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垢殿的净化之力持续了三刻钟。
三枚佛门舍利的光芒逐渐暗澹，最终化作普通石子坠落。
楚荀体内的暗金裂痕被重新压制回掌心，但这次封印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
古华夏火种的力量消耗了近三成，短时间内无法完全恢复。
“够了！”楚荀起身，“至少能撑到见到梵天。”
李慕白在殿内翻找，他在莲花法坛的底座下发现一个暗格，里面藏着一卷羊皮地图和几页手札。
地图绘制了整个灵山的内部结构，标注了三条通往核心祭坛的密道，手札则是那三位牺牲首座的研究笔记。
“梵天不是自愿堕落的！”
李慕白快速浏览手札，“笔记上说，三百年前大灾变时，墟寂之源蛊惑了梵天的意志，它承诺给梵天终极超脱，条件是吞噬四大文明火种，梵天答应了，但吞噬过程中发现墟寂的真正目的是灭绝所有文明，它想反抗，却已深陷污染，只能将自身一部分意识封印在火种内部，等待后来者净化。”
骆曦接过一页手札。
“这里提到，核心祭坛下方有一座悔过殿，里面封存着梵天最后的清明意志，如果能唤醒那份意志，或许能里应外合，从内部瓦解污染。”
楚荀看着地图。
三条密道分别标记为“苦行路”、“舍身道”、“无间径”。
每条路都有详细的危险标注：苦行路布满幻境考验，舍身道需要献祭部分修为，无间径则直接穿过梵天污染最严重的区域。
“走无间径！”他指向最短的那条路，“时间不允许我们绕路。”
“但这条路上的污染……”骆曦担忧道。
“我有古华夏火种护体，应该能抵挡。”
楚荀看向李慕白，“李兄，你可以选择走其他路，这是我们的私事，没必要让你冒这么大风险。”
李慕白嗤笑一声，“道爷我是怕死的人吗？青阳一脉的宗旨就是道法自然，济世救人，梵天要是彻底苏醒，整个大陆都得完蛋，我能往哪儿躲？”
他收起地图。
“走吧！不过事先说好，要是情况不对，我会用禁术开路，到时候你们别婆婆妈妈，该跑就跑。”
三人离开无垢殿。
按照地图指示，他们沿着一条向下倾斜的甬道前行。
甬道墙壁上开始出现诡异的壁画：本该慈悲的佛陀画像扭曲成狞笑的面孔，莲花池中盛开的不是花朵而是骷髅，诵经的僧侣脚下踩着尸山血海。
污染在加剧。
走了约一里，前方传来整齐的诵经声。
声音空洞而机械，如同千万人重复同一句咒文，转过弯道，景象让三人同时停下脚步。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广场。
广场上整齐排列着上千名僧侣，他们盘膝而坐，双手合十，口中不断念诵着扭曲的梵文。
但这些僧侣没有生命气息，他们的皮肤呈现灰白色，眼窝空洞，胸口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里面跳动着暗红色的光团。
“佛傀！”
李慕白声音发干，“婆娑教的禁忌之术，将死去僧侣的尸身制成傀儡，用污染能量驱动，看这规模，至少积攒了五十年。”
佛傀们似乎感应到活人气息，同时转过头。
上千双空洞的眼窝“盯”向三人所在的方向，诵经声骤然停止，广场陷入死寂。
然后，所有佛傀同时站起，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个整体。
“闯过去！”楚荀拔刀。
三人冲入广场。
佛傀大军如潮水般涌来，它们没有使用法术，只是最朴素的拳脚攻击，但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且毫不畏死，被打碎的佛傀会炸开，释放出浓稠的污染雾气。
楚荀刀光如轮，所过之处佛傀尽碎。
但数量实在太多，碎掉的佛傀很快被后面的补上。
骆曦的星契之力化作银蓝锁链，缠住大片佛傀，为楚荀减轻压力。
李慕白则不断抛出符箓，炸开一条条通路。
推进了百丈，三人身上都已带伤，污染雾气开始侵蚀护体罡气，楚荀掌心的暗金裂痕又开始隐隐作痛。
“这样下去不行！”李慕白喘着粗气，“佛傀杀不完，我们的灵力先耗尽了！”
他看向广场尽头。
那里有一扇紧闭的青铜大门，门上刻着“无间”二字，那就是无间径的入口，距离他们还有三百丈。
三百丈，在平时转瞬即至，此刻却如天堑。
李慕白咬了咬牙：“你们退后十丈。”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鲜血在空中化作三十六道血色符箓，环绕他周身旋转，他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从领域境初期一路暴涨至后期，但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青阳燃魂诀？！”
骆曦惊呼：“这是燃烧寿元的禁术，你会折损至少三十年阳寿！”
“三十年换一条命，值了！”
李慕白咧嘴一笑，白发在灵力鼓荡下飞扬，“楚兄，记得欠我一顿好酒。”
他双手合十，三十六道血色符箓同时炸开。
化作一条青色火龙，火龙长达三十丈，所过之处佛傀尽数化为灰烬，火龙在广场上犁出一条焦黑的通道，直通青铜大门。
“走！”李慕白吼道，脸色惨白如纸。
楚荀和骆曦不敢犹豫，沿着火龙开辟的通道全速冲刺，两侧的佛傀试图合拢，但触及通道边缘的青色火焰时立刻燃烧起来。
二十息后，三人抵达青铜大门前。
李慕白踉跄倒地，修为已跌回真罡境，且气息紊乱。
燃烧寿元的代价开始显现，他脸上浮现出细密的皱纹。
楚荀扶住他，将一股精纯的古华火种之力渡入他体内：“撑住！”
“死不了！”李慕白虚弱地摆摆手，“就是有点亏，还没娶媳妇呢！”
骆曦推开青铜大门。
门后是无间径的真正入口，一条向下延伸的螺旋阶梯，阶梯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无数眼球状的晶石，每一颗眼球都在转动，死死盯着闯入者。
阶梯深处，传来沉重的心跳声。
咚、咚、咚！
每一声都让三人的灵魂随之震颤，那是梵天火种的搏动，也是污染核心的呼唤。
楚荀背起李慕白，踏入阶梯。
“最后一程了！”他轻声说。
身后，青铜大门缓缓关闭，将佛傀大军的嘶吼隔绝在外。
前方，只有黑暗，心跳，以及未知的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