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沈清越被手机震动惊醒。
消息只有一行字:
“小心卢卡斯。疑似闻澈的人。”
沈清越盯着屏幕,睡意瞬间消失。
卢卡斯?她坐起身,靠在床头,反复看着那条消息。
窗外天色微明,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影子。小黄还在窝里睡着,发出轻微的鼾声。
沈清越的脑子飞速转动。
如果卢卡斯真的是闻澈的人,那他从一开始就是闻澈安排在她身边的?还是说,是后来被策反的?
闻澈到底要干什么?
沈清越放下手机,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她需要冷静。
如果卢卡斯真的是闻澈的人,那她现在的每一步,都在闻澈的注视之下。包括她对齐铭俞的防备,对陆景明的拉拢,对万嘉叙的试探,闻澈都知道。
那闻澈的目的是什么?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卢卡斯发来的工作消息:“老板,今天上午十点,深市那边的视频会议确认了。另外,蓝港资本的资料我已经发你邮箱。”
蓝港资本。
那家最近在疯狂吸纳RK股份的神秘公司。
沈清越打开邮箱,点开那份资料。
卢卡斯的效率一如既往地高——几十页的报告,包括了蓝港资本的股权结构、资金来源、投资记录、高管背景……每一页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沈清越一页一页翻过去。
蓝港资本,成立时间不到一年。股权结构极其复杂,层层嵌套,根本查不到最终受益人。资金来源显示是欧洲几个家族办公室,但具体是谁,查不出来。
投资记录倒是有几条——最近一个月,蓝港资本通过十几个不同的账户,悄悄吸纳了RK大约8%的股份。加上其他关联方的持股,总比例可能已经超过15%。
沈清越看着这些数字,眉头越蹙越紧。
如果蓝港资本真的是闻澈的人,那闻澈的目标就不是RK,而是HD。
如果闻澈先吸纳RK股份,再利用RK的资源和渠道去进攻HD,那这盘棋就说得通了。
但还有一个问题:罗伯特去哪儿了?
沈清越揉了揉眉心。就在这时,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电话。一个陌生号码。沈清越犹豫了一秒,还是接通了。
“沈小姐,早上好。”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万嘉叙。
沈清越微微挑眉:“万先生,这么早?”
“不早。我习惯六点起床。”
“沈小姐呢?是被我吵醒了,还是已经忙了半天?”
沈清越笑了笑:“刚醒。万先生有事?”
万嘉叙沉默了一秒,然后说:
“想见你。今天有空吗?”
沈清越的手指轻轻敲着床沿。
万嘉叙想见她,偏偏在这个时候。
“万先生有什么事,电话里不能说?”她问。
万嘉叙轻笑了一声:“电话里说不清楚。而且——”他顿了顿,“有些事,当面谈,更有诚意。”
沈清越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什么时候?哪里?”
“中午十二点,我让人来接你。”万嘉叙说,“位置,保密。”
沈清越挑了挑眉:“这么神秘?”
万嘉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见了就知道了。”
电话挂断。
上午十点,深市视频会议准时开始。
屏幕那头,是万物枢纽的几个核心高管。卢卡斯坐在最中间,正在用流利的中文介绍着最新的市场情况。
沈清越看着他,看着那张她无比熟悉的脸,从她创业第一天起,卢卡斯就在她身边。他陪她熬过最难的时刻,陪她打赢最关键的仗,陪她一步步走到今天。她信任他,比信任任何人都信任。
可现在,有人告诉她,他是闻澈的人。
沈清越面上不动声色,照常主持会议,照常分配任务,照常和卢卡斯讨论细节。但她的脑子里,始终有另一个声音在转:
如果卢卡斯是闻澈的人,那这些年,闻澈到底通过他,知道了多少她的事?
会议结束的时候后,卢卡斯忽然打了视频电话说:“老板,蓝港资本的资料,你看了吗?”
沈清越点点头:“看了。怎么了?”
卢卡斯的蓝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我让欧洲那边的人查了一下,蓝港资本背后,可能和莱科尔家族有关。”
沈清越的眸光微微一动。
“确定吗?”她问。
卢卡斯摇摇头:“不确定。只是推测。但资金来源的方向,确实指向他们。”
沈清越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继续查。”
“明白。”
视频挂断。
沈清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这三者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如果蓝港资本真的是莱科尔家族的,那他们收购RK股份,是为了什么?
沈清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
中午十一点五十分,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公司楼下。
司机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黑色的西装,戴着白手套,他打开车门,对沈清越微微欠身:
“沈小姐,请。”
沈清越坐进车里。
车子驶出市区,往郊外开去。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处隐蔽的庄园门口。
庄园不大,但位置极好,背山面水,环境清幽。门口没有挂牌,但安保森严——沈清越看到至少三个摄像头,两个保安,还有一条巡逻的德国牧羊犬。
车子驶入庄园,在一栋中式风格的建筑前停下。
司机下车开门:“沈小姐,万先生在里边等您。”
沈清越走下车,整理了一下裙摆。她走进建筑。
里面别有洞天——中式的庭院,小桥流水,假山怪石,每一处都透着主人的品味和财力。穿过庭院,是一间会客室,古色古香的家具,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看落款,都是近现代名家。
万嘉叙坐在茶案后面,正在泡茶。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上衣,盘扣从领口一路延伸到腰间,衬得他整个人格外挺拔。他泡茶的动作很慢,很稳,行云流水,一看就是练过的。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向她。
“沈小姐,请坐。”
沈清越在他对面坐下。
万嘉叙将一杯刚泡好的茶推到她面前:
“尝尝。今年的明前龙井,我让人从杭市带回来的。”
沈清越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万先生的茶,自然是好的。”她说。
万嘉叙看着她,忽然笑了:“沈小姐,我们之间,能不能不这么客气?”
沈清越挑眉:“那万先生希望我怎么称呼?”
万嘉叙放下茶杯,盯着她:“叫名字就行。万嘉叙,或者嘉叙。”
沈清越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好,万嘉叙。说吧,找我什么事?”
万嘉叙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欣赏的光芒。“沈小姐果然是爽快人。”他说,“那我也不绕弯子了。”
他放下茶杯,“万家要进军科技领域。”他说,“一个全新的领域。”
沈清越的眸光微微一动。
“什么领域?”
万嘉叙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
“沈小姐觉得,现在科技领域最大的风口是什么?”
沈清越想了想,说:“AI?新能源?生物科技?”
万嘉叙摇摇头:
“这些都有人做了。万家要做的,是没人做过的。”
沈清越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万嘉叙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沈小姐知道量子计算吗?”
沈清越的手指微微收紧。
量子计算(瞎搞)。真正的下一代技术,可以颠覆现有所有计算体系的“终极武器”。全球最顶尖的科技公司都在布局,但真正能落地的,几乎没有。
“万家要做量子计算?”她问。
万嘉叙转过身,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万家要做的是——量子计算的产业化应用。”
沈清越沉默了。
这个领域,确实是全新的。如果说AI是现在的风口,那量子计算就是十年后的风口。谁能在现在布局,谁就能在十年后掌控下一个时代。
“万先生告诉我这些,”她说,“是什么意思?”
万嘉叙走回茶案边,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万家想和万物枢纽合作。”
沈清越挑眉:“合作?”
“对。”万嘉叙放下茶杯,看着她,“万物枢纽有技术,有产业链,有研发能力。万家有资金,有资源,有市场渠道。我们合作,可以在这个领域,成为全球的领跑者。”
沈清越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万先生,这个合作,听起来对万家很有利。对万物枢纽呢?有什么好处?”
万嘉叙笑了。
“沈小姐果然是做生意的料。”
他从旁边拿起一份文件,放在沈清越面前:
“这是合作方案。沈小姐可以带回去慢慢看。但我今天请你来,不只是为了谈这个。”
沈清越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万嘉叙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
“容砚最近没空搭理你。容家内部有些事,需要他处理。”
沈清越的眸光微微一动。
“什么事?”
万嘉叙摇摇头:
“具体的,我不能说。但你可以理解为,容家现在自顾不暇,没精力管外面的事。”
沈清越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是深不见底的黑。
“万先生告诉我这些,是想说什么?”
万嘉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说:
“容家和万家,亦敌亦友。这是京市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我和容砚,从小就被放在一起比较。他走仕途,我走部队,后来我退伍经商,他继续往上爬。我们俩,谁都不服谁。”
沈清越的眸光微微一动。
万嘉叙继续说:
“你最近的那些八卦,我看了。容砚那样的身份,能有这么多八卦流出来,背后有人在推动。”
沈清越点点头:“我知道。目前能查到的只有齐铭俞。”
万嘉叙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齐铭俞?他算什么东西。他不过是被人当枪使。”
沈清越的手指微微收紧:“我是傻子吗?”
“沈小姐,有些事,我现在不能说。但我今天来,是想送你一份见面礼。”
他从茶案
沈清越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份文件,抬头赫然写着——蓝港资本。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翻开,一页一页看过去。
这份文件,比卢卡斯给她的那份更详细。股权结构图,资金来源流向,关键人物背景,甚至还有几张照片——那些照片里,有一个她认识的人。莱科尔家族的家主,老莱科尔。
“蓝港资本的幕后,是莱科尔家族。”万嘉叙的声音传来,“就当是我们合作,我提前给的见面礼。”
沈清越抬起头,看着他:
“万先生怎么知道我在查蓝港资本?”
万嘉叙笑了:
“沈小姐,你在查什么,想查什么,我都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你身边有人,不太干净。自己小心。”
沈清越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谢谢万先生。这份礼物,我收下了。”
万嘉叙看着她,“沈小姐,”他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离开京市,换一个地方?”
沈清越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万嘉叙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庭院:
“京市这潭水,太深了。容家,万家,齐家,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势力,你一个人,扛不住的。”
他转过身,看着她: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离开京市,去海市,或者去深市,甚至出国。以你的能力,在哪里都能活得好好的。”
沈清越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问:
“万先生这是在帮我,还是在帮自己?”
万嘉叙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沈清越,你真是……”
他没说完,只是摇了摇头。
沈清越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看着窗外的庭院。
庭院里种着一片竹林,风吹过的时候,竹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万嘉叙,我不会走。”
万嘉叙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顿了顿,她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是一如既往的清亮和坚定:
“这里是我的战场。”
万嘉叙看着她,沉默了。
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沈清越,”他说,“我现在明白,为什么…容砚会选你了。”
沈清越挑眉:“为什么?”
万嘉叙摇摇头,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回茶案边,重新坐下,倒了两杯茶。
“喝杯茶,慢慢聊。”他说,“今天不急着走。”
沈清越走回他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两人沉默着,喝茶,吃点心,偶尔聊几句无关紧要的话题。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竹影在墙上慢慢移动。
临走的时候,万嘉叙忽然叫住她:
“沈清越。”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万嘉叙站在门口,夕阳从他身后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果然让人很心动呢。”
沈清越看着他,微微点头:“谢谢。”
她转身,走进夕阳里。
——
回去的路上,沈清越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掠的风景。
第二天一早,沈清越刚到公司,就收到了一条爆炸性新闻。
罗伯特出现了。他突然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退出RK资本,辞去所有职务,出售全部股份。
消息一出,全球哗然。
沈清越看着屏幕上的直播画面,眉头紧锁。
“我宣布,从今天起,退出RK资本,辞去董事长职务,出售个人持有的全部股份。RK的未来,与我无关。”
记者们疯了,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砸过去:
“罗伯特先生,您为什么突然退出?”
“是因为最近RK股价暴跌吗?”
“您和北美财团的关系破裂了吗?”
罗伯特没有回答任何问题。然后,他转身,消失在镁光灯的尽头。沈清越看着屏幕,沉默了很久。
罗伯特退出RK。蓝港资本在吸纳RK股份。莱科尔家族是蓝港资本的幕后。闻澈的目标是HD。这些碎片,正在一点点拼成一幅完整的画面。
她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查一件事。RK现在的股权结构,最新的,越详细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