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的老师合上书时,指尖轻轻敲了敲扉页,声音放得极轻,怕惊着依旧蜷在地毯上的少年:“今天就到这里,剩下的下次再讲。”
凛陌没应声,只是把怀里的栾华又拢了拢,栾华被揉得舒服,呼噜声又浓了些,森罗原本趴在他脚边打盹,闻声抬了抬脑袋,看了眼温医生,又把脑袋搁回爪子上,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凛陌的鞋边,带着点慵懒的安抚。
方管家先站起身,走到老师身边低声道谢,眉眼间还带着点听课的意犹未尽,伸手接过温医生递来的笔记,指尖翻了两页,忍不住感慨:“温医生讲得细致,今天辛苦您了。”
温医生笑了笑,目光扫过好不容易坐回沙发上的凛陌,没再多说,只是朝李医生颔首示意,便跟着方管家轻手轻脚地出了门,门轴转动的声响轻得几乎听不见,最后只留了一道和先前一样的窄缝,让走廊里的微光漏进来一点。
房间里又恢复了熟悉的安静,暖黄的灯光落在地毯上,把一人一猫一狗的影子叠在一起。
李医生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凛陌的发顶,软乎乎的发丝蹭过指腹,带着点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混着猫毛和狗毛的暖香:“听累了?”
凛陌这才抬了抬头,红眸里蒙着点淡淡的倦意,却没了先前见陌生人时的怯意,他摇了摇头,指尖揪了揪森罗的耳朵,又顺了顺栾华的脊背,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刚放松下来的哑:“不难听。”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让李医生的眼底漾开笑意,他伸手揉了揉凛陌的脸,指尖触到的皮肤依旧偏白,却比初见时多了点人气:“我们的小陌陌真棒。”
凛陌被夸得耳尖微微泛红,把脸埋回栾华的毛里,栾华被闷得“喵”了一声,用脑袋顶了顶他的下巴,像是在抗议,却又乖乖地蜷着不动,任由他抱着。
森罗也凑上来,用湿润的鼻尖蹭了蹭他的手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和栾华的声音缠在一起,在安静的房间里轻轻漾开。
李医生站起身,走到茶几边倒了杯温水,递到凛陌面前:“喝点水,等方管家回来后要去洗漱吗?”
凛陌接过水杯,指尖裹着杯壁的温热,他小口小口地喝着水,水珠沾在唇角,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像只偷喝了蜜的小猫。
喝完水,他被李医生扶着站起身,栾华扒着他的衣角跳上沙发,森罗也摇着尾巴跟在后面,蜷在沙发脚边,脑袋搁在爪子上,眼睛半阖着,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李医生拿过那条带着太阳味道的毯子,轻轻盖在凛陌身上,又把栾华往他怀里拢了拢,毯子的温度裹着猫的温热,顺着皮肤漫进心底,暖烘烘的。
凛陌往沙发里缩了缩,把栾华抱得更贴些,猫的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熨着他微凉的指尖。
森罗像是察觉到他的动作,抬了抬脑袋,用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脚踝,又把脑袋搁回去,尾巴尖却绕着他的鞋边打了个小小的圈,软乎乎的一团,缠出满室的安稳。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微垂的睫羽上,投下浅浅的影,方才被夸红的耳尖还泛着淡淡的粉,他抿着唇,指尖轻轻挠着栾华的下巴,一下,又一下,动作慢而轻,像在摆弄什么稀世的珍宝。
栾华被挠得舒服,呼噜声沉了些,爪子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肉垫软乎乎的,带着一点温热的湿意。
“方管家去送温医生,很快就回来。”李医生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声音放得极柔,怕扰了这难得的松弛,“洗漱的东西都备好了,温水,还有你喜欢的那款橘子味的牙膏,挤好了一点在牙刷上。”
凛陌的指尖顿了顿,抬眼望了望李医生,红眸里蒙着点淡淡的水汽,像浸了温水的琉璃,剔透又软。
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弱,却没有半分抗拒,只是又低头揉了揉栾华的脑袋,像是在和它说悄悄话,栾华“喵”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像是应和。
李医生看着他这模样,眼底的温柔漫得快要溢出来,伸手替他理了理盖在腿上的毯子,边角掖得整整齐齐,像当初照顾年幼的他时那样,细致又妥帖。
“等下洗漱完,喝一小杯温牛奶,然后就歇着,好不好?”他轻声问,语气里带着点商量,却又笃定他会应。
“好”柔软的白发被养护的很好,在灯光下泛着漂亮的光泽,失踪的快十五天的时间里,这孩子估计也有被照顾好,穿回来的衣服是新的,料子也很不错,指甲被剪的漂亮,干干净净的指甲透着漂亮的粉色。
就连两只小宠物都是被养护过的,宠物医院那边的说法是这两只小家伙都品种纯正,是难得的好猫好狗,甚至还私底下询问过方管家以后等宠物长大了能不能配种……
然后被方管家微笑拒绝,拉黑删除,一条龙服务打入冷宫,彻底于接下来的合作无缘了。
方管家回来时脚步放得极轻,玄关处的软底鞋踩在地板上没半点声响,他手里拎着一个jellycat的袋子,进门先朝李医生比了个轻手轻脚的手势,目光扫过沙发上的少年,眼底便漾开温软的笑意。
“小少爷,我回来了。”方管家温柔的说道。
凛陌听见动静抬了抬头,怀里的栾华被惊得掀了掀眼皮,又往他颈窝钻了钻,森罗倒是支棱起耳朵,摇着尾巴蹭到方管家脚边,鼻尖轻嗅了嗅他的裤腿,确认是熟悉的气息,才又蜷回沙发脚。
“这是先生让我给你带的,是一只新的兔子玩偶,家里让品牌特别定制的垂耳兔哦。”方管家走到沙发旁,声音压得极低,指尖轻轻碰了碰凛陌盖着的毯子边角,确认没漏风,才道,“水还温着,要不要现在去洗漱?”
凛陌点了点头,先小心地把栾华放在沙发上,又顺了顺它炸起的一小撮毛,栾华不满地“喵”了声,好不容易被小主人抱会儿,怎么就不抱了嘞,小爪子勾住凛陌的衣角,又怕弄伤凛陌,又收了回来。森罗见状也跟着起身,慢悠悠跟在他身后,像个尽职的小保镖。
李医生和方管家跟在后面,看着少年的背影——软白的头发在暖黄灯光下泛着柔光,步子走得慢却稳,连垂在身侧的手,都比从前舒展了些。
洗漱间早被暖灯烘得温热,台面上摆着他惯用的白瓷杯,橘子味的牙膏在牙刷上挤了小小的一截,浴缸的水温正好,是凛陌喜欢的温度。
方管家把衣服放在了特别安置的台子上,礼貌的退出了浴室,走的时候还不忘记把门关上。
猫猫狗狗在外面也没闲着,被方管家和李医生一人一只抱着擦脚丫子,然后丢进满是玩具的床里暖床去了。
洗漱间的暖光裹着淡淡的橘子香,泡好澡的凛陌掬起温水扑在脸上,温暖的水汽沾在睫羽上,他抬手轻轻揉了揉,指尖划过脸颊的软肉,动作轻得怕碰疼了自己。
刷牙时清甜的果香漫开在口腔,他慢慢刷着,嘴角沾了点细碎的泡沫,像沾了层薄糖霜,抬手擦的时候,指腹蹭过唇角,留下浅浅的湿痕。
方管家备下的浴巾搭在暖架上,裹着融融的温度,凛陌裹上时,温热的绒面贴住皮肤,混着医院微微的消毒水味儿,把周身的凉意都驱走了。
他擦着软白的头发走出洗漱间,还没走两步,浴巾就被方管家接手了,坐在小板凳上吹了个暖洋洋的头发,重新涂好香喷喷的护发精油的凛陌被李医生投喂了一点点牛奶。
喝过牛奶的凛陌懒洋洋的往床上走去,枕头旁边摆着那只刚送来的jellycat垂耳兔,浅灰色的绒毛蓬软,长长的耳朵垂着,红玛瑙似的眼睛圆溜溜的,乖乖趴在枕头边的织花软垫上。
凛陌走到床边,脚步轻得像踩在云絮上,先弯腰轻轻抚了抚蜷在床脚的森罗,指尖蹭过它柔软的耳尖,森罗抬眼蹭了蹭他的掌心,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又乖乖把脑袋搁回爪子上。
栾华早蜷在枕头另一旁,浅灰色的瞳半阖着,见他过来,轻轻用脑袋顶了顶垂耳兔的耳朵,像是在宣示着自己的位置,却又往旁边挪了挪,给凛陌留了舒服的位置。
他慢慢躺进被窝里,被褥被栾华和森罗暖得温烘烘的,裹着淡淡的阳光味,还有一点香香的洗衣液味儿。
凛陌伸手把那只垂耳兔抱进怀里,浅灰色的绒毛蓬软得不像话,贴在脸颊上暖融融的,像揣了一团小云朵。
他把兔子的长耳朵拢在脸侧,鼻尖蹭了蹭毛绒,眼底的倦意漫开,红瞳轻轻眨了眨,像沾了温水的琉璃。
栾华见他抱了玩偶,轻轻“喵”了一声,凑过来用脑袋蹭他的手腕,肉垫软乎乎地搭在他手背上,像是吃醋似的,却又只是乖乖蜷着,呼噜声轻轻的,在安静的房间里漾开。
森罗躺在被子上,也往床中间挪了挪,尾巴尖轻轻搭在小主人的小腿上,软乎乎的,像一个可爱又黏人的毛毡玩具。
方管家轻手轻脚走进来,替他掖了掖被角,指尖把边角塞得严严实实,不让一丝冷风漏进来,看着小少爷逐渐平静的睡颜,面无表情的对着床上来了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拍摄后,一起传给了已经远渡重洋的大少爷。
方管家收了手机,指尖轻触屏幕确认消息发送成功,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又抬手替凛陌拂开垂在眼睫的碎发,动作轻得像拂过一片云。
见凛陌呼吸匀净,红眸轻阖,连眉头都舒展开来,才轻手轻脚退到门边,与守在外面的李医生对视一眼,两人皆放轻了脚步,悄声带上门,只留一道细窄的光缝,漏进暖黄的微光。
门外,李医生压低声音说道:“明天是测试的时间,凛先生赶得回来吗?”
方管家摇了摇头:“大少爷出国了,不一定能回来……我今天留在这里,明天麻烦李医生跟我全程陪护,麻烦您了。”
李医生点了点头:“职责所在……”
两人放轻了脚步往客厅走,连呼吸都不敢重,生怕扰了屋内的安稳。
而屋内,凛陌似是感受到了什么,鼻尖蹭了蹭垂耳兔的绒毛,无意识地往暖处缩了缩,手臂轻轻搭在兔子玩偶身上,掌心抓住了毛茸茸的兔子耳朵,那点刚刚萌发出的不安好像瞬间被抚平了,他安静的睡去。
垂耳兔被夹在凛陌和枕头之间,蓬软的绒毛蹭着少年的脸颊,红玛瑙似的眼睛在微光里泛着软乎乎的光,像也陪着小主人一起沉在甜梦里。
远渡重洋的另一端,凛拾越看着手机里方管家传来的一张张照片,照片里的少年睡得眉眼柔和,被猫猫狗狗围着,怀里还抱着那只定制的垂耳兔,暖黄的灯光衬得他皮肤莹白,像被温柔裹住的珍宝。
凛拾越指尖还停留在屏幕熄灭的残影上,窗外的异国夜风卷着细碎的星光,落在他办公桌上那份未看完的文件上,却没让他分出半分注意力。
他慢慢将所有照片都收藏起来,指尖缓缓划过照片里少年软白的发顶、栾华睡在枕头旁边、森罗搭在小腿上的尾巴尖,还有那只被抱得紧紧的垂耳兔,每一处细节都被他反复端详,眼底的温柔漫过眉峰,又悄悄凝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测试的事,方管家在邮件里说得详尽,各项准备都已妥当,可他终究放心不下。那个曾经怯生生躲在角落、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小家伙,如今能安稳入睡、被温柔簇拥,是他多年来最珍视的光景。
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了敲,他编辑了一条消息:“明早测试前,让厨房煮碗小馄饨,别让他空腹。测试时多留意他的神色,有任何不适立刻暂停。”发送完毕,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故乡的方向,星光在他眼底晃了晃,像浸了水的碎钻。
夜深了,走廊里的暖灯调暗了些,方管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指尖握着手机,屏幕亮着测试流程的备忘录,他逐字逐句地核对,生怕有半点疏漏。
李医生坐在一旁,翻看着手头的病例,偶尔抬头看向凛陌的房门,目光里满是谨慎与温柔。
两人都没说话,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响和彼此匀净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夜里轻轻漾开。
晨光将近,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房间里的暖光依旧柔和,一人一猫一狗一玩偶,还保持着安稳的姿态,静待着新一天的到来,也静待着那场承载着多人期待的测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