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传来一群孩子的嬉闹声,林呈侧耳听,知道家里孩子就在大哥家,于是挑了两筐蛋出门。
这些蛋是让林世福下次出去卖的。
到了大哥家院子一看,自家的几个孩子都在这儿,正围着一群来取东西的大人转圈看热闹。
这些人是托林世福他们代买了东西,知道他回来了,马上就赶来取。
林呈把孩子们叫过来:“今天的蛋都没捡,还玩?”
“爹,我们等会儿去捡。”他们还没玩够。
林呈道:“不行,蛋不及时捡,会被鸡鸭踩碎的。快去捡了再玩。妩妩,你带两个弟弟去。”
林妩点头:“好。”随后拉着林世泰、林世贤两个走了。
几人手里还拿着林世福给买的吃食。
林呈看向林世福。
他没有外伤,只是一脸疲惫,像是几天没睡觉的样子。
“这次出去还顺利吗?”
林世福朝林呈点点头,说:“出了点岔子,三叔,我等会儿和你说。”
林呈道:“不着急。”
他绕过人群,来到屋里,将箩筐放下,让林世福媳妇清点一下蛋的数量。
等林世福把给人带的东西都分发出去,将人都打发走,吃了饭,才有空和林呈单独聊天。
林呈问他:“他们怎么都找你买东西,不找其他人?”
和林世福一起出去的不止一个人,怎么都找他代买?
而且,往常外出归来的时候,那些出去的人一定会被村里人围在中间听他们吹牛——这是他们最高兴的时候,不会躲在家里不出来。
今天怎么回来后都不见在村里走动?
林世福道:“不止找我一人买东西,其他人也代买了,都放我这儿了,由我统一给出去。我让他们别出门的。”
林呈疑惑看他。
林世福娓娓道来。
他们拿着鸡鸭和无数的蛋出去,太显眼了,路上遇到了几波打劫的。
然后他们凭着武器和身手以及默契的配合,轻易把打劫的给打跑了。
反手还把打劫的给抢了,抢到的东西大家平分,一人分了五百多文钱,还有柴刀、菜刀等打劫用的工具也拿来分了。
林世福说:“他们管不住嘴,喜欢吹嘘。我让他们别出去乱说,管不住嘴的就在家里不要出来。”
那些回来的人,就真的一到家就不出来了。
林呈问:“你们没杀人吧?”
以前在南迁的路上杀人,那是没办法。
而且他们不打算留在原地,做事不用顾及。
可现在不一样了,一大家子,一个家族,都定居在这里。
若是林世福他们在外杀人放火,难免留下痕迹,被人发现报复。
相反,不杀人,把人教训一顿,那些人理亏在先,又没死人,多半就自认倒霉了。
林世福道:“没杀人。把人打了一顿就放了。我们回来的时候看了,没人跟踪。”
林呈点点头:“那就好。往后出去,再小心些。”
林世福应道:“知道了,三叔。”
林世福又拿出几吊铜钱给林呈,说是刚才送来的蛋的钱。
林呈收了钱,跟他说了几句话,看他一直眨眼睛,就说:“你去休息吧,我回去了。”
林世福打了个哈欠,回房睡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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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呈先回家,将钱给张秀儿。
空间里的钱,林呈没拿出来。
实际上,因为张秀儿对林呈时不时拿出来的东西起过疑心,林呈在她面前很少使用空间,避免暴露。
搬到新家后,他拿了两百多两银子出来做家用,就再没从空间取过钱。
家里的一切花销,除了那两百多两,还有分家时分到的钱,加上卖蛋卖鸡鸭的收入,也都放在一起做家用。
现在总共有三百多两了。
张秀儿将林呈给的铜钱放到匣子里,又将里面的银钱数了一遍,笑容灿烂。
林呈道:“你每天都数一遍也不会变多的。”
张秀儿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数一数,我心里安心。”
林呈道:“行,你高兴就多数数。”
有铜锣声隐隐约约地传来。
林呈说:“是集合的声音,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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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来到晒谷场,等各家当家人都到齐后,村长才说了集合的原因“眼看天越来越冷,河面就要结冰,从今天开始,各家男人一起下河捕鱼,赶在封冻前多存些鱼,鱼还是按照往年的规矩,按照出工的人头平分。”
去打鱼众人都没有异议。
只是有人对渔获分配方式提出了异议。
一群谭家台的本地村民聚集在一起,说平分不公平。
因为外来的人大多不会下网捕鱼,且多没有渔网等捕鱼工具。
若是跟他们一起打鱼再平分,岂不是白白让外人占了便宜?
这个观点得到了将近一半谭姓人的支持。
尤其是狗蛋家跳得最欢,阴阳怪气地说:“姓林的都那么有钱,家里也不缺肉,应当也是不缺这点鱼肉,不如就不要下河捞鱼好了。”
这话引来了林氏众人的不满。即便家里不缺那口鱼吃,也不能让人这么把自己一族排除在外。
同在一个村子,河本就归全村共有,凭什么姓林的就不能捕鱼?
双方开始争吵起来。
林呈皱眉,不知道这些人闹什么幺蛾子。
心想,莫不是自己不借母鸡,狗蛋家将人联合起来针对整个林氏一族?不应该啊。
林山看着林海,轻声问:“他们发什么疯?”
这个老二经常和人喝酒玩耍,应该知道原因吧。
林海也是一脸懵,想了想,不确定道:“难不成,是看咱们姓林的有钱眼红,不想让咱们占便宜?”
他也纳闷,一起喝酒的朋友中是有几个有姓谭的,可也没听他们说什么联合起来针对林氏一族的话啊。
是的,就是故意针对林氏。
这会儿在场的人都看出来了。
那些人刚开始只是提出渔获分配不均,现在直接说不让林氏的人参与捕鱼,说河里的鱼都是他们村子的,让林氏的去别处捞鱼,不能和他们混在一起。
却没有提那群不姓林的流民们。
林氏一族的人当然不干,和人吵得面红耳赤,直接撸起袖子互相推搡起来。
林老头、族长几个老爷子全围着谭明亮,说你们谭姓的欺人太甚,我们也是村里人,凭什么不让我们在河里捞鱼之类的话。
谭明亮被问得额头冒汗,不断地大叫:“住手!都住手!不要打架!”
让人把聚集在一起的人拉开后,村里的主事人聚在一起商量怎么办。
林氏众人心头窝火,索性主动提出:“既然不待见我们,我们林家人就自己捕鱼,不与姓谭的掺和。河道宽阔,谁先占到地段,便归谁捕鱼。”
这个提议得到所有人赞同。
消息一公布,不少人就提着木桶、拿着渔网,争先恐后往河边跑,生怕抢不到好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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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家拿捞鱼工具的途中,林呈才从大嫂二嫂的话中知道谭姓人发难的真正缘由。
一来是眼红林家人日子红火,赚了不少银钱,另一个是他们觉得现在村里都是姓林的说了算,他们谭姓的好像才是小姓,说话分量不重,得靠这个事情摆正一下谭姓的地位。
再者,谭美惨死,不少谭姓人暗地里把怨气算在林氏头上,新旧怨气凑在一起,才有了今日这场争执。
今天没有说话的谭姓人,都是和林氏有利益牵着,跟着赚了钱的。
这些消息,是谭盼弟从娘家听来的。
林海问她:“你既知道,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谭盼弟看丈夫、公公等人都不太高兴,有些局促地说:“我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就没说。我娘说他们也只是在村里闹一闹,免得姓谭的没了说话的份,不会闹大的。”
林家人当然知道他们不会闹大。
不说别的,就说有他们这些人承担一部分税赋,谭姓家家户户都轻松了不少。
可这么闹,也恶心人。
等回家拿捕鱼工具的时候,林老头拉着林呈道:“老三,你说有没有办法让姓林的当村长?”
这样村里全是林家人说了算,也不怕姓谭的闹事。
谭明亮这人到底是外姓人。
林呈一怔,打趣道:“爹,您想当村长?”
还真没看出,老爹还有这个志向。
林老头瞪眼:“我都这把年纪了,还当什么村长。是你们年轻人该出头了。”
林呈道:“等谭伯下来了,就该轮到姓林的当村长了。”意思是等谭明亮不干了,再想办法。
林老头微微点头:“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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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拿了手抄网、撮箕、水桶,自制了些鱼饵,林呈就随着人群来到了河边。
这里分成了三拨人:一拨姓谭的,一拨姓林的,一拨是其他姓的。
三拨人都挤在五十米左右长的河道里,谁也不愿意让。
这样子,还怎么捞鱼?
林呈看了看,摇头道:“这里人太多,即使有鱼,也被惊走了。我们去别处看看。”
他让林世贵去开船,又将几个和谭姓人对峙的小伙叫过来。林世安、林守信、林闯等几个都是气性大、性子还没定的年轻人,有动手的架势。
林呈让他们跟着自己上船。
一行六七个人乘船往上游走。走了三四里,停下来。
林呈指着一处窄小的河段问其他人:“在这个地方打鱼,你们觉得如何?”
上游不远处就是一块深水区,里面肯定有不少鱼。
其余人也觉得这个地方不错,可他们没有合适的渔网。
林呈指着最窄的地方道:“我们在那里放个竹排怎么样?竹排放着,鱼直接流到竹排上,咱们再下捡,成不成?”
他们没有太多的捕鱼工具,钓鱼又太慢,砍竹子编竹排倒是个办法。
其他人也没更好的主意,就说:“你说怎么搞,我们都听你的。”
他们无脑相信,听林呈的准没错。
有人带了刀的,就进山里砍了竹子。
一群人齐心协力,编织了一个长长的,宽度比林呈还高的竹排。
众人把竹排斜着固定在最窄的河段,上游再撒上饵料诱鱼,而后拿着竹篙在水里搅动驱赶。
鱼儿受了惊,顺着急流往下游窜,一条条直接撞落在竹排上,蹦跳不止。
“鱼!有鱼!”众人欢呼。
林世安、林闯两个立即跳下河,竹排上的鱼捡进桶里。
见真的抓到了鱼,上游赶鱼的几人也更加卖力,挥着竹篙不停搅动水面。
大大小小的鱼儿不断落在竹排上,两人捡得不亦乐乎。
林呈和另一人在岸上,看
一炷香后,林呈觉得他们抓得够久了,就让他们先上来烤火,自己提着水桶下水去抓鱼。
虽然是枯水期,可从上游流下来的水流却仍然没有断,他们选择水浅的地方放竹排,这地方的水还有小腿深。
林呈站在水里,冷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加上寒风一吹,饶是穿着最保暖的皮袄子,林呈也冻得直流鼻涕。
速度稍微慢一些,竹排上的鱼还会弹跳着逃走,落进下游的水里。
抓鱼的速度还不能慢。
抓了一会儿,水桶里有了半桶鱼,林呈就上了岸。
走到火堆边,坐在石头上,脱下鞋子将冻得通红的双脚在火上烘烤。
总算是暖和了一些,身子缓过来了。
林世安道:“三叔,竹排上的鱼很容易逃走。在竹排
林呈也觉得可以:“这个法子好。我们先回去拿撮箕和竹篓,再叫几个人过来替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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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提着两桶鱼,坐船回村。
靠岸的时候,林呈看了看其他人的收获。
谭姓人收获比林呈他们多一些。
而留在这河道边的林山等人,即使工具少,但架不住人多,收获也和谭姓人差不多,用大木盆装的,整整两大盆。
林呈把上游用竹排捕鱼的法子告诉族人,又挑了几个族人,让他们去守竹排。
回家吃了饭,带了撮箕、竹篓等工具,再次坐船出发。
众人回家吃过热饭,带上撮箕、竹篓等工具,再次乘船出发。
在这处河段接连捕了一整天,收获渐渐稀少。
第二天,林呈便带着人换了个地方,乘船到了下游另一处合适的河段,依旧用竹排截鱼。 就这样一连捕了四天。
到第五天,天降冷雨,气温骤降,河面很快结冰,再也无法下河捕鱼。
今年的冬捕,就此结束。
林呈家分了三十多斤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