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松和郑明脸上的疑惑更甚,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解。
按照大乾的制度,普通民事、刑事案件,由刑部负责审理。
涉及官员贪腐、重大命案,尤其是涉及王公贵族的大案要案,必须进行三司会审,由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个部门联合调查、相互监督,确保案件审理公正,避免冤假错案。
忠顺亲王府满门被屠,这无疑是天大的大案要案.
按照制度,理应启动三司会审,可陛下却只让大理寺全权负责,刑部只是从旁协助,这显然不符合规矩,也不合常理。
更反常的是,陛下只说让他们尽快调查,却没有限定调查期限,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急切,仿佛这件惊天大案,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
可两人不敢质疑景明帝的决定,只能躬身应下:“臣,遵令!臣等必定全力以赴,不辜负陛下的信任和嘱托!”
“嗯。”
景明帝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你们先下去商议一下,尽快展开调查,有任何情况,立刻向朕禀报。记住,此事事关重大,务必谨慎行事,不得随意泄露案情,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是,陛下!”
两人再次躬身行礼,随后转身,小心翼翼地退出了乾清宫。
走出乾清宫,沿着宫道往前走,两人都没有说话,神色依旧凝重,眉头紧紧蹙着。
宫道上,巡逻的侍卫迈着沉稳的步伐来回穿梭,内侍和宫女们匆匆走过,各司其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郑明越想越不对劲,脚步渐渐慢了下来,转头看向身旁的李松,发现李松也低着头,眉头紧锁,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犹豫了片刻,郑明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对着李松问道:“李大人,您说陛下刚才的吩咐,到底是什么意思?
忠顺亲王府满门被屠,这可是天大的大案,按照制度,理应三司会审,怎么会只让我们大理寺全权负责,刑部只是协助?”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陛下的态度也不对劲,既没有限定期限,也没有表现出丝毫急切,仿佛这件事无关紧要一般。臣实在不解,还请李大人为臣解惑。”
李松听到这话,停下脚步,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发现宫道两旁没有其他人,只有远处的侍卫在巡逻,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郑大人,你啊,还是太耿直了。
神京城中闹得沸沸扬扬的忠顺亲王世子溺亡之事,你不会忘了吧?”
郑明浑身一震,脸上的疑惑瞬间烟消云散,像是被人点醒一般,瞬间明白了过来。
是啊,他怎么会忘记,前几日,神京城中最热闹的事情,就是忠顺亲王世子酒后寻衅滋事,被秦王贾珩失手丢入护城河中溺亡的事。
忠顺亲王就这么一个儿子,视若珍宝,得知儿子被贾珩溺亡,必定是悲痛欲绝、恨之入骨,必然会想方设法报复贾珩。
而贾珩呢?手握重兵,权倾一方,行事狠辣,睚眦必报,怎么可能容忍忠顺亲王的报复?
更何况,贾珩的实力,在神京城中无人能及,他有足够的兵力,也有足够的胆子,干出屠尽忠顺亲王满门的事情。
显然是忠顺亲王先动手报复,贾珩反手反击,屠了忠顺亲王府,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而陛下,之所以不让三司会审,只让大理寺全权负责,还不限定期限、表现得不急不躁,显然是有意偏袒贾珩,暗示他们,这件案子不需要查得太仔细,绝对不能牵扯到贾珩身上。
想明白这些,郑明的眉头皱得更紧,语气沉重地对着李松问道:“李大人,依您之见,这个案子,臣应该怎么查?
陛下明显是站在秦王那边的,若是臣查得太仔细,查到秦王头上,恐怕会得罪陛下和秦王,惹祸上身;可若是臣敷衍了事,找个替罪羊草草结案,文武百官也不是那么好糊弄啊。”
李松看着郑明,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拍了拍他=肩膀,语气语重心长,却又带着几分警示:“郑大人,伴君如伴虎,陛下的心思,不是我们能随意揣测的。
你要清楚,秦王手握重兵,在军中威望极高,陛下需要他来牵制朝中的其他势力,所以,秦王绝对不能出事,这件事,也绝对不能牵扯到他身上。”
“所以,这个案子的查法,大有讲究。”
李松继续压低声音说道,“你表面上要全力展开调查,派人在神京城中四处搜查,走访百姓,勘察现场,做足表面功夫,让朝中大臣、天下百姓都知道,我们在尽心尽力查明真相。
暗地里,绝对不能深入调查,更不能去触碰秦王相关的人和事,找一个合适的替罪羊,比如一些流窜的江湖乱党,或者一些与忠顺亲王有旧怨的小势力,将这件案子嫁祸到他们头上,草草结案。”
“这样一来,既给了朝中大臣和天下百姓一个交代,也不得罪陛下和秦王,保住了自己的性命和前程,这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李松的语气带着几分沧桑,“郑大人,你心里一定要有分寸,不要一时耿直,惹祸上身。秦王的手段,你也听说过,若是你查到他头上,他绝不会放过你,陛下也不会护着你。”
说完,李松看了一眼远处驶来的马车,对着郑明微微拱了拱手,语气平淡地说道:“郑大人,老夫还有要事,就先告辞了,你好自为之。”
说完,便转身快步走向马车,登上马车后,示意车夫驾车离去,很快便消失在宫道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