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秀儿的法子就是收钱。

    

    她出去串门的时候，“无意间”跟人透露：“我家水井的水能用了，出水可大了，单我一家用不完。

    

    孩子爹就说让大嫂二嫂她们也来我家用水，我就和大嫂二嫂说了，她们却不想占便宜，非要给我水钱，说以后每个月给我家五十文钱。”

    

    林世福媳妇也在一旁，听到后当即掏出五十文钱塞给张秀儿：“三婶，我家的水钱我先给你，回头我也去你家洗衣服。离得近，方便。”

    

    张秀儿收了钱，笑着说：“那成，水井在菜园后面。你若是过来，同我说一声，我给你开菜园门。我家菜园门都是上了锁的。”

    

    原本有那么一两个离林呈家比较近的，想过以后去他家水井取水洗衣，见张秀儿真的收钱，也就歇了心思，想还不如去村里的水井，也就多走几步路，何必掏这个冤枉钱。

    

    于是不再谈论林呈家水井的事，转而说起其他八卦。

    

    最火热的，莫过于谭美的死因，和铁拐的横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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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拐出事后，那些想自个儿出村卖蛋的人，暂时不敢再出去了。

    

    家里的蛋和鸡鸭都往石碑镇送。

    

    船生意好，改了三天出航一次的规矩，每天都往返一趟。

    

    第一天，众人带去的蛋卖到天黑才卖完，深夜才回到村里。

    

    第二天，他们卖到天黑还没卖完，只能把剩下的蛋以四文一个的价卖给林贵。

    

    林贵除了原先说好的那批蛋之外，收其余的都在使劲压价，鸡只肯出一百三一只，鸭只肯出一百四一只。

    

    回到村里后，个个抱怨：“与其跑一趟去卖给林贵，还不如直接在村里卖给吴达吴慢他们呢。”

    

    于是，船又恢复了之前的规矩，三天跑一趟石碑镇，吴达吴慢带人隔两天出去一趟。

    

    这样将将能把蛋及时卖出去。

    

    就这么过了几天，船再次出行的时候，走到半路又回来了，因为河道水位又降了，去石碑镇中途有一段河道无法通航，船没法再开出去。

    

    这林贵还等着送蛋呢，不去也不行，除非是来年不再去石碑镇了。

    

    林呈就让林小栓这个稳重的带着人，走陆路去给林贵送货。

    

    “顺便告诉林贵， 这次交易过后，到明年开春之前不再交易了，若是他们提出派人上门来取货，你不要答应，告诉他们天冷，鸡鸭不蛋了，生意明年再说。”

    

    “对了，回来的时候，提防对面跟踪。”

    

    林小栓道“我几下了，”然后带着七个人，挑着蛋走了。

    

    知道船无法通行后，养了鸡鸭的人家聚在一起商量，最后决定再找些人出去卖货，在下大雪封山之前，一定要把多余的鸡鸭都卖出去，家里没有足够粮食喂养的人家，也得把鸡鸭及时卖出去。

    

    这次出去，领头的是林世福，大家一块儿选的。

    

    林世福选了十来个人，都是落了户籍。

    

    开了路引，他们带了两百只鸡鸭，两千多个蛋出去售卖。

    

    还是坐船出去，村子边河道前后两里都是深水区，船还能行。

    

    船划了二里左右就船走陆路，沿着大路一路叫卖。

    

    林世福走的路避开了吴慢他们常去的地方，也没去营口镇，而是去了另一个镇，马溪镇。这个镇走过去就得花一两天时间，来回一趟最少五天。

    

    林世福是个能独当一面的人，他要出去，家里也没拦着。

    

    选的人都是他信得过的，还带了一些皂角出去，想着顺便找找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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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世福他们走后，林二狗和几家烧了许多炭的人，开始在村里卖他们的钢炭。

    

    这几个人一直都幻想着入冬后能靠卖炭大赚一笔。

    

    没想到天热的时候炭卖不上价，天冷了也才十来文一斤，还没卖多久船就出不去了。

    

    他们没办法，就走山路出去镇上卖，卖了两天，也才卖掉了几百斤，人累的半死，就想在村里试试，能卖一些是一些。

    

    他们一家家地敲门问要不要买炭，可以便宜些。

    

    连林呈家都来问过了。

    

    林呈意思意思买了四百斤，分了一百斤给老爹。

    

    林老头还教训他：“不用买炭，这里冬天也没那么冷，烧火取暖就成，晚上睡觉也不烧炕，买炭是浪费钱。”

    

    林呈道：“您下棋的时候烧火熏眼睛，烧炭放桌子底下能烤一整天。”

    

    林老头乐呵呵地把炭搬进了库房：“行吧，儿子孝敬的，我就收了。对了，你昨天不是说要杀鸭？什么时候杀？”

    

    林呈道：“待会儿就杀，您老等会儿来帮忙。”

    

    林老头道：“现在就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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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往林呈家鸡鸭圈的方向走。

    

    林老头问：“你准备杀多少只？公鸡公鸭都卖得差不多了吧？”

    

    林呈算了算，公鸡公鸭卖了四百只左右，剩下的不多了。

    

    他对老爹说：“还剩一百来只，我准备都杀了自家吃。每天杀二十只，一批做成熏鸡熏鸭，一批腌制起来，这样能放很长时间坏不了。”

    

    林老头倒吸一口气：“一百来只都杀了自家吃？你们一家才几个人，吃不完的吧？卖掉换成银子放在手里多好。”

    

    林呈道：“怎么吃不完？这不是还有您呢？您就放心吧，我手里不缺钱。就今年这些鸡鸭，除去成本，我都挣了上百两了，钱够用。”

    

    “我原来还想着继续种烟叶，那东西种起来是累人，可也真的赚钱，没想到你这养鸡鸭比种烟叶还赚钱！”

    

    林老头震惊。

    

    他知道养鸡鸭能挣钱，只是没想到老三竟然挣了这么多，除去成本还能有上百两。

    

    他一时间说不出话，心里冒出一个缺德的想法，感谢老天爷，感谢蝗灾。

    

    要不是老三弄了那么多蝗虫粉，光是喂养鸡鸭的粮食就不少，粮食吃的多，成本就高了，老三也赚不到这么多钱。

    

    又想到老三家现在还有几百只源源不断下蛋的母鸡母鸭，养到明年，这得有多少蛋，得卖多少钱？

    

    粗粗一算，呼吸都急促了，手也控制不住的在抖了。

    

    不由自主地压低声音，怕被旁人听见：“这……这养鸡鸭也太挣钱了！早知道让你大哥二哥家多养些，他们就养了一两百只，挣的没有你一半多。”

    

    林呈道：“大哥二哥他们也是担心鸡鸭会病死，不敢养那么多。

    

    不过，他们也挣不少了，这村里有些人一只都没养，现在只能干看着眼红。”

    

    林老头诧异：“你还知道有人眼红？”

    

    老三一向不爱和村里人一块儿玩，有空的时也是一个人出去画画，哪里知道的这些不会明面上说出来的事。

    

    林呈笑了笑：“有人上门来问我赊下蛋的鸡鸭，我没答应，就黑着脸走了。”

    

    “谁问你买母鸡母鸭？这不是明摆着抢人家饭碗里的肉吗？脸皮这么厚！到底是谁？你说，我找他说道说道。”

    

    “就是偷守信家东西的那家。我已经拒绝了，您别搭理他们。”

    

    这样的人最好别搭理，很恶心人。

    

    前天早上，狗蛋奶奶穿着破烂衣裳，站在林呈家鸡鸭圈外面，眼冒绿光盯着里面的鸡鸭，。

    

    见到林呈后，她直接就跪下了。

    

    “林举人，我给你跪下了，我家里穷的揭不开锅了，狗蛋饿得瘦了一大圈，你就可怜可怜我家，借给我几只下蛋的鸡成不成？等母鸡下蛋换了粮食，我就把鸡还给你，你这么有钱，可不能见死不救，求你行行好，反正你家的鸡鸭那么多……”

    

    林呈一脸懵圈，这是道德绑架吧？

    

    “你怎么不去找村长？找你们谭家人？你们一直不都在说我们是外地人吗？我是不会借，也不会赊鸡鸭给你的？你离我家的鸡鸭远一点！若是我家的鸡鸭有什么不对劲，你赔不起！”

    

    “你……我……你怎么能这样，呜呜呜，我不白要你的，就借我家几只，我会好好喂养的，等我家换了粮食，鸡就还给你。”

    

    林呈冷漠脸“滚。再不走我请人了！”

    

    跪在地上的老婆子没想到林呈这么冷漠。

    

    瞪了他一眼，嘟嘟囔囔的走了。

    

    听说是狗蛋奶奶上门借鸡，她干出这种事林老头毫不意外，骂了一句“没脸没皮”，就跟林呈说起其他的闲话。

    

    “林有现在可是村里最受欢迎的人，天天有人请他喝酒吃肉。”林老头笑道，“他现在不光能治人的病，还会治鸡鸭的病。大家想明年养更多的鸡鸭，可不就得先捧着他。

    

    林有也是个有成算的，把遇到的鸡鸭病症都给记了下来，听说已经试出了六种鸡鸭病对症的方子了。”

    

    “技术工吃香。”林呈小声道。

    

    “你说什么？”

    

    “没什么。”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林呈家鸡鸭圈。

    

    在小花爷爷的指引下，抓了二十只公鸭，放进竹笼里提回家。

    

    张秀儿已经烧了几大锅热水，院子里摆了几个大木盆，随时可以杀鸭了。

    

    林呈去厨房里提了热水出来，林老头就拿了刀给鸭子放血。

    

    血流进放了糯米的大碗里，这些待会儿会拿来做血肠。

    

    用猪大肠把糯米和鸭血灌起来，到时候熏一下再炒菜吃，是当地很有名的特色菜。

    

    张秀儿出门喊了大嫂、二嫂、几个侄儿媳妇来帮忙。

    

    放了血的鸭子放在大木盆里，林呈给倒了开水。

    

    几个女人各拿着一只鸭子，提起来褪毛。

    

    扯不掉的毛用火烤一下，然后直接开肠破肚。

    

    内脏全拿去井边清洗，肠子也翻过来洗干净。

    

    去了内脏的鸭子用盐和调料腌制起来，放进大缸里，铺上姜片一层层放好，然后盖上木板，用大石头压起来。

    

    等腌制两天，入味后就可以挂起来风干，吃的时候再取下来。

    

    二十只鸭子，一群人忙活了半天才弄好。

    

    洗好的内脏用盆泡着，撒上盐，等待明天和新杀的鸡鸭一起熏制。

    

    当晚，林呈亲自下厨，炒了一大锅鸭肠。

    

    鸭肠用草木灰清洗过了，林呈放了些从山上找的香料，肠子吃起来没有一点异味。

    

    这让原本嫌弃肠子臭、和妯娌嘀咕说老三两口子让人干活也不给做点好菜的林大嫂停不下筷子。

    

    “没想到这鸭肠也这么好吃！”林大嫂边吃边夸。

    

    林呈道：“若是有辣椒，鸭肠会更好吃。”

    

    他叹了口气，心里发愁，也不知道哪里有辣椒种子，许久没吃了，有点想吃辣的。

    

    “若是有辣椒，这鸭肠会更好吃。”

    

    林山问：“老三，辣椒是什么？好吃吗？”

    

    林呈道：“是一种做菜时候用的调料，很好吃。这里没有，等我找到了让你们也试试。”

    

    这下大家都好奇了，问林呈辣椒长什么样子。

    

    林呈拍了拍小儿子的头：“去把我的纸和笔拿过来。”

    

    不一会儿，林世钧就拿了根笔和白纸出来。林呈刷刷几笔，画出了一个辣椒。

    

    他指着画说：“这就是辣椒。没成熟的时候是青色，成熟了就是红色，红彤彤的。以后看到了就买回来，你们出去看到了就一定要带回来，我们自己种了吃。”

    

    众人纷纷应和：“一定一定！”

    

    吃完了热闹的一顿，又烧了炭火聚在一起下棋、说闲话，很晚才散去。

    

    第二天，林呈家继续杀鸡。

    

    这次杀了四十只，全部用松柏枝和米糠的烟火熏烤。

    

    昨天泡的鸭内脏和今天的鸡内脏也全部放一起用烟熏烤。

    

    烤的时候要有人站在边上，不断翻转架子上的熏鸡和内脏，以免烤糊。

    

    一口气忙了一整天，才把所有的鸡和内脏熏好。

    

    忙了三天半，林呈家所有的公鸡公鸭全部杀完了，鸡鸭一共九十七只。

    

    腌制和熏好的鸡鸭，用麻绳挂起来，挂在灶台房的上方。

    

    这里做饭时候烟雾上升，会继续熏烤，让里面的腊味更浓。

    

    这样熏出来的鸡鸭可以放很久不坏，甚至能保存到来年的夏天。

    

    家里的公鸡公鸭各自留了两只最大的，留下来配种。

    

    雄性少了，竞争少了，打架的情况也少了很多。

    

    小孩们少了大半乐趣，连鸡鸭圈也不爱去了，非得大人催才去捡蛋。

    

    这不，林呈正准备将蛋送去林世福那边的时候，才发现今天的蛋还没捡。

    

    这都到了下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