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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35章 凌晨四点送户口本,影后这婚非结不可!
    阳光从那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里劈进来,刚好劈在林晚脸上。

    她皱了一下脸。

    整个人蜷在沙发凹坑里,姿势跟虾米差不多,膝盖顶着沙发靠背,脑袋歪在扶手上,脖子弯成一个不太符合人体工学的角度。

    腰疼,从尾椎骨一直疼到后脑勺,连成一条完整的痛觉高速公路。

    那个凹坑。

    秦瑶形状的凹坑。

    林晚的身形比秦瑶宽了一圈,挤在里面不太合适,左胯骨卡在凹坑边缘,硌了一整夜,现在那块皮肤大概已经有凹坑的形状了。

    西装不知道什么时候脱的。

    扔在茶几脚边,皱成了一团抹布。

    白衬衫还穿着,但下摆全从裤腰里翻出来了,后背那块被汗粘在皮肤上,黏糊糊的。

    裤腿上的泥印子还在。一夜过去,那几道灰白色的硬壳已经开始往下掉渣了,沙发坐垫上落了一小片碎泥渣子。

    她睁开眼。

    天花板。老城区的天花板。

    有两道裂缝,一条从吊灯底座往墙角那头延伸,另一条窝在角落里,像一道干了的河沟。

    吊灯的罩子上积了灰,灯泡是暖光的,没开,全靠窗帘缝里那道阳光在撑场面。

    脚步声。

    拖鞋踩在复合地板上的声音。啪嗒。啪嗒。

    从卧室方向过来的。慢的,带着那种刚睡醒、脚底板还没踩实的松散劲儿。

    秦瑶从卧室门口走出来。

    穿着林晚的T恤。

    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纯棉T恤,商标都洗没了,领口的罗纹松了,斜着耷拉下来,露出半边锁骨和一小截肩膀的弧线。

    T恤是林晚的尺码,穿在秦瑶身上大了两号,下摆盖到大腿中间,袖口松松地包着手肘。

    头发没打理。

    大波浪在枕头上睡了一夜,左边压扁了,右边翘着,有几缕贴在脖子上。

    脸上什么都没有。口红没了,眉毛没画,连眼袋都没遮,右眼底下有一小块青色的阴影,大概是昨晚也没睡踏实。

    左手端着两杯冰美式。玻璃杯。冰块还没化完,碰在杯壁上发出细碎的响。

    右手搭在门框上。手腕上红绳铃铛垂着,无名指上铂金素圈在窗帘缝漏进来的那道光里闪了一下。

    她走过来。走到沙发旁边。

    拿脚踢了踢沙发脚。

    “起。”

    一个字。嗓音是沙哑的。刚睡醒那种沙,还带着一层没彻底醒过来的黏糊,低了半个调。

    林晚的脖子发出咔的一声。

    她从扶手上抬起脑袋,整条脊椎跟着发出一串连锁反应式的酸胀。

    右手撑着坐垫想坐起来,手肘一滑,差点又栽回去。

    “几点了。”

    声音比秦瑶还哑。像含了一嘴砂纸。

    秦瑶没回答。把一杯冰美式搁在茶几上,推到她手边。

    茶几上。

    粉红色的卡通熊纸巾盒还在。昨晚揉成一团的脏纸巾也还在。吃完的碗已经收了,大概是秦瑶半夜或者早上洗的。

    然后林晚看见了。

    纸巾盒旁边。

    暗红色的。长方形。比巴掌大一点。封皮上烫金的字在昏暗的客厅里不太看得清,但那个形状不会认错。

    户口本。

    秦瑶的户口本。

    林晚盯着那个东西。

    脑子里那台破机器咯吱咯吱地转了两圈,然后黑屏了。

    她伸手拿起冰美式灌了一口。

    冰的。凉意从喉咙灌进食道,又从食道往上反冲。她呛了。

    咖啡从鼻腔里喷出来一点。

    剩下的呛在气管里,她弯着腰咳了七八声,咳得整张脸涨红,左眼角那颗泪痣跟着抖,眼眶里被呛出一层水光。

    秦瑶站在旁边。端着自己那杯冰美式。喝了一口。表情稳得跟看了一场马戏似的。

    “今天?”

    林晚咳完了,声音劈了,指着茶几上那个暗红色的本子。

    “现在?”

    秦瑶靠着折叠桌。昨晚吃面的那张。

    桌腿上缠着胶带的那条,这会儿正被秦瑶半边屁股压着,发出隐约的吱呀声。

    她喝了一口咖啡。把杯子搁在身后的桌面上。

    “你有意见?”

    左手腕的铃铛晃了一下。叮。闷的。

    林晚张了张嘴。

    “我,不是,这事,能不能……”

    秦瑶等着。等她把这句话说完。

    林晚放弃了。

    “……李姐呢。”

    “楼下。”

    秦瑶用下巴往窗户方向点了一下。

    “红眼航班。凌晨四点到的。户口本送上来,人在车里睡。”

    凌晨四点。

    李姐从帝都飞过来,凌晨四点落地,把户口本送到四楼老破小门口,然后钻回车里补觉。

    林晚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表示一下感动,或者感恩,或者至少客气两句。

    但她的脑子还在宕机状态。CPU占用率百分之零。所有后台程序全部挂起。只有一条最原始的求生本能还亮着灯,拿小锤子在她脑壳里面敲。

    你的户口本呢?

    她的户口本在。

    在卧室衣柜最上层那个纸箱里,跟她的身份证、毕业证、一沓往年的税单压在一起,最

    这个意思是,秦瑶已经翻过了。

    “你翻我柜子了?”

    秦瑶没承认也没否认。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甲。

    “你那个纸箱没盖严,一打开全是灰。衣柜角落还有一只死蟑螂,干的。”

    林晚的耳根又红了。一路红到脖子。那种红跟害羞没关系,是纯粹的丢人。

    她站起来了。腰椎发出一声沉闷的抗议。

    走进卧室。打开衣柜。

    纸箱在最上层。箱盖确实被掀开过,斜搁着。

    她把手伸进去,在那堆证件里摸了一通。户口本在最底下,压在那本过期驾照

    暗红色。跟秦瑶的那本颜色一样,但旧了很多。边角磨出了白色的毛边,封皮上有一道浅浅的折痕。

    她拿着这个本子走出来。

    秦瑶已经把两个本子并排搁在茶几上了。一新一旧。挨着那个半张脸被磨掉的卡通熊纸巾盒。

    “换衣服。”秦瑶说。

    “啊?”

    “你打算穿着泥裤子去民政局?”

    林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白衬衫。泥裤子。光脚。帆布鞋还塞在玄关鞋柜底层的缝隙里。

    说实话,她此刻的形象跟乞丐差的主要就是一个碗。

    她换了。随便换的。

    从衣柜里扯了一条牛仔裤,上面还是那件白衬衫,没有别的干净衬衫了,只能掸了掸褶子凑合穿。

    头发拿了根皮筋扎了个丸子头,碎发毛毛躁躁地扎在额头两侧,没空管。

    手机。她手机在哪?

    沙发坐垫底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滑进去的。

    屏幕上三十四个未接来电。

    全是周曼的。

    最早的一个是凌晨一点十二分。最晚的,两分钟前。

    林晚盯着那个数字。三十四。

    她没敢回。

    秦瑶已经换好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卧室换的。

    黑色的阔腿裤,白色的衬衫,袖口卷到手肘。正红色口红补上了。墨镜别在领口。大波浪重新拢了一下,没做造型,随便扎了个低马尾。

    刚才还一脸惺忪地端着咖啡杯踢沙发,现在往玄关一站,杂志封面。

    中间就隔了十五分钟。

    林晚拎着两个户口本跟秦瑶下楼。

    声控灯。拍了两下才亮。亮了照旧抖,嗡嗡响着,灯管里那股将死不死的劲头跟它主人一样犟。

    楼道里有股隔夜饭菜和洗衣液混在一起的味道。三楼王大爷家的门缝底下渗出昨晚炖的红烧肉的残余气味。

    一楼。推门出去。

    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十一月的横店,太阳出来的时候不讲客气,晒得人眼睛发花。

    巷口停着两辆车。

    一辆是周曼那辆开了六年的本田飞度,右后视镜上的黑色胶带在阳光下反着光。

    另一辆是一台黑色的丰田埃尔法。保姆车。帘子拉着,从外面什么都看不见。驾驶座的车窗开了一条缝,一只手搭在窗框上,手腕比秦瑶还细。

    李姐的手。

    车窗开了。李姐从里面探出半张脸。

    化了妆。但眼底的青黑遮不住,红眼航班的后遗症。嘴唇薄的,抿了一下,看了秦瑶一眼,又看了林晚一眼。

    “上车。”

    两个字。跟秦瑶一个德行。

    民政局。

    周曼的第三十五个电话在去的路上打进来了。

    林晚的手机在裤兜里震得大腿发麻。她没接。

    震到第八下的时候秦瑶从后座伸手过来,直接把她手机拿过去了。

    按了接听。

    周曼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

    不是说话。是尖叫。尖叫里头还拧着嚎哭的调子,两股声音绞在一块儿往外喷,音量大得连驾驶座的李姐都看了一眼后视镜。

    “林,晚,你,给,我,解,释。”

    秦瑶把手机贴在耳朵边。

    “周姐。”

    那头安静了。

    安静了大概两秒。然后传来周曼鼻子里吸溜了一下的声音,大概是在擦鼻涕或者擦眼泪或者两者兼有。

    “……秦老师。”

    “领证。今天。你有意见也来不及了。通稿的事下午再说。”

    秦瑶把电话挂了。

    手机扔回给林晚。

    屏幕上周曼的来电记录密密麻麻的,三十五条挤在一个页面里,滚都滚不到头。

    民政局有VIP通道。

    林晚不知道民政局还有VIP通道。她以为所有人领证都得排队、拿号、坐那种硬塑料椅子等叫号。

    但李姐知道。

    李姐不光知道,她还提前预约好了。凌晨四点落地,五点把户口本送到四楼门口,六点就把预约电话打了。

    通道在二楼。拐角处有一扇不太起眼的木门,门牌上写着“特殊服务窗口”。里面的装修比外面好一点,至少椅子是软的。

    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出头的大姐,短发,戴着老花镜,指甲上残留着前天做美甲留下的亮粉色。

    她接过两张身份证。

    看了一眼。

    抬头。看了一眼秦瑶。又看了一眼林晚。

    嘴张了一下。合上了。

    然后她低头继续办。手速明显快了。键盘敲得噼里啪啦的。

    “照片带了吗。”

    带了。李姐带的。从文件袋里抽出来两张二寸合照,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大概是之前某次活动的备用宣传照裁了尺寸。

    大姐把照片贴上去。

    钢印。

    咔哒。

    那个声音不大。钢印压下去的时候整个桌面微微震了一下,笔筒里的圆珠笔跟着晃了晃。

    两本红色的小本子被推过来。

    林晚接过去。

    手还是有点抖。但比昨晚好多了。

    翻开。她的照片在左边,秦瑶的在右边。钢印压过照片的一角,留下一个圆形的凹痕。

    秦瑶从她手里拿过了另一本。翻了一下。合上了。

    墨镜一直没摘。正红色口红。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嘴唇的弧度往上走了一点。

    出了民政局。

    李姐在车里等着。车没熄火,空调开着,冷气从半开的车窗缝里往外渗。

    秦瑶站在门口的台阶上。

    掏出手机。横屏。

    把那本红色的小本子打开,搁在掌心。

    拍了一张。

    没有滤镜。没有修图。原图。

    掌心里一本翻开的结婚证,左边是林晚的二寸照片,右边是秦瑶的。背景是民政局门口那根灰色的水泥柱子。

    她发了微博。

    没有文案。没有表情。没有标签。

    就一张图。

    发布时间,上午十点零三分。

    车开了。

    林晚靠在后座上。阳光从车窗钻进来,照在她手里那本红色的小本子上。封皮上那行烫金的字在光底下暖得有点晃眼。

    她把本子合上了。攥在手里。

    手心干的。不出汗了。

    裤兜里手机又震了。她掏出来看了一眼。

    不是周曼。

    微信。

    顾清寒。

    消息只有四个字。

    “恭喜。来趟。”

    林晚盯着屏幕上那四个字。

    窗外横店的街道往后退着。阳光还在。风小了。

    手机屏幕上顾清寒的头像亮着。那张小小的黑白照片,看不清表情。

    铃铛响了。

    叮。

    前座的秦瑶在翻手腕看时间。素圈和红绳挨在一起。

    林晚把手机翻了过去。屏幕朝下。搁在膝盖上。

    没回。

    “AWSL超话实时动态”

    “L”:结婚证。她发了结婚证。没有文案。没有文字。就一张图。我盯着那张图看了四分钟。四分钟。掌心里翻开的红本子。两张证件照。钢印。我看见钢印了。放大了看的。那个圆形的凹痕压在照片角上。是真的。妈的是真的。我在工位上哭出声了隔壁工位的同事问我怎么了我说你不懂。

    “L”:从求婚到领证不到十四个小时。十四个小时。秦瑶这女人干什么都跟打仗似的。影后的执行力。一个字,起。一个字,戴。一个字,恐怖。我爱她。

    “L”:你们注意到秦瑶发微博的那张图了吗。仔细看。左手腕。红绳铃铛和铂金素圈。挨在一起的。结婚证搁在那只手的掌心里。三样东西在一个画面里。铃铛,素圈,红本本。我死了。写在墓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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