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纱帘漫进房间时,先落在垂耳兔蓬软的绒毛上,镀上一层浅淡的金。
雪白的睫毛轻轻颤了颤,鼻尖蹭了蹭怀里的玩偶,掌心还攥着兔子的长耳朵,意识在醒与睡的边缘慢慢回笼。
栾华先睁开了浅灰色的漂亮大眼睛,伸了个懒腰,肉垫轻轻踩过凛陌的手腕,猫眼在晨光里亮得像碎琥珀,它凑到少年脸颊旁,轻轻“喵”了一声,声音软乎乎的,怕惊扰了还没完全清醒的人。
森罗也跟着抬起脑袋,尾巴尖在被子上轻轻扫动,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鼻尖蹭了蹭凛陌的小腿。
凛陌被猫猫狗狗拱得缓缓睁开眼,红眸里还蒙着点未散的睡意,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才慢慢转头,对上栾华凑过来的脑袋,指尖下意识地顺了顺猫的脊背,动作轻而熟稔。
怀里的垂耳兔还温温的,绒毛裹着一夜的暖意,他把兔子往怀里拢了拢,才慢慢坐起身,被子从身上滑落,露出浅杏色的睡衣领口,软白的头发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
听到房间里的动静,门外等候许久的方管家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
“小少爷醒了?”方管家的声音轻得像晨光,他走进来脚步依旧放得极轻,“今天的早餐是鲜虾馄饨,家里的阿姨来现包的,您已经很久没有尝过了,现在已经温着了,一会洗漱完就能吃。”
看着小少爷还有点迷糊的模样,他温柔的把手里的衣服放在了床边,这是他刚刚温过的衣物,穿着不会冰,是柔软的棉质刺绣衬衫,浅灰色的衬衫领口绣着只可爱的垂耳兔,今天的衣服也和昨晚刚拿到的那只可爱的兔子玩偶一个色系:“今天穿这个好不好?宽松些,测试时也舒服。”
凛陌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先把垂耳兔放在枕头边,看着它乖乖趴在织花软垫上,红玛瑙似的眼睛对着自己,才跟着方管家往洗漱间走。
森罗摇着尾巴跟在后面,栾华则跳上床头柜,蹲在垂耳兔旁边,一人一猫一狗,像往常一样,形影不离。
洗漱间的暖灯已经亮起,橘子味的牙膏依旧挤在牙刷上,温水盛在白瓷杯里,温度刚好。
凛陌慢慢刷牙,清甜的果香漫开在口腔,驱散了最后的睡意,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软白的头发被打理得整齐,耳尖还带着点淡淡的粉,红眸清亮,比初见时多了许多生气。
洗漱完,换上柔软的新衣服,凛陌的精气神儿都跟只穿病服的时候不一样了,带着些难得的朝气。
方管家替他整理衣领和扣子,温和的嘱咐着:“今天的测试不难,就是一些简单的感知和反应测试,李医生跟我会在门口等小少爷,不用怕。”
凛陌的指尖顿了顿,看向镜子里的方管家,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轻轻的抱起来了自己的新兔兔,然后在方管家的注视下,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半节指骨:“放进去!”
方管家僵了瞬,低头看着怀里软乎乎的垂耳兔,还有那截被凛陌小心翼翼塞进来、指尖还沾着少年体温的指骨,眼底的讶异转瞬化作温柔的软,连托着东西的手都下意识放轻,生怕碰疼了少年珍视的物件。
他抬手轻轻顺了顺凛陌额前微乱的软发,声音柔得裹着晨光:“好,我会把骨头缝进兔子玩偶的肚子里,等到小少爷测试完就能抱到了。”说着便把垂耳兔的长耳朵轻轻拢了拢,将指骨稳妥掖在玩偶蓬松的绒毛里,那点微凉的硬,被软绒裹着,竟也沾了几分暖。
方管家是见证了大少爷取出指骨过程的,也深知那一个个没有大少爷陪伴的夜晚里,小少爷是怎样握紧指骨度过一场又一场没有尽头的梦魇,如今小少爷把骨头交到了自己的手里,方权心里竟然难得有了种使命感!
凛陌踮着脚,目光一瞬不瞬黏着方管家把指骨放进内兜的动作,软白的指尖轻轻揪着玩偶的耳朵边,直到骨头消失在视野里,红眸里的细碎不安才慢慢散了,像被晨光拂开的薄雾。
他乖乖收回手,耳尖沾着点浅粉,轻轻“嗯”了一声,那声轻应软乎乎的,落在晨光里,像揉碎了一颗奶糖。
方管家看着他这般珍视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指尖替他理了理浅灰色衬衫的衣摆。
“缝得牢牢的,不会掉,等小少爷测试完,咱们就抱着兔兔回去。”他刻意放柔了语气,指尖轻轻拍了拍凛陌的脊背,像在给凛陌吃一颗定心丸。
森罗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温热的鼻尖轻轻蹭了蹭凛陌的手背,喉咙里的呼噜声低低的,栾华也跳上方管家的肩膀,浅灰色的猫眼弯着,肉垫轻轻扒拉了一下垂耳兔的长耳朵,似是也在确认兔子玩偶的安全,见凛陌眉眼松快了,才慢悠悠蜷成一团,尾巴尖搭在方管家的身上晃了晃。
方权并不在乎自己成了一个行走的猫爬架,心里还隐隐多了一些享受,很难想象咱们不苟言笑的方管家背地里是一个妥妥的毛绒控!
“我们去吃早饭吧。”方管家伸手牵住凛陌的小手,少年的手软软的,指尖还带着刚洗漱完的微凉,被他裹在温热的掌心里,一步步往客厅走去。森罗摇着尾巴跟在脚边,栾华慵懒的成了方管家的围脖,懒洋洋的挂在他身上。
客厅的小餐桌上,白瓷汤煲正温着鲜虾馄饨,掀开盖子就是浓郁的鲜,薄皮裹着饱满的虾仁,汤底飘着暖黄色的蛋丝和翠绿的嫩菜心,热气袅袅,漫出淡淡的香气。
李医生早候在餐桌旁,指尖轻拂过,见两人过来将手里刚拿到的一堆资料藏在了身后,面色如常道:“小祖宗快坐,馄饨刚温过,不烫口。”
凛陌坐在那张不知道什么换了的藤编餐椅上,椅垫是暄软的羊绒,贴着腿腹暖融融的。
他拿起木勺舀了个馄饨,乖乖的放进面前的白瓷小碗,轻轻吹了吹馄饨后才慢慢咬了一口,薄皮裹着的虾仁嫩白饱满,咬开便淌出鲜汁,蛋丝浮在清汤里,嫩菜心脆生生的,满是家常的温甜。
凛陌握着自己的勺子,小口小口吃着,腮帮子微微鼓着,吃两口便抬眼瞅一下被方管家放在自己身边的兔子玩偶,见玩偶安安稳稳趴在软垫上,红玛瑙眼睛正对着自己,才又低下头,慢慢嚼着鲜香的馄饨。
方管家此时正在给猫猫狗狗添饭,今天要去隔壁楼做测试,是个大工程,这两只猫猫狗狗方权打算一起带着,一是为了防止两小只在病房里捣乱,二是他担心小少爷的情况,万一突然崩溃了,有安抚宠物在身边也算是多种保障。
栾华从方管家肩头跳下来,踩着轻悄的步子凑到食碗边,浅灰色的毛沾着晨光,低头小口舔着猫条拌的猫粮,尾巴尖轻轻蹭过方管家的裤腿,像是撒娇。
森罗也乖乖蹲在一旁的狗碗前,大尾巴圈着爪子,慢条斯理地嚼着冻干,喉间低低的呼噜声,和食碗碰撞的轻响缠在一起,暖融融的。
方管家转身回到小少爷身边,替凛陌添了两勺清汤,又顺手递过去一方帕子:“要再来一些吗?”说这话,方管家又抬眼瞥了李医生一眼,眉峰微挑,眼底带着点无声的询问——方才藏在身后的资料,定是和测试相关,想来是怕扰了小少爷的胃口,才刻意藏了。
李医生接收到他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示意饭后再说,指尖替凛陌把垂耳兔往桌边挪了挪,让玩偶离少年再近些,轻声说道:“这馄饨的虾仁是今早刚挑的,再来两个吧。”
凛陌慢慢咀嚼着,目光轻轻落在了李医生身后露出的一小块白色的纸上,然后慢慢的放下勺子,用帕子擦了擦嘴巴:“饱了。”
方管家接过凛陌手里的帕子,叠好放在桌边:“饱了就不吃啦,咱们歇两分钟,一会儿跟栾华和森罗去测试室好不好?”
凛陌下了餐桌,蹲在栾华和森罗旁边看两小只吃着饭,看了一会儿又乖乖的去书架前发了一会呆,直到李医生通知出发后,才乖乖的让方权给自己带上了那条洗干净的鲛乐纱,手里牵着猫猫狗狗的牵引绳慢悠悠跟着李医生出门去了。
方管家在后面抱着那只浅灰色垂耳兔,看着小少爷欢快的走出22楼,走进隔壁栋的测试室,悬着的心慢慢的放下了一些。
测试室的门被关上了,李医生跟凛陌进了那间不大的房间,留下方管家一个人还有一猫一狗呆在走廊中,他拿出手机给大少爷发了个测试开始的通知,便找隔壁借了个房间,开始拆那只浅灰色的兔子玩偶,他要在小少爷出来之前把那截指骨装进去!
他把垂耳兔轻轻放在桌面,指尖抚过玩偶蓬软的浅灰色绒毛,先仔细摸了摸藏着指骨的内兜位置,才从口袋里翻出提前备好的针线包——是给凛陌缝补小物件用的,针脚细,线也是同色系的浅灰,缝好后几乎看不出来痕迹。
他指尖捏着小巧的绣花针,动作轻得怕戳坏玩偶,先在兔子肚子侧边挑开一道极细的针口,又小心翼翼把那截指骨从内兜取出来,指骨还带着一点凛陌的体温,方管家捏着它的指尖都放柔了,慢慢把它塞进球形的棉花芯里,又往周围填了点蓬松的棉花,把指骨裹得严严实实,既不会硌到,又能让凛陌摸到那点熟悉的硬实。
栾华和森罗的牵引绳搭在椅背上,森罗趴在桌脚,脑袋搁在爪子上,时不时抬眼看看方管家的动作,喉咙里低低呼噜着,栾华则跳上桌面,蜷在垂耳兔旁边,浅灰色的猫眼半阖着,肉垫偶尔轻轻碰一下玩偶的耳朵,像在帮忙守着,不许旁人靠近。
方管家捏着针线,低头细细缝补那道小口,他平日里打理家事利落,做这种细活也半点不含糊,毕竟一个证加一万工资,他几乎行行都尝试过,这点东西不在话下!他的针脚又密又齐,顺着绒毛的纹路走,缝好后拂开绒毛,几乎瞧不出半点痕迹。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大少爷的消息已经回了过来,只有简单的几个字:「盯紧点,有情况立刻说。」后面还跟了个兔子的表情包,想来是看到方管家说要缝指骨进兔子玩偶里,特意找的图。
方管家勾了勾唇角,回了个「放心」,便把手机揣回口袋,伸手顺了顺桌角栾华的毛,又揉了揉森罗的脑袋:“我们去门口等,等过会小少爷出来,见着兔兔该高兴了。”
栾华“喵”了一声,蹭了蹭他的指尖,森罗也摇了摇尾巴,用鼻尖蹭了蹭垂耳兔的爪子,像是在和玩偶打招呼。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晨光,落在方管家抱着玩偶的手上,落在蜷着的猫猫狗狗身上,暖融融的。
他时不时抬眼看向测试室的大门,耳朵留意着里面的动静,没有嘈杂的声响,只有偶尔传来李医生温软的说话声,和凛陌轻轻的应和声,便知道里面一切顺利。
测试室里的凛陌不如方权想的这般安稳,他现在反而多了一些说不出的烦躁,这次的测试是哥哥找来的几个权威医生的组合检测,和李医生的委婉包容不同,其中有几个的医生问题比较犀利,让凛陌开始莫名的反感起来了!
“你觉得你的压力是来自于家庭结构不够完善吗?家庭给你的带来的是否太过于压抑了,是否想逃离家庭呢?”
“我看过你的资料,你曾多次出现过自我伤害的情况,你这样的发泄方式和表达行为是想外界对你做出怎样的反应呢?”
一旁的李医生一直守在凛陌身边,眼睛猛地扫视了刚刚提出了个犀利问题的医生,顿时那人还打算说的话瞬间哑火了!
测试室里的暖光虽柔,凛陌指尖却悄悄蜷紧了,搭在膝头的手微微绷着,鲛乐纱轻贴在耳侧,也挡不住那几句直愣愣的提问,像细刺轻轻扎着心。
好烦啊!
李医生抬手打断对面医生的话,把语速放得极缓,指尖轻轻点了点桌上的软质测试板,软声道:“咱们慢慢来,不急着答,先试试这个,摸一摸这几块布料,说说哪个最软好不好?”
那几块布料都是提前挑好的,有羊绒、棉麻,还有凛陌常盖的毯子料子,温温的贴在掌心,熟悉的触感让凛陌蹙着的眉梢松了松。他指尖轻轻抚过,顿在羊绒和兔绒那两块上,声音轻轻的:“这个和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