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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3章 花兵月阵
    “死也不说?”

    张昊手中的制式雁翎刀抬了起来。

    “呜呜······”

    盛守备涕泪交流,任凭冰凉的兵刃架在脖颈上,依旧坚决摇头。

    张昊气不打一处来。

    “你让我很为难啊?”

    盛守备抱着血淋淋的左手,如丧考妣道:

    “老爷杀了我也好,至少能保住家人性命。”

    “他们威胁你了?是谁?你能不能别摇头了?天大地大,王法最大,难道他们还能大得过王法!”

    怒言恨语出口,张昊把自己逗笑了,那些隐藏在幕后之人,代表的就是王法,他盯着盛可大,冷不丁问道:

    “孙廷桢给你递的话?”

    对方脸上露出的诧异,坐实了他的猜测。

    这位操江都御史,果然是走私链上的人物,那么金陵兵尚、太监和勋臣,还会干净么?

    此案若是深究下去,陪都官场的大地震跑不了。

    嘉靖的帝王权术不是盖滴,可朱道长终究不是朱扒皮,真的把握不住。

    和稀泥是必然结局,如此一来,活成官场毒药包青天的他,会有啥下场?

    急促杂沓的脚步声、兵器甲胄的摩擦声,由远而近,他拎刀转身。

    江长生带着一群军官飞奔而至,这些人都是驻扎在坝内外铺栈库仓的军官,即守备之下,千总、百总之类的旗官,曹云看到起火信号,便将他们传唤而来,进大堂看到盛可大惨兮兮跪在地上,一个二个慌忙上前叩拜,乱纷纷跪了一地。

    张昊扫视众人,沉声道:

    “你们既然过来,那就说明不打算跟着盛可大一条路走到黑,过去所作所为,本官可以既往不咎,回去约束士卒,原地驻扎!”

    “卑职谨遵抚军钧令!”

    嘉靖年间,内忧外患大爆发,巡抚几乎都提督军务,其实就是省委书记兼军区司令,有人口称有罪跪叩,剩下的有样学样,纷纷与盛可大划清界限。

    张昊嘉勉一番,挥退众人,算是彻底松口气。

    盛可大的嫡系人马,大概不会超过两百,都在小河寨镇子上,接下来当然要打散重编。

    至于那些驻扎在盘坝内外仓栈的人马,若没有他一纸调令,盛可大绝对无法调动他们。

    也就是说,守备的指挥权,仅限于汛地防区内,若无调令,没人会跟着上司跨越防区。

    这是军官内部大小相制的成规,高级将领能节制低级将领,反之,下级也能制约上级。

    再加上皇帝下旨、兵部调兵,军府统军,文官督军,太监监军,环环相扣,互相牵制。

    所以说,不管你是穿越成王爷、阁老,还是重生为七省总督、九千岁厂公,造反很难。

    曹云得了授意,将盛可大嫡系打散,编入缉私局,又从驻守府城的左千户所挑选二百精壮,亲自带队,奔赴仪真增援。

    张昊手中兀自拎着刀,一副铁血模样,左右扫视,呵斥道:

    “都回去做事!”

    从府城诸衙赶来的官员纷纷称是告退。

    “老爷,你大发慈悲,饶了小人这回吧,我也是被逼无奈啊······”

    被五花大绑的盛可大突然挣脱盐警,扑到张昊脚边大哭叩头。

    “咋夜你给凌十一发放兵器,怂恿铁蛟帮水贼作乱时候,可曾想过曾,会害死多少无辜百姓?死到临头知道怕了!?”

    张昊一脚踹开这厮,踩镫上马。

    太阳已爬上积雪厚厚的屋脊,这个因漕运而繁荣的河镇年味浓郁,爆竹声、叫卖声、恭贺新禧声,声声入耳,没人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

    策马上来闸坝,只见江边棚户区一片狼藉模样,河工局人手充足,拆房子的速度很快,挑担者成群结队,把能用的建材运去安肆桥新区。

    他心里挂念仪真那边的情况,就近去工部税院暂歇,吃饱喝足,与坐镇此处的言由衷和瓜州所牛百户说了会儿话,这才去后院吏舍补觉。

    醒来已是午后,听江长生说仪真无恙,去前厅找言由衷细问一回,大体上还算满意,出院上马时候,忽地想起一个人来,盛可大的堂弟。

    “可有盛天则消息?”

    “通讯兵没提此事,这厮可能察觉势头不妙,又溜了。”

    言由衷顿了顿道:

    “其实这种天气,属下觉得想抓这厮不难······”

    “哦?”

    张昊顿时来了兴趣,兜住马首缰绳。

    “说说看。”

    “干我们这行······”

    言由衷话说出口,粗黑的丑脸微微泛红,接着道:

    “属下当年也做过贼,如果劫掠到大笔财货,储藏、销赃全靠窝主,一些买卖也是窝主给的消息,即便下狱,窝主也能把人捞出来。

    盗贼去来无常,窝主居处有定,冰天雪地,盛天则势难远涉,多半会去窝主家藏匿,就算一心要逃也走不远,同样要在熟处歇脚。”

    一语惊醒梦中人,张昊连连点头。

    盗贼活动隐蔽,难以追缉,窝家多是地方土豪,有名有姓有居所,揪住窝主就能掌握盗贼行踪,想捉盛天则,弄清这厮的关系网是关键。

    “牛百户在此坐镇即可,事不宜迟,如何做你看着办,要注意安全。”

    “属下遵命!”

    言由衷抱拳应命。

    张昊磕磕马腹,策马回府城。

    回盐院已是掌灯时分,签押院静悄悄的,厅廊下灯笼轻晃,只有上房窗扇透着灯光。

    祝小鸾坐在火盆边,在给大伙讲故事,都是她跟着干娘出东家入西家的见闻,金玉听到敲门声,飞奔去开门,张昊抄起小丫头抱臂弯里。

    “肚子滚圆,看来是吃过了,那些丫环哪去了,都睡啦?”

    “身上怎会有稻草?”

    宝琴挑帘,顺手从他领子里拈出一截干草,进屋绕着他转圈瞅瞅,袍子上有泥,还有褶皱。

    “做贼了?”

    “在闸口税院睡了一会儿。”

    张昊放下金玉,捶着老腰打趣挤挤眼。

    一抹轻红半晕腮,宝琴丢个白眼给他,让祝小鸾去备浴汤,双生姐妹道声老爷,随之离去。

    张昊谗着脸去搂媳妇,被她嫌弃推开,依旧不依不饶,耍闹一回,乖乖应命去耳间澡房,入水拿牙刷蘸些青盐,便听到房门吱呀启闭。

    “慌什么,本小姐又不是没见过。”

    宝琴抱着换洗衣物,笑眯眯挑帘。

    “你以为是谁?姐妹花?”

    “论脸皮厚度,小生甘拜下风。”

    张昊呻吟着躺进浴桶。

    “丫环们呢?”

    “昨天没洗,老是感觉身上不舒服。”

    宝琴去炭火边宽衣解带,过来拉住他手跨进浴桶。

    “酒楼送来那些丫环家里有父母兄妹,大过节的,索性都打发回去了。”

    张昊心中一动,鹿撞的感觉,那双几乎一模一样的娇颜在脑海里晃来晃去。

    “你打算留下那两姐妹?”

    “旧日相思口愈渴,兰汤不共待如何?”

    宝琴娇眼如波入鬓流,柔腰偏解逐人弯,拥着他答非所问。

    “姑奶奶成全她们,是看在她们愿意为奴为婢的份上,再说了,她们户籍在扬州,你也不能在辖地娶小,不听话随时赶她们滚蛋,我怕个甚,啊~,你轻着些好不好?”

    “逼我送走她们的是你,留下她们的还是你,随你便去。”

    “嗤,张昊,你少给我来这套,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有些腿酸。”

    宝琴说着起身。

    明月何团团,涌出沧海里,煌煌海内珍,骊龙见之喜,蛾眉笑相看,鱼目羞自比。

    两情久协,情倾肺腑,夫妻相濡以沫,张昊见她闭目叹气,纳闷道:

    “在想什么?”

    “想咱们在香山的日子,你知道么,要是能一辈子住在香山县衙就好了。”

    张昊失笑。

    “住香山也就罢了,偏要住县衙。”

    宝琴也笑。

    “那可不,看谁敢小看我,水有点凉了,坐起来我给你搓背,你又在想甚?”

    “我在想教门为何不给你指派任务?”

    宝琴打着香胰子说:

    “我也想不明白,宋嫂回去后毫无异常,你要不说,我根本不知道这个贱人要害你!”

    “她没想过要害我,好像指使她去中州的人也无此意,我怀疑教门可能在内斗。”

    兰汤染春,得换水净身,张昊起来要去打水,被宝琴一把拽住。

    “你到底是不是大老爷,要她们作甚!?”

    宝琴挑眉呵斥,扭头朝门口叫唤:

    “死了没有!”

    不大一会儿,两姐妹勾着头抬热水进来,来来回回,抬来几大桶,其实都是祝小鸾挑过来放在门口的。

    姐姐诗嫣脸红如霞,嘤嘤道:

    “爹、娘······”

    万恶的大明啊!张昊摆摆手,道貌岸然说:

    “我自己来,出去吧。”

    “敢!”

    宝琴冷哼一声,起身伸手。

    妹妹诗婉慌忙搀扶,诗嫣取木屐蹲下来。

    宝琴跨出桶外的一只脚套上木屐,桶里那只脚踹在水中的张昊身上,见他缩在水中呲牙皱眉那副丑样子,实在憋不住笑。

    “你可别被这两个小蹄子骗了,谁不知道扬州人善养瘦马,她们从小学的就是如何应付男人,否则哪能卖上大价钱,脸上假模假样,心里巴不得你把元红收走呢。”

    说着呵斥两姐妹:

    “愣着作甚,不是说愿意一辈子伺候老爷么?”

    “老爷,奴婢伺候你沐浴。”

    诗嫣抬眼复垂眸,玉靥好似染了红胭脂,宽衣解带之际,眉梢带媚,眼角传情,仪态撩人。

    张昊蹲在水里装怂包,瞥见两姐妹眸中闪过的促狭之色,心说小媳妇说的一点没错,自己还是太嫩了,二女的怯雨羞云之色,大概全是演技。

    宝琴坐在炭盆边怒斥:

    “张昊你想冻死我不成!有贼心没贼胆的家伙,早晚也是要钻一个被窝的,装什么假正经,赶紧换水!”

    我生是大明人,死是大明鬼,永远也不可能改变了,张昊暗叹,起身跨出浴桶,耳边似乎有嘁哩喀嚓声响,不是浴汤动荡流淌,而是节操碎成了渣渣。

    诗嫣粉脸晕红媚,褪了袄裙凤头鞋,没脱束胸小衣和绢裤,蹬上木屐,把浴桶下的塞子拔开,拿着丝瓜瓤擦拭桶壁,杏娇桃媚之绰态,令人心旌摇荡。

    张昊摸摸鼻子,还好,不是鼻血,是发梢在滴水,见诗婉提水吃力,赶紧接过来倒浴桶里。

    贱人!宝琴见状心中暗骂,跨进浴桶说;

    “有点渴了,婉儿去拿茶点来。”

    “爹爹,我给你洗洗头。”

    诗嫣娇滴滴唤着,拿着云纹玳瑁梳给他打理头发。

    张昊眼睁睁看着女孩靠过来,一时间千头万绪,手脚没个安排处。

    “还装君子呢?不想摸摸?”

    宝琴缠在他身上咬耳朵,嗤嗤发笑,手也没闲着。

    诗嫣舀水之际,忽地一颤,箫管似的呻吟从鼻中飘出,软软的依偎在张昊身上。

    鼻端是女儿家幽香,眼中是娇羞如花玉靥,张昊忽然悟了,这一出香艳大戏,是媳妇刻意谋划。

    宝琴这个醋坛子想要孩子,因此才会留下这对姐妹,打算联手破了他的无漏之境、纯阳之体。

    魂在肝不从眼漏,魄在肺不从鼻漏,神在心不从口漏,精在肾不从耳漏,意在脾不从四肢孔窍漏,故名真人。

    修无漏境大抵有两途:

    一种是房中术演化的养龟淬剑、三峰采战、鼎炉双修等有为法,属于旁门左道,时下很流行,又叫泥水丹法,亦称闺丹。

    另一种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最终结丹,实现脱胎换骨,走无为路线,性命双修,又叫神仙术,亦称金丹。

    无论哪门哪类修炼方法,核心都是利用性能量,通过培补、激发、升华、逆转,意图把后天精血化为先天神炁,此即为丹道修真。

    性本能作为最基本的自然本能,是推动人类发展之潜在、无意识、最根本动因。

    俗话说人是为了活而活,为了免于一死,或迷信宗教,或发展科学,或聚拢财富,或组建国家,或转向内求,终极标靶无非是永生。

    孕育、分娩、成长、茁壮、衰老、死亡,貌似不可逆转,修真则反其道而行之,抟药归于先天,主药即生殖之精,漏精为丹家首戒。

    修炼方法其实就两步,由性发育成年后的有漏之体,逆修成发育前的不漏之体,再由降生后的神炁分离,逆修成降生前的神炁合一。

    从成人修成孩童,再练成胎儿,堪称逆天夺命,精气神化为神炁,神炁合成金丹,随着生命能量逆转改变,人体器官功能也会改变。

    譬如无漏境,男性马阴藏相、女性绝经平胸,代表先天路打开,崭新的能量运化机制形成。

    科学定律之最的熵定律无处不在,因此,解放个体生命,向更高层次进化的大件事,是要付出代价滴,这个代价就是性本能的终结。

    道德经曰:圣人不仁,以百姓为猪狗,因为圣人木有小jiji,自然莫得感情,所以丹家有先尽人情,后尽道情之说,先下崽,后修真。

    对修真者而言,身体即母体、鼎炉,体内炉中金丹圣胎养成,类似鸡出壳、茧化蝶,因此就有所谓兵解、尸解、水解、坐化等说法。

    故而,大药充足,一步登仙,谁还在乎臭皮囊的事?

    燃鹅张昊在乎,上下五千年,有人炼出金丹他信,可是

    他们去哪儿了,练到后来,万一要是化为虚无咋办?他投胎大明,端的是不易呀!

    他这二年相当蛋疼,既不敢勤修静功,也不敢走丹破功,一直坐在无漏境的门槛上画圈圈,眼目下,媳妇布下胭脂阵,竟要破他的纯阳金身。

    他有些哭笑不得,无为教未灭,傻兮兮种玉蓝田,岂不是授人以柄?而且他的节操虽碎犹在,洗个澡还罢,动真格的,如何给归国的幺娘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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