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阶梯向下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两侧墙壁上的眼球晶石随着三人的移动而转动，冰冷的视线如实质般刺痛皮肤。

    阶梯本身在微微震颤，与深处传来的心跳保持着同一频率。

    咚，咚，咚，每一声都让人的血液随之奔涌，灵魂随之动摇。

    走了约百级台阶后，李慕白虚弱地开口，“放我下来吧，我好些了。”

    楚荀将他放下。

    李慕白倚靠着墙壁，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恢复了神采。

    古华夏火种的力量暂时稳定了他的伤势，但燃烧的寿元无法挽回。

    “这阶梯不对劲！”骆曦停下脚步，看向下方，“我们走了至少三百级，但深度感知没有变化，像是在原地踏步。”

    楚荀闭目感应。

    他尝试展开领域，但周围的墙壁仿佛能吞噬能量，领域刚展开就被压制回体内，只有掌心的暗金裂痕在持续发热，与心跳声共鸣。

    “是空间循环！”李慕白仔细观察墙壁上的眼球，“这些晶石构成了一个庞大的幻阵，我们被困在无限回廊里了。”

    话音刚落，前方台阶上突然浮现出三道虚影。

    左边的虚影是楚荀自己，但双眼完全被暗金色覆盖，周身缠绕着粘稠的血色杀气。

    中间的虚影是骆曦，但眉心新月印记变成了暗红色，眼中只有冰冷的算计。

    右边的虚影是李慕白，白发苍苍，脸上布满尸斑，已是一具行尸走肉。

    “心魔投影！”

    骆曦声音发紧，“梵天残留意识在读取我们的恐惧，将其具现化。”

    暗金楚荀露出狞笑。“这才是真实的你，放下虚伪的道德，拥抱修罗之道，杀戮、吞噬、进化，这才是强者该走的路。”

    暗红骆曦冰冷开口。

    “星钥能打开一切封印，包括墟寂之门，为何要战斗？与墟寂合作，我们能获得永恒的生命，无限的知识，这才是理智的选择。”

    尸身李慕白张开腐烂的嘴，“拯救世界？太可笑了，你连身边的人都救不了，艾莉娅死了，那些遗民还在受苦，星寂者即将彻底堕落，你什么都改变不了，不如早点放弃。”

    三人心魔同时踏前一步。

    楚荀握紧刀柄。

    他知道这些是幻象，但每一句话都直击内心最深的恐惧，修罗碎片在掌心跳动，仿佛在呼应暗金投影的话语。

    “别听它们的！”李慕白咬牙站直，“心魔会放大负面情绪，但也会暴露弱点，集中精神，找到幻阵的核心。”

    骆曦双手结印，星契之力如波纹扩散，银蓝光芒触及三道投影时，投影剧烈晃动，但没有消散，它们似乎与整个阶梯融为一体。

    暗金楚荀突然加速，一刀斩向本体。

    刀势与楚荀的习惯一模一样，只是更加狠辣刁钻。楚荀横刀格挡，双刀碰撞，爆出刺眼的火星，他被震退三步，虎口开裂。

    “看，你连自己都打不过！”暗金投影讥讽。

    骆曦和李慕白也被各自的投影缠住。

    暗红骆曦施展的星契之术更加诡异阴毒，招招直取要害。

    尸身李慕白则不断抛出腐朽的符箓，那些符箓炸开后释放出浓郁的死亡气息。

    战斗陷入僵局。

    更可怕的是，每交手一次，本体的心中就会多一分动摇。

    楚荀开始怀疑自己的道路，骆曦开始质疑牺牲的意义，李慕白开始恐惧无谓的死亡。

    阶梯两侧的眼球晶石越发明亮，仿佛在欣赏这场自我对抗的戏码。

    楚荀再次被击退，后背撞在墙壁上。暗金投影的刀尖抵住他咽喉。

    “承认吧！你渴望力量，修罗之道能给你一切，何必苦苦挣扎？”

    刀尖刺入皮肤，鲜血渗出。痛感无比真实。

    就在这时，楚荀脑海中突然闪过书老的声音：“武是抉择！”

    又闪过星寂者的话：“承担，比选择更重要。”

    还有艾莉娅临终前的眼神，遗民老者以血相助的决绝，三位首座自爆时的金光。

    他猛地睁开眼。

    “我的确渴望力量。”

    楚荀盯着眼前的自己，“但我渴望力量，是为了守护，而不是毁灭。”

    他不再格挡，任由刀尖深入。同时左手抓住暗金投影的手腕，将掌心暗金裂痕贴了上去。

    “修罗碎片，你想要的是吞噬对吧？”楚荀冷笑，“那就来，吞噬我的一切，但我会告诉你，什么是真正的武道意志。”

    混沌星罡与古华夏火种之力在体内疯狂运转。

    他不去压制修罗碎片，反而主动将碎片的力量引出，与自身武道意志强行融合。

    暗金投影发出凄厉惨叫。

    它开始崩解，化作无数暗红流光，被楚荀吸入体内，掌心的暗金裂痕猛地扩张，几乎覆盖整个手掌，但这一次，裂痕深处隐约浮现出赤金色的纹路，那是古华夏文明的力量在与修罗之力对抗、融合。

    楚荀的气息开始暴涨。

    领域境巅峰的屏障轰然破碎，他的意识沉入丹田，在那里，一点微光正在膨胀，演化出山川虚影，江河轮廓，城郭雏形。

    洞天境，成了。

    但不是完整的洞天，而是介于领域与洞天之间的过渡状态，半步洞天，即便如此，力量也已天翻地覆。

    楚荀睁开眼，暗金投影已彻底消散。他看向另外两处战场。

    骆曦正被暗红投影逼到角落。

    暗红投影手中凝聚着一枚暗红色星钥，正在强行抽取本体的星契之力。

    “星钥给我，你就能解脱了！”暗红投影低语。

    骆曦忽然笑了：“你根本不懂星钥的意义。”

    她松开双手，放弃所有防御，暗红投影的星钥刺入她胸口，但刺入的瞬间，骆曦眉心真正的新月印记猛地炸开银蓝光芒。

    光芒如潮水倒卷，反而涌入暗红投影体内，投影惨叫，身躯从内部开始崩解。

    “星钥是契约，不是工具！”骆曦轻声说，“契约的核心是信任，是羁绊，是明知危险依然选择并肩，这些你都没有！”

    暗红投影消散。

    另一边，李慕白被尸身投影按在地上，腐烂的双手掐着他脖子，死亡气息不断侵蚀。

    “你救不了任何人……”尸身投影嘶声说。

    李慕白艰难地抬起手，不是结印，而是轻轻拍了拍投影的肩膀。

    “我知道！”

    他平静地说，“我救不了所有人，但至少，我可以选择与谁并肩战斗，为何而死。”

    他体内残存的青阳道火轰然爆发。

    不是攻击，而是净化。

    火焰温和地包裹住尸身投影，将其中的死亡气息一点点烧尽，投影逐渐恢复成正常的李慕白模样，朝他点点头，消散于无形。

    三道心魔投影全部消失。

    阶梯剧烈震颤。

    两侧墙壁上的眼球晶石一颗接一颗炸裂，碎片如雨落下，幻阵崩解，无限回廊被打破。

    前方百级台阶处，出现一扇光门，门后传来纯净而强大的火种波动，但也混杂着深沉的污染低语。

    梵天火种，就在门后。

    楚荀走到骆曦和李慕白身边。三人相视一笑，身上都带着伤，但眼中再无迷茫。

    “走吧！”楚荀说，“去结束这一切。”

    他们踏向光门。

    阶梯深处，那沉重的心跳声忽然加快了一拍。

    仿佛在恐惧，又仿佛在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