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镇的残垣断壁间，弥漫着腐臭与焦糊混合的气味。
楚荀率东征军抵达时，正值黄昏。
残阳如血，将这片被战火犁过数遍的土地染成暗红。
陈锋率残部迎出三里，八百人个个带伤，甲胄残破，但眼神仍透着悍勇之气。
“陛下！”陈锋单膝跪地，声音沙哑，“末将无能，让噬灵族站稳了脚跟。”
楚荀扶起他，目光越过他肩头，望向远处海面上那片若隐若现的紫色光晕。
那里是噬灵族的临时巢穴，建立在三座被占据的岛屿上，以某种诡异的能量连接成片，形成一个半永久的传送阵群。
“多少？”楚荀问。
“已确认两千三百余，其中破甲兽约四百，攀掠者八百，鸣刺使五十，还有……”
陈锋顿了顿∶“新出现的飞行种，他们叫空刺，数量近百，可短暂悬空，喷射腐蚀毒刺，我军伤亡三成拜他们所赐。”
李慕白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兵力配置，已非骚扰牵制，而是真正的侵略前奏。
“它们还在增兵！”陈锋补充∶“每六个时辰，传送阵会亮一次，送来约两百新兵，若放任不管，十日后可达五千。”
楚荀望向那片紫色光晕，沉默三息。
“今夜动手。”
李慕白一怔：“陛下，我军长途跋涉，将士疲惫，敌军数量占优，还有地利……”
“正因为它们想不到。”
楚荀打断他，“增兵六时辰一次，今夜子时是上一次增兵后的第三个时辰，新兵刚至，立足未稳，指挥系统尚未完全整合，这是它们最脆弱的时候。”
他转身，目光扫过身后两千将士。
“朕不需要你们以一敌十，朕需要你们跟在朕身后，将朕撕开的口子，撕得更大。”
无人应答，但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在燃烧。
子时，无月无星。
海面如墨，只有远处那片紫色光晕如鬼火般跳动。
楚荀率一千精锐乘墨家特制皮筏，无声无息地靠近主岛。
李慕白率五百道兵在侧翼布阵，以道家秘法隐匿气息。
剩余五百人由陈锋统领，从另一侧佯攻，牵制敌军注意力。
距离岛屿三百丈时，一只空刺忽然从低空掠过，复眼闪烁着幽光，楚荀抬手，身后所有人同时屏息，墨家斗篷的隐匿效果发挥到极致。
空刺掠过，没有发现异常。
皮筏继续靠近，两百丈，一百丈，五十丈……
“杀！”
楚荀第一个跃上岛岸，洞天之力虽未恢复三成，但那一刀斩出，仍将岸防的三头破甲兽连甲带骨劈成两半！
身后千名精锐如潮水涌上，喊杀声撕裂夜的寂静。
噬灵族营地瞬间大乱。
它们确实没想到，这些“土着”会在兵力劣势时主动进攻。
破甲兽来不及结阵，攀掠者找不到制高点，鸣刺使的尖啸被淹没在震天的厮杀声中。
但最致命的，是楚荀。
他没有与普通兵种纠缠，而是直奔岛中央那团最亮的紫光，那里是传送阵核心，也是鸣刺使指挥中枢所在，所过之处，任何挡路的噬灵族皆被一刀斩碎，无一合之敌。
空刺从空中俯冲而下，数十道腐蚀毒刺如暴雨罩向他。
楚荀头也不回，左手虚握，一道灰蒙蒙的刀罡横扫，毒刺在空中炸成齑粉，三只空刺被刀罡扫中，膜翼碎裂，惨叫着坠入海中。
“拦住他！”
一头体型远超同类的巨型鸣刺使尖啸，周身紫光暴涨，无数触手般的能量触须从地下钻出，缠向楚荀双腿。
楚荀脚步一顿，刀锋下斩，触须齐断，但这一瞬的停滞，已让更多噬灵族围拢上来。
就在这时……
一道银蓝光芒自海面升起，化作七朵微型青莲，精准地轰入噬灵族最密集处！
骆曦踏波而来，周身环绕着净世青莲的余晖，脸色苍白如纸，却眼神决绝。她本应留在城中，却在楚荀出发后，悄然跟了上来。
“你……”楚荀眉头紧蹙。
“闭嘴！”
骆曦抢在他之前开口，声音虚弱却不容置疑∶“打完再骂。”
她抬手，青莲光华再次绽放，将围向楚荀的噬灵族尽数逼退。
楚荀看着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没有再说话。
他转身，一刀斩碎巨型鸣刺使的头颅。
传送阵核心，就在前方十丈。
李慕白在侧翼杀红了眼。
五百道兵已折损三成，道家阵法被空刺从空中不断冲击，摇摇欲坠。他咬破舌尖，以精血为引，青阳道火在周身燃成火人。
“道爷今天就跟你们拼了！”
他双手结印，一道粗大的青色火柱冲天而起，将盘旋的十余只空刺尽数焚成灰烬。
火焰余威横扫海面，将试图从侧翼包抄的攀掠者船队烧成火炬。
但代价是，他七窍流血，气息暴跌至真罡境边缘。
“李道长！”有弟子惊呼。
“死不了！”
李慕白抹去脸上血污，咧嘴一笑，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继续轰！”
陈锋那一路佯攻已成血战。
五百人吸引了两倍于己的敌军，硬生生拖住了噬灵族三分之一兵力。
他浑身浴血，刀锋卷刃三处，仍站在最前线嘶吼着指挥。
“顶住！陛下那边快得手了！”
话音未落，岛中央骤然爆发出刺目的混沌光芒！
传送阵核心，碎了。
紫色光晕如潮水般退去，那些正疯狂厮杀的噬灵族动作齐齐一滞，随即开始溃散！
失去指挥中枢，它们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开始四散逃窜！
“追！”陈锋嘶吼，率先冲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战斗结束。
主岛及两座副岛上的噬灵族被基本肃清，残敌不足三百，遁入深海，传送阵核心被彻底摧毁，短期无法重建。
楚荀站在废墟中央，周身染满紫血。
骆曦倚在他身侧，已虚弱得几乎站不住。
李慕白被两名弟子搀扶着走过来，脸色比死人还白。
陈锋拖着伤腿，正在清点战损。
“陛下。”
陈锋走过来，声音低沉∶“我军阵亡四百二十三人，重伤三百余，李道长那边……道兵折损过半，我部佯攻部队，阵亡二百七十人。”
楚荀沉默。
骆曦轻轻握住他的手。
“赢了！”她声音很轻，“虽然惨，但赢了。”
楚荀没有说话。
他望向海面，那三座被紫色污染多日的岛屿，此刻终于恢复了正常的夜色。
远处，残存的噬灵族溃兵正在夜色中遁走，消失在波涛尽头。
“传令。”
他开口，“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明日午时启程返京。”
他顿了顿，看向骆曦。
“回去再跟你算账。”
骆曦唇角微扬，没有答话。
李慕白瘫坐在一块礁石上，望着东方渐亮的天际。
“陛下。”
他忽然开口，“您说，圣辉那边，会老实三天吗？”
楚荀沉默一息。
“不会。”
“那……”
“三天，是玉衡真人留给我们的窗口，今日是第一天。”
楚荀转身，望向西方，“还有两天，足够他们想明白，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海风吹过，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两千精锐，归程时不足一千五。
但至少，东线这颗钉子，被拔掉了。
至少，他们赢得了两天的喘息。
至于两天后……
那是活下来的人，才需要考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