脚腕传来的酸涩感提醒她,这副身体已经太久没有活动了。她慢慢做着最简单的动作,一下,两下,三下…汗水渐渐浸湿了后背,但心里却有一种久违的感觉。
原来,有些东西,真的不会忘记。
就像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只要一个动作,就能唤醒。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陆景明的新能源计划书正式落地那天,沈清越收到了他发来的邮件。
附件最后一页,是一张产业园的规划图,上面标注着“沈清越女士专属参观通道”几个字,显然是特意加上的。
沈清越看着那几个字,忍不住笑了一下。
陆景明啊陆景明,还是这么一丝不苟,连这种细节都要照顾到。
她回复了一封简短的邮件:祝贺,期待参观。
陆景明几乎是秒回:身体第一。等你好了,随时来。
沈清越没有再回复。
她放下手机,继续晒太阳。
这样的日子,真的像养老。
如果心里没有那么多的疑问和牵挂的话。
下午,沈清越照例去公园散步。
傅沉舟的别墅旁边就是一个很大的城市公园,绿树成荫,湖水清澈,很适合散步散心。泰山跟在她身边,欢快地跑前跑后。
公园里人不多,偶尔有遛狗的老人,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还有跑步的年轻人。沈清越沿着湖边慢慢走着,享受着难得的宁静和阳光。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人。
周聿白。
他就站在前面的柳树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帽衫,帽檐压得很低。但沈清越一眼就认出了他。
泰山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警惕地竖起耳朵,发出低低的呜声。
沈清越拍了拍泰山的头,示意它安静。然后,她走向周聿白。
“你在这里做什么?”她问。
周聿白抬起头。
阳光照在他脸上,让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看起来有些苍白。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沈小姐,我有些话,想和您说。”
“关于闻澈?”
周聿白点头。
沈清越沉默了片刻,然后指了指不远处一张长椅:“去那边坐吧。”
长椅在湖边一棵大榕树下,树荫浓密,挡住了最后一点的阳光。
湖面上波光粼粼,偶尔有野鸭游过,划开一道道涟漪。
周聿白坐在长椅一端,沈清越坐在另一端,泰山警惕地趴在沈清越脚边,眼睛始终盯着周聿白。
沉默了很久。
“我八岁就和先生在一起了。”
沈清越看着他。
“那时候。”周聿白继续说,“闻家……出了那些事后,先生就一个人了。父母没了,奶奶忙着处理家族事务,没人管他。他就一个人,住在那个大房子里,一天到晚不说话。”
沈清越的手指微微收紧。
“一开始,我也怕他。”周聿白的目光落在湖面上,眼神有些空洞,“他那时候……像个没有感情的木头人。不笑,不哭,不生气,什么表情都没有。三个月,我跟着他,就像一个影子跟着另一个影子。”
“后来呢?”沈清越问。
“后来……”周聿白顿了顿,“后来他慢慢好了。能说话了,能做事了,能接手家族事务了。但我知道,他还是一个人。”
他转过头,看着沈清越:
“沈小姐,先生他,没有什么朋友。从来没有。”
“那些应酬,那些饭局,那些推杯换盏的场合,他都会去。但他从来不让任何人靠近。”
“别人觉得他高冷,不好接近。其实……他是不会。”
不会接近别人。
不会表达感情。
不会……爱。
“我本来不该和您说这些。”周聿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先生知道了一定会骂我。但……我不想他有遗憾。”
沈清越的呼吸微微一滞。
“您知道先生最开始是怎么注意到您的吗?”
沈清越摇头。
“意外。”周聿白说,“真的只是意外。几年前,有一次他看到您在跳舞。”
沈清越愣住了。
“他就在外面站着,看了很久。”
沈清越的喉咙有些发紧。
“后来他就让我去查您。”周聿白继续说,“不是要做什么,就是想看看……您到底是什么人。查着查着,就发现了很多事。”
沈清越的手指紧紧攥住了裙摆。
“那些骚扰您的流氓,您还记得吗?”
沈清越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些年,她一个人在外面打拼,确实遇到过几次危险。有喝醉酒的醉汉,有地痞流氓,有一次差点被人堵在巷子里。
但每次,那些人都莫名其妙地消失了,或者突然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力,让她有机会逃走。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的运气好。
“是先生处理的。”周聿白说,“每一次都是。他不让我露面,也不让我告诉您。就是……悄悄处理了。”
沈清越的眼眶开始发酸。
“还有您第一次参加傅沉舟那个晚宴的机会。”周聿白继续说,“是先生托人安排的。他知道您需要那样的机会,所以……”
“够了。”沈清越打断了他。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周聿白停住,看着她。
沈清越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所以他做这些,是为了什么?为了以后可以名正言顺地监控我?为了可以心安理得地看着我,把我当成一个……一个研究对象?”
周聿白沉默了几秒。
“沈小姐,”他缓缓开口,“先生他……有一段时间消失了,您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他发现自己在监控您。”周聿白说,“他觉得这样不对,不好。但他控制不住。他不知道该怎么靠近您,不知道该怎么……像一个正常人那样,去认识一个人,去了解一个人。”
“所以他一边靠近您,一边退缩。一边想看着您,一边觉得自己恶心。一边控制不住地做那些事,一边又恨自己控制不住。他折磨自己,也折磨您。”
“他说,恨也行,总好过什么也没有。”
沈清越沉默了。
阳光透过榕树的缝隙,在他们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湖面上,一只野鸭扑棱着翅膀飞起,划破了平静的水面。
过了很久,周聿白才继续说:
“沈小姐,您知道您对先生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沈清越没有回答。
“我跟着他那么多年,从没见过他对任何人、任何事,有过那样的……向往。”周聿白的目光落在湖面上,眼神复杂,“他总是一个人,一个人待着,一个人处理事情,一个人……活着。但您不一样。您身上有一种东西,他没有。”
“什么?”沈清越问。
“生命力。”周聿白说,“不管遇到什么事,您都能咬着牙站起来,往前走。您不会放弃,不会认输,不会……让自己烂在泥里。他看着您,就好像看到了另一种活法。那种活法,他从来没有过。”
沈清越闭上眼睛,眼泪再次涌出。
“所以他才那样监控您。”周聿白说,“不是想控制您,不是想伤害您。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会这一种方式。用眼睛,用数据,用各种手段,远远地看着。那是他唯一会的方式。”
沈清越没有说话。
“这次的计划,太危险了。”周聿白的声音低沉下来,“先生把那些东西交给您,是做好了……回不来的准备。他想,如果他真的回不来,至少还有您。您可以接着他做下去。RK可以倒,他可以死,但只要您还在,那些事就不会白做。”
沈清越猛地睁开眼,看着他。
“周聿白,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周聿白沉默。
“你说!”沈清越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泰山被吓了一跳,站起来,不安地看着她。
周聿白看着她,那双总是没什么表情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良久,他才缓缓说:
“可能会死也可能会活着。”
“但他又不想死。”周聿白继续说,“不是怕死,是……舍不得。沈小姐,您知道吗,您对他来说,是慢慢形成的……依赖。他自己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看您已经不再是‘观察’,而是……别的什么。”
“他和我一样,都是病态的人。”周聿白说,嘴角勾起一个苦涩的弧度。
沈清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小姐,”周聿白站起身,看着她,“我知道,我说这些很自私。先生做的事,监控您,伤害您,都是真的。您恨他,应该的。但……”
他顿了顿,眼眶微微泛红:
“但我不想他有遗憾。他快死了,如果我不把这些说出来,他这辈子,什么都没说出口。他不说,因为他觉得爱这种东西,太奢侈,太难以启齿。他觉得自己不配。”
“他从小一个人,父母没了,没人教他什么是爱。他只会一个人扛着,一个人熬着,一个人……死扛。他对您,是真的,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他只能用他会的那些方式,悄悄看着您,悄悄护着您,悄悄……把自己一点点剥开,再悄悄藏起来。”
周聿白的声音哽咽了:
“沈小姐,他对您来说,可能只是一个讨厌的、监控您的疯子。但对我说,他是我的先生,是我的家人,是我这辈子……唯一可以称之为‘亲人’的人。我不想他死的时候,心里还藏着那些话,什么都没说。”
“所以,对不起。沈小姐,对不起。”
他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大步离开。
沈清越坐在长椅上,一动不动。
阳光透过榕树的缝隙,洒在她身上,却驱不散她心里的冰冷和酸涩。
她闭上眼。
泰山不安地蹭着她的腿,发出低低的呜声。
湖面上,阳光碎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那天晚上,沈清越没有回别墅吃饭。
她在公园里坐了很久,直到夕阳西沉,直到暮色四合,直到傅沉舟带着人找过来。
傅沉舟什么都没问。他只是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然后静静地站在她身边,看着湖面。
很久之后,沈清越才开口:
“傅沉舟,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傅沉舟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我让人在门口等你。天黑之前,回去。”
说完,他带着人离开了。
沈清越继续坐着,看着夜幕一点点降临,看着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她想起闻澈第一次出现在她视野里的样子,清冷,疏离,高高在上。
闻澈,你这个疯子。
你到底……在想什么?
第二天,沈清越接到了江以然的电话。
“清越姐!出来玩啊!”江以然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活力四射,“你都出院好几天了,整天闷在家里,会发霉的!出来逛街,吃饭,我请你!”
沈清越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好。”她说。
江以然带她去的是市中心最大的商场,从一楼逛到六楼,从化妆品逛到女装,从珠宝逛到家居。
沈清越安静地跟着她,偶尔应和几句。
在一家没什么人的女装店角落,江以然忽然开口:
“江以沫……可能要判刑了。”
沈清越的动作顿了顿。
“我爸放弃了。”
“随便周旋了一下,能轻就轻,不能轻……就那样吧。”
沈清越看着她。这个总是叽叽喳喳的小姑娘,此刻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眼泪,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空洞。
“什么时候的事?”她问。
“就这几天。”江以然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她是我姐,我知道她坏,知道她做了很多恶心事。但……真要判刑了,我还是有点……”
她说不下去了。
沈清越沉默。
商场里的音乐还在继续,导购还在热情地介绍着新款。但在这个角落,两个女人之间,只有一片沉重的寂静。
过了很久,江以然才继续说:“我爸说,可能不会重判。毕竟她没真的闹出人命,就是那些……诽谤啊,商业诋毁什么的。但还是要进去待一阵子。”
沈清越点头。
江以然忽然转头看着她,“你说,她出来以后,会变好吗?”
沈清越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知道。但不管变不变好,她都要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
江以然点点头,没有说话。
那天下午,沈清越给江以然买了许多东西。
化妆品,护肤品,衣服,还有一对珍珠耳环。
“你干嘛啊!”江以然看着一堆购物袋,眼睛瞪得大大的,“我就叫你出来散散心,不是让你给我花钱的!”
沈清越笑了笑,把耳环塞到她手里:“今天就是开心。别想那么多。”
江以然握着那对珍珠耳环,眼眶有些发红。
她忽然想起什么,问:“对了,要不要给梨子也买点什么?她也一直念叨你呢。”
沈清越点头:“好。”
于是又挑了一对珍珠耳环,款式和江以然那对不同,更简约大方,适合陆梨。
买完东西,两个人去吃了火锅。
江以然吃得热火朝天,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沈清越吃得不多,但看着她那副无忧无虑的样子,心里也轻松了一些。
走出商场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车流如织,人潮汹涌。江以然忽然站住,转头看着沈清越:
“清越姐,你说……人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沈清越知道她问的是江以然。
“很多原因。”她说,“家里教的,自己选的,一路走下来,就走成了那样。”
江以然沉默。
“但不管什么原因,”沈清越继续说,“自己做的事,总要自己负责。”
江以然看着她,忽然问:“那你呢,你怪过我姐吗?”
沈清越没有立刻回答。
“怪过。”她说,“但现在……不想了。”
江以然愣了一下:“为什么?”
沈清越看着远处流动的车灯,轻轻说:
“因为恨一个人,太累了。”
江以然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挽住沈清越的胳膊,把脑袋靠在她肩膀上:“清越姐,我们去唱歌吧!KTV!我请客!”
沈清越看着她。
“好不好嘛!”江以然撒娇,“你出院我都没好好庆祝,今天补上!我唱歌可好听了,让你见识见识!”
沈清越终于笑了。
“好。”
KTV内。
江以然一进去就霸占了点歌机,疯狂点了一堆歌。
沈清越坐在沙发上,看着她蹦蹦跳跳地唱歌,手舞足蹈地比划,偶尔跑调了还自己笑得前仰后合。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热闹,也挺好的。
江以然唱累了,把话筒塞给沈清越:“清越姐,你来!你唱什么,我给你点!”
沈清越握着话筒,看着点歌机上密密麻麻的歌名,忽然有些恍惚。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唱歌了。
上一次唱歌,还是在孤儿院的时候,和一群孩子围着破旧的电视,唱那些过时的儿歌。
“清越姐?”江以然凑过来,“怎么了?”
沈清越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随便点一首吧。”
江以然眨眨眼,在点歌机上按了几下:“那就这首!我超喜欢!”
熟悉的旋律响起。
沈清越握着话筒,看着屏幕上的歌词,慢慢开口:
“谁还记得…”
江以然安静下来,靠在沙发上,看着她。
沈清越继续唱:
“在天黑了以后我们都不知道会不会有以后……”
唱到这里,她的声音哽住了。
她想起闻澈。
恨他吗?恨。
可为什么,此刻心里翻涌的,不只是恨?
还有别的什么。
那天晚上,她们唱了很多歌。
离开KTV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城市的夜,安静而璀璨。
江以然挽着沈清越的胳膊,两个人慢慢走在空旷的街道上。
江以然忽然说,“谢谢你今天陪我。”
沈清越看着她。
“我其实……挺害怕的。”江以然低着头,“怕我姐出来以后,还是那样。怕我爸以后不管我了。怕我自己……变成和她一样的人。”
沈清越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看着江以然。路灯的光落在小姑娘的脸上,照出她眼眶里隐隐的泪光。
“你不会的。”沈清越说。
江以然抬起头。
“因为你害怕。”沈清越说,“你害怕变成她那样,你就不会变成她那样。真正会变成她那样的,是那些连害怕都没有的人。”
江以然愣住了。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说:“越越,谢谢你。”
沈清越揉了揉她的头发。
“回去吧,太晚了。”
江以然点点头,忽然踮起脚,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然后,转身,跑向路边的出租车。
沈清越站在原地,看着那辆出租车消失在夜色里。
夜风吹过,带着夏末特有的微凉。
她抬起头,看着头顶稀疏的星星,轻轻叹了口气。
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
客厅的灯还亮着。
傅沉舟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笔记本电脑。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沈清越脸上。
“玩得开心?”他问。
沈清越点头:“还行。”
“厨房有热牛奶,喝点再睡。”
沈清越“嗯”了一声,走到厨房,端起那杯还冒着热气的牛奶。
她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客厅里的傅沉舟。
“傅沉舟,”她忽然开口。
傅沉舟抬起头。
“闻澈他……”她顿了顿,“他以前帮我做过很多事。我刚刚才知道。”
傅沉舟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说:“我知道。”
沈清越愣了一下。
“他做的事,我查过一些。”傅沉舟的声音低沉。
沈清越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都知道?”
傅沉舟点头。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他说,“告诉你又怎么样?那些事已经发生了,他做也做了,你恨也恨了。告诉你,只会让你更乱。”
沈清越沉默了。
傅沉舟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他垂眸看着她。
“沈清越,”他开口,“有些事,不用想那么清楚。有些人,也不用分那么明白。恨也好,不恨也好,都是你心里的一部分。接受它,然后……往前走。”
“傅沉舟,”她说,“谢谢你。”
傅沉舟愣了一下,随即别开眼,耳根似乎又红了。
“……喝你的牛奶。”他闷闷地说。
沈清越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端着牛奶,上楼。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傅沉舟还站在原地,看着她。灯光在他身后铺开,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
四目相对。
谁都没说话。
然后,沈清越转身,继续上楼。
身后,传来傅沉舟低沉的声音:
“晚安。”
沈清越嘴角弯了弯。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