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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5章 英雄气短
    “张郎、我一刻也不想离开你。”

    “感卿深情结同心,共期偕老理瑟琴,为夫何尝舍得与你分别,可······”

    “要不······”

    “千万别,贤妻有所不知,宝琴是个醋坛子,若是带你回去,她非发疯不可。”

    “你难道还怕她?”

    “不是怕,是、嗳~,姐姐,怎么说变脸就变脸呢······”

    哗啦一声,浴汤波荡,罗妖女拨开他手臂跨出浴桶,莲脸上那股子慵懒媚态消失无踪。

    张昊心中忍不住发笑,生米已煮成熟饭,臭娘们吃醋罢了。

    他是个天生的厚脸皮,对妖女的冷眉寒脸视若无睹,黏上去整衣理鬓,递上雪青色撒花绸裤,帮她穿上海棠红貂鼠毛里缎面小袄。

    除了发簪,这女人没戴任何首饰,灯光下,越显得娥眉笼翠雾,丹唇点胭脂,即便冷着脸,也掩不住盈盈秋水中的携云握雨余妍。

    他所见过的女子中,也只有段大姐的绰约风流,能与这妖女比拟,忍不住一手揽腰,一手搂住粉颈就要亲嘴,被攘开依旧不松手。

    “之前还亲亲弟弟叫着,当真不稀罕了?”

    “不稀罕!”

    罗妖女欲偏头,却被他搂着动不得,唇口相接,不觉就呼吸急促,软绵绵靠在他怀里。

    唇分大口喘息,她才发觉腿脚又盘在他腰间,看到他眼中的促狭之色,余气未消嗔道:

    “没看到天亮了啊,放我下来!”

    张昊担心嬉闹冻着,忙给她系上半掩的小袄,抻开长袄伺候,取了幅巾帮着裹束头发,蹲下来抱着脚丫子穿鞋袜,完事又去厨房做饭。

    罗妖女坐在灶下烧火,望着他忙碌,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手背拭去滑落的泪水说:

    “你若在世,我便不离不弃,你若登仙,我便青灯古佛伴此一生,妾身小名叫玉儿······”

    张昊案板锅台两头转,忙着切菜打面摊烙饼,手脚不得闲,还要嗯嗯啊啊应付她,听了一脑袋女儿家的心事,总之就是好女也愁嫁。

    罗大妖女才貌双全,不缺求婚者,奈何心高气傲,自视甚高,看张三是觊觎罗家的教权,瞧李四也是贪图富贵,硬是拖成了老姑娘。

    “夫君,你不会阻拦我收拢这边的船帮吧?”

    “不会。”

    张昊一边摇头,一边拎铲煎饼,还要照看后锅的杂粮粥,俨然一个模范丈夫。

    他很有自知之明,通过桃花源能进入女人的心,这只是道理,不是真理,罗妖女有自己的主见,不会做他的附庸,而且强扭的瓜也不甜。

    煎饼出锅,他切一块尝尝,剩下的递给妖女,锅里倒油,再摊下一张。

    罗妖女咬一口煎饼,心中越发的酸楚,望着他幽幽叹气说:

    “我南下目的也算是达成了,得遇夫君,老天待我真的不薄,开漕后我就得北上。”

    “你要回去?”

    “路过徐州时候,妾身收到一封信,宋鸿宝邀我去连环坞做客。”

    只有有耐心的人,才会得到他所期望的,张昊做了一夜牛马,此刻终于得到回报,内心难免有些小雀跃,看来舔狗人设,对大明女性的杀伤力,端的不可小觑,这个属性有待深挖呀。

    “宋鸿宝在徐州?”

    “妾身并不能确定,也从未见过此人。”

    “姐姐,连环坞在哪?”

    “你要捉他?”

    “还装,你巴不得我这么做。”

    舔狗终将一无所有,张昊还没有傻到,一夜耕耘加上爱心早餐,就能让这个妖女掏心掏肺,哪怕神仙狗也不行,因为人性贪婪,填不满。

    罗妖女是故意泄露消息,想坐收渔人之利,其实她若能一统漕帮,对河海运输转型是好事,当然,后患也不小,这个罗教圣母野心太大。

    “姐姐,连环坞在哪,我为何从没听说过?”

    “在洪泽湖,具体位置我也不知道,那边会联络我,届时我让青裳给你送信,她和霓裳是我养大的,夫君若是喜欢,就收了她们。”

    “你怎么老是爱试探我,为夫不是随便的人。”

    张昊将炒好的青菜装盘,切饼盛粥,去妖女搬来的椅子里坐了,端碗说:

    “对了,江春是你的人?”

    “是不是有甚区别,我在北直隶给他幺儿弄了一个学籍,那些盐商你不用担心。”

    此言不虚,张昊深信不疑,江春或许不是教门中人,但是其余盐商就不好说了,当然还有他们背后的权贵,罗家是靠着此类高官大珰、富商巨贾,才会在天子脚下,混得风生水起。

    不得不说,身边有个能干的女人,实在太省心了,幺娘的倩影不觉就浮现脑海,登时愁上心头,收了嫣儿姐妹可以推到宝琴头上,眼前的妖女该如何解释?差点忘了,还有徐妙音。

    二人你侬我侬吃罢饭,忍不住又腻在一起,正是:人间第一耽离别,待得重聚是几时?

    罗妖女倚偎他怀里,瞥斜泛白的东窗,幽怨道:

    “夫君,夜过也······”

    “咱们不可能堂而皇之的在一起,不过会有办法的。”

    张昊一脸惆怅的死样子,把点穴解穴法子说了,又让她在自己身上试手。

    死力僵劲亦能点穴,何况罗妖女从小就修真练气,在他身上试了一番,去后院给弟子们解穴,发现这些死妮子都睡着了。

    “我点了她们黑甜穴,腰腿上的穴道估计早就开了。”

    送走罗妖女师徒,张昊把徐妙音唤醒。

    “该死,我怎么睡着了?”

    徐妙音迷迷糊糊睁眼,忽然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地,噌地起身,发觉贼婆娘都不见了。

    “张郎,那些贱人呢?”

    “多半是趁着咱们睡熟逃走了,却不敢加害咱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张昊抱她下榻,给她整理袍服巾帽,关心道:

    “还疼不疼?”

    “怎会不疼,我恨死你了!”

    徐妙音红着脸捶他。

    二人嬉闹一会儿,相携出院,一个庄丁候在路口,张昊估计是罗妖女安排的人,让他去唤江长生,来到钓鱼台,径直登船离岛。

    此时天未大亮,湖面笼着茫茫雾霭,小船行驶不久,一艘灯火通明的漕船迎头而来。

    “老爷,昨夜城中出事了!”

    来船挂着缉私局的旗子,江长生扯嗓子询问,得知是缉私局派的船,摇着橹朝蓬中喊道。

    “回去再说!”

    黑油细竹船篷里,张昊回了一句,搂着哭哭啼啼的徐妙音再三安抚,头疼不已。

    适才他道出不能娶对方的苦衷,这女人便嚎啕大哭,王八拳乱抡,差点把他脸抓花。

    我明严禁皇室与大臣联姻,但是勋贵和大臣可以联姻,譬如两代成国公,都与文官联姻,其中一个是李东阳,此人后来成为内阁首辅。

    可是他不行,朱道长没有拿下西洋做文章,并不代表对他信任有加,暂时拿他没办法罢了,只要他敢和第一勋贵世家联姻,唯死而已。

    当然,这些话只能藏在心里,不能宣之于口,他拿妻妾做借口,搪塞徐妙音,这女人得知即便嫁给他,只能做个小妾,心态彻底崩了。

    回到盐院,他把徐妙音交给变脸的宝琴,觍颜赔笑道:

    “亲亲,这位是徐家二小姐,听说昨夜缉私局和运司双双出事,我去后园瞅瞅。”

    “大火已扑灭,贼人也杀了,你去作甚?”

    宝琴盯着他眸子,冷冷道:

    “依绿园好玩么?”

    张昊干笑一声,让青钿招待客人,拉着媳妇去东暖阁,嘴皮子磨破,也没得个好脸色。

    “为夫并非撒谎,是真的被那妖女下药了。”

    “老妖婆美否?”

    “额······”

    张昊闹了个大红脸,他做贼心虚,徐妙音都没法解决,哪还敢提罗妖女。

    “眼看就开漕了,徐家得罪不得,还望贤妻多多体谅,帮我稳住她,否则真的会出大祸。”

    他说着起身打拱,眼巴巴的望着小媳妇,一脸可怜相。

    西暖阁里,青钿见公母俩过来,赶走尾随后面的小丫头,搂着抽噎抹泪的徐妙音埋怨他:

    “少爷,你让我如何说你才好,二小姐的身子都给你了,做小也愿意,你为何不愿娶?”

    张昊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唉声叹气道:

    “她被贼人下药了,我能怎么办?”

    “我走好了!”

    徐妙音突然尖叫一声,猛地挣开青钿。

    张昊慌忙抱住,任他如何挣扎也不松手,去床沿坐下,低声下气认错不迭。

    “好姐姐,别哭了行不行,眼睛都哭肿了,我没说不娶你啊,只是这个时间段真的不合适,案子还没结呢,要命的事,你忘了?。”

    徐妙音岂会有忘,正是因为此事,才会两地往返,落入贼人手中,此刻得了对方承诺,眼泪顿时就收了,梨花带雨问他:

    “说话算数?”

    “算数!”

    张昊搂着她,咬牙切齿点头。

    宝琴恨得牙痒痒,心中暗骂狗男女,怒道:

    “你心里若有我们、有这个家,便不会去依绿园花天酒地,找什么贼人下药的烂借口!”

    “你说什么呢,扬州是盐窝,张郎是巡抚,想做出政绩,不找那些狗盐商找谁!“

    徐妙音怒不可遏,扭腰蹦了起来,泪眼红肿,瞪着那个妖艳打扮的小贱人怒斥。

    昨夜依绿园别院春风几度,倾吐肺腑,无复隐讳,她心中已经认定张昊就是自己的良人,怜惜尚且来不及,岂会容忍别人叱喝责怪。

    尤其是眼前这个狐狸精,容貌比她美,年岁比她小,进张家门也比她早,恶言恶语入耳,她恨不得撕了对方的嘴,哪里忍得住火气!

    宝琴忽地笑如花开,袅袅婷婷到茶几边坐下,去碟子里拈个瓜子,轻蔑道:

    “当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么?悔婚、淫奔······”

    “我杀了你!”

    伤疤陡地被揭开,徐妙音毛发直竖,尖叫一声扑了过去。

    张昊拦腰抱住,徐妙音嗷嗷大哭。

    “张郎你不要听她胡说······”

    “你是好姑娘,我知道。”

    张昊忙不迭抚慰。

    宝琴气到浑身发抖、手脚冰凉,他的相公是要做首辅的,岂能毁在这个淫妇手里。

    “夫君,此事若传到那位耳中,你想过后果么?”

    那位自然是朱道长,张昊抱着大哭的徐妙音不敢松手,连连给茶几边的媳妇使眼色,求饶过。

    “当时我没别的办法啊,亲亲,你就高抬贵手,饶了我吧。”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宝琴眸光闪了闪,狠狠剜他一眼,甩袖子走了。

    贴心大丫环青钿送来茶点,张昊给她挤挤眼,勾头搂着徐妙音去几边坐下,抱怀里拭泪。

    “姐姐,知道我有多难了么?”

    徐妙音擦拭眼泪道:

    “她说的没错,松手吧,我回金陵。”

    松手就是悲剧,张昊抱得更紧。

    “姐姐,求你别使性子,我舍不得你,住这里好了,没人为难你,对了,你不是来办事么?”

    “妾身如何舍得夫君,可是咱们之间根本就不可能,我好命苦啊······”

    徐妙音说着又是悲声大放。

    你若是命苦,那天下人真的是不用活了,张昊耐着性子哄劝,甜言蜜语不要钱似的往外倒。

    “姐姐,咱们是夫妻,谁也改变不了,你向来是洒脱之人,何必在乎外人之言。”

    徐妙音连着几个深呼吸,点点头说:

    “我的丫头棠儿还在贼人手里。”

    说出此话,足以证明,她已经把方才的不快暂时放下了,张昊松开手,拈块糕点喂她。

    “姐姐放心,我派人去找。”

    暖阳打在西厢廊,一群大小女人在屋里嗑瓜子打牌,青钿的座位斜对上房厅门,见那二位出来,叹口气,把纸牌交给观战的圆儿,宝琴可以不管,她得管,谁让她是丫环呢。

    张昊估计罗妖女会把徐妙音的丫环送来,去后园一趟,问明情况,带个隶役去运司。

    “丑时初,架阁库起火,随后又闻报缉私局也出事了,天亮才得知,贼人想劫狱,卑职这边拢共擒获二十多人,都是灶勇,这些人被缉私局勒令解散后,怀恨在心,有人给了他们一笔银子,让他们潜入运司烧掉账册。”

    程兆梓领着他来到火灾现场,恨恨不已道:

    “幕后指使肯定是那些盐商,好在卑职早料到他们会来这一招,盐场账册并不在此处。”

    运司架阁库左右各两排、每排五楹,几乎全部化为灰烬,周边遍布水渠和水缸,贼人也没能坚守多久,能烧这么彻底,自然动用了油料。

    张昊前后转了一圈,暗道侥幸。

    账册牵涉引票兑换,也是陆世科贪腐证据,若非程兆梓留了一手,他只能徒唤奈何。

    “盐场账册还在,实属万幸,你做得很好,一定要严加看守,人手不足就去缉私局借调!”

    程兆梓拢手称是。

    江长生匆匆进院,禀道:

    “老爷,老太爷到了,在盐院。”

    平白无故的,老头子跑来作甚?!

    张昊一脑门问号回衙,哟呵,媳妇正在厨房择菜呢,丢了个大白眼给他,青钿乖乖的站在正厅廊柱边,给他歪歪下巴。

    “父亲,你老人家怎么来了?”

    张昊进厅就见父亲一边品茶,一边翻看案上堆的文书,拢手打个躬。

    正牌儿张老爷打量一眼儿子,叹道:

    “我不想来,可又不得不来,南岷给我去信,说你想搞海运?”

    南岷是漕督王廷的号,张昊瞪眼装傻说:

    “海运?父亲你不是一直在搞么,咋啦?”

    张老爷大怒,茶盏顿在案上,怒斥:

    “少给我装糊涂,我说的不是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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