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五百丈，两军对撞。
王猛冲在最前，斩马刀化作一道血色的弧光，将三名圣辉前锋连人带甲斩成两段！
刀锋所过，鲜血迸溅，他浑身浴血，如同从地狱爬出的修罗。
第一刀。
他感到丹田那道裂痕猛地撕开，剧痛如潮水涌遍全身，但他没有停，甚至没有皱眉，只是更猛烈地向前冲杀。
“王猛……！”李慕白在他身后嘶吼，青阳道火在周身燃成火人，他一掌拍出，火焰化作九道火龙，将试图包抄侧翼的圣辉战士尽数吞没。
“第二刀！”王猛怒吼，斩马刀横扫，六颗头颅飞起！
丹田裂痕彻底崩开，鲜血从七窍涌出，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中嗡嗡作响，但他仍死死握着刀柄，一步不退。
“够本了……”他喃喃，咧嘴一笑，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还多三个……”
第三刀。
他没有砍向敌人，而是将刀高高举起，向着城头那道玄色身影，行了一个此生最后的军礼。
刀落，人倒。
王猛单膝跪地，斩马刀插入土中，支撑着他没有彻底倒下，他低着头，鲜血从嘴角滴落，在焦土上汇聚成一小滩。
“将……军……”
身后有士卒嘶吼，想要冲上来扶他。
王猛抬手，制止了他们。
他没有抬头，只是用最后一丝力气，吐出两个字：
“冲锋……”
五百残兵，踏着他的血，冲入圣光潮中。
李慕白冲到王猛身边，俯身查看。
王猛已经没有呼吸。
但他仍跪在那里，手握刀柄，脊梁笔挺。
李慕白看了他一息，然后站起身，转身面向那片刺目的圣光。
“道爷送你一程。”
他抬手，青阳道火在掌心凝聚成一团刺目的光球，那是他毕生修为的结晶，也是他生命的最后一点燃料。
他迈步，走进圣光潮中。
火焰炸开，吞噬了数十名圣辉精锐。
李慕白的身影，消失在刺目的光芒中。
城头，楚荀看着这一幕，一言不发。
他只是握紧了刀柄。
然后，他动了。
没有走城门，没有与任何人告别。
他只是踏空而下，一步百丈，如同一颗坠落的星辰，直直砸入圣光潮最深处！
所过之处，圣辉战士如同纸湖，被他的洞天之力撕成碎片。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座悬浮于半空的祭坛，以及祭坛顶端那道苍老的身影。
乌利尔。
乌利尔低头，俯视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嘴角浮起一丝微笑。
“楚荀，你终于来了。”
他抬起权杖，杖端凝聚的圣光已炽烈到几乎透明，那是三万圣辉精锐以信仰之力供给他的本源之光，足以一击毁灭整座武靖城。
“献祭”，他轻声说，“开始！”
权杖落下。
圣光如海啸，铺天盖地压向楚荀！
楚荀没有退。
他甚至连躲都没有躲，他只是抬手，一柄灰蒙蒙的长刀在掌心凝聚，那是他以残存的洞天意志，以及所有死去同伴的执念，熔铸而成的最后一刀。
刀锋与圣光对撞。
天地为之一白。
城头，骆曦看着那道光，掌心的月华玉符已炽烈到几乎握不住。
她知道自己该出手了。
但她更知道，月华只能维持半个时辰，若此时激发，半个时辰后，她将失去所有防护。
她看着那道与圣光对撞的身影，看着那片刺目的白光中、仍在向祭坛一寸寸推进的血色。
她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中只有决绝。
月华玉符，碎了。
银蓝光芒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直直轰入圣光潮中！
所过之处，圣光如滚汤泼雪，滋滋消融！
光柱正中，楚荀的身影骤然加速！
他冲到祭坛边缘，一刀斩出！
乌利尔挥杖格挡，刀杖相击，爆发的冲击波将祭坛边缘的圣辉护卫尽数掀飞！
两人对视。
“你杀不了我！”
乌利尔微笑，“圣光与我同在，献祭已经开始，你我都会死。”
楚荀没有说话。
他只是斩出第二刀。
第三刀。
第四刀。
每一刀都斩在乌利尔权杖的同一个位置，每一刀都让那柄传承千年的圣杖多一道裂痕。
乌利尔的微笑终于凝固。
他低头，看着权杖上那道贯穿整个杖身的裂痕，眼中第一次露出恐惧。
“你……”
楚荀第五刀斩落。
权杖，断了。
圣光如决堤的洪水，从断裂处疯狂涌出，将乌利尔连同整座祭坛一起吞没！
乌利尔发出最后一声惨叫，身形在圣光中崩解、消散。
楚荀悬浮于半空，看着那道消散的身影，看着那片渐渐暗澹的圣光。
他转过身，望向城头那道银蓝色的身影。
骆曦站在城头，月华玉符已彻底消散，她脸色苍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却仍站在那里，看着他。
两人隔着千丈战场，隔着满地的尸骸与鲜血，隔着这漫长而惨烈的一夜。
对视。
楚荀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但他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他只是抬起手，向她挥了一下。
然后，他坠落。
三天后，武靖城。
楚荀醒来时，看到的是骆曦的脸。
她守在他床边，双眼布满血丝，脸色比他昏迷前还要苍白，见他醒来，她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楚荀看着她。
“王猛呢？”
骆曦垂下眼。
“李慕白呢？”
沉默。
“韩非？”
“活着！”骆曦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苏砚活着，墨子期活着，其他人……”
她没有说下去。
楚荀闭眼，沉默了很久。
“多少人活下来？”
“三千四百余”，骆曦轻声说，“圣辉全军覆没，乌利尔死，但……我们的人，也只剩这些。”
楚荀睁开眼，望向窗外。
城头，那面残破的“楚”字大旗，仍在猎猎作响。
他想起王猛最后的那个军礼，想起李慕白消失在圣光中的背影，想起那五百残兵踏血冲锋的画面。
他没有说话。
只是握着骆曦的手，握得很紧。
窗外，阳光正好。
战后的第一个晴天，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