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支清剿锐士小队传回的消息,让武靖城的气氛陡然凝重。
带队的是原武盟一位以稳健着称的领域境队长,陈锋。
他们按坐标抵达目标区域,一处海外孤岛的珊瑚礁洞穴。
然而,预想中的噬灵族巢穴已成废墟,洞穴内外遍布战斗痕迹,残留的能量波动混乱且强烈,有噬灵族特有的冰冷贪婪气息,但还有一种陌生的、爆裂灼热的力量残留,似乎属于某种火系功法或血脉,却又不完全像已知的任何中土或三大教派路数。
噬灵族工兵与掠食者的残骸散落一地,皆是被狂暴的火焰与巨力摧毁,核心被取走。
那个简陋的灵能汲取装置也被彻底破坏,只剩焦黑的碎片。
“现场有第三方势力介入,先我们一步摧毁了巢穴,对方实力强悍,作风粗暴,目的不明,未发现活口,也未留下明显身份标识。”陈锋的传讯简练而困惑。
李慕白接到报告后,立刻调动监天司力量,分析那陌生的能量残留。
“很古怪,像是火系,但其中掺杂着一种……古老的血腥气,类似某些记载中早已消亡的古巫或图腾之力,绝非现今主流流派。”
楚荀手指敲打着桌面。
第三方势力?是敌是友?是同样察觉到噬灵族威胁而出手的隐世力量,还是别有用心者,也在收集噬灵族残骸或技术?
“命令其他清剿队,提高警惕,若遇类似情况,以侦察为先,避免冲突,重点收集第三方情报。”
楚荀下令∶“另,通知苏砚,在招贤榜中加上一条,重金征募熟悉古老、偏门传承或大陆隐秘历史的学者与修士。”
这边疑云未散,另一边的压力已到门前。
圣辉神教的“苦修者”队伍到了。
一行十二人,清一色的灰褐色粗麻长袍,气息内敛却带着铁血般的肃杀。他们并未直接闯入武靖城,而是在城外三十里处扎营,随后派遣两名使者入城,递交了一份措辞强硬的外交文书。
文书以乌利尔教宗的名义,要求大楚皇朝“解释”天阙原兼并战争的“合法性”,并开放武靖城及周边区域,供苦修者团“调查核实”关于“墟寂力量可能在此地被不当利用甚至勾结”的“严重指控”,字里行间,已隐隐将大楚与墟寂划上等号。
“无耻之尤!”
朝会上,有将领愤然拍案,“我们在前线拼杀,他们倒打一耙!”
苏砚眉头紧锁:“此乃阳谋,若我们断然拒绝,便是心中有鬼,坐实其指控,予其口实。若应允,则主权受损,城内虚实暴露,且不知他们会如何罗织罪名。”
楚荀看着那文书,面色平静。
圣辉此举,既是试探施压,也是为可能的后续武力干预制造舆论铺垫,那位乌利尔教宗,比预想的更激进。
“告诉他们,”楚荀淡淡道:“大楚欢迎一切真心抗劫的盟友,苦修者团若欲了解天阙原之战及墟寂情报,可派不超过三人,由我大楚官员陪同,于指定馆驿查阅相关非涉密卷宗,入城调查?我大楚疆域,自有法度,不劳外人越俎代庖。”
回复强硬却不失分寸,将皮球踢回。
既维护了主权,又未完全关闭沟通渠道,还将“抗劫”大义摆在前面。
使者带着回复离去,城外的苦修者营地并无异动,却也没有撤离的迹象,如同一根扎在门口的刺。
几乎与此同时,新月圣教的回信也到了。
不同于圣辉的咄咄逼人,新月圣教的回信用词优雅而隐晦。
信中表示对“星辰所示变局”深感关切,认可楚荀及大楚在对抗“星空暗面”(指代墟寂)方面的“积极作为”,但亦委婉提及“古老星轨的平衡”与“契约的约束”。
最后,正式邀请大楚皇朝派遣“足够分量”的使者,前往新月圣教圣地之一的“星陨海”,参与一场“关乎未来星象走向的对话”。
“星陨海……那是新月圣教观测星辰、订立重要契约的古老之地。”
李慕白解读道∶“他们这是想和我们当面谈条件,或者……验证什么,古老星轨和契约,很可能与圣辉提到的古老盟约有关联。”
苏砚分析:“新月态度相对中立,且留有合作空间,此次邀请,是危机,也是机会。若能争取到新月圣教至少不敌对的立场,甚至有限合作,便能极大缓解圣辉带来的压力,打破孤立。”
楚荀沉思,星陨海之行势在必行,但派谁去?
他自己不能轻离,李慕白需坐镇天工院与监天司,苏砚主理内政也分身乏术。王猛韩非未愈……
“我去吧!”一个清冷的声音自殿外响起。
众人望去,只见墨子期缓步走入。
他脸色仍有些苍白,气息也弱了不少,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专注与冷静。
“墨家擅长机关、辩术与守御,我伤势已无大碍,正可担任此任,且我对那些古老契约与星象机关,也有些兴趣。”
楚荀看着墨子期,想起他在文明之痕的贡献与重伤,略有犹豫。
墨子期似乎看出他的顾虑,微微躬身:“陛下,墨家之道,在兼爱,在非攻,更在务实救国。此刻非养伤之时,星陨海之行,交给我最合适,我会带上几名墨家好手与精通外交的随员。”
楚荀最终点头:“好!便由墨卿担任正使,全权负责;苏卿,你从文华阁挑选精干人员辅左;李慕白,为墨卿准备一批必要的防护与通讯机关,此行目的,一是摸清新月圣教真实意图与底线;二是尽可能争取其中立或支持;三是探查古老盟约相关信息,安全第一,若有变,即刻撤回。”
“领命!”墨子期肃然应道。
三方势力,三种态度。
噬灵族渗透点被神秘第三方清剿,圣辉苦修者压境施压,新月圣教发出邀请。
大楚这艘新船,尚未完全驶出港湾,便已置身于迷雾重重、暗流汹涌的怒海之中。
楚荀走到殿外高台,俯瞰着日渐繁盛的武靖城。
工匠的锤声,军士的操练声,市井渐起的喧嚣,构成了新生政权的活力脉搏。
他握紧拳头,又缓缓松开。
路要一步一步走,敌要一个一个应对。
至少,他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
远在昆仑墟镜湖畔,骆曦长长的睫毛,似乎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