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国走后的第三天。
地下工事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不是没人说话。
是每个人都在等。
等李诺说话。
吴建国蹲在天线
孙虎叼着烟,坐在炉子边,烟灰老长一截,忘了弹。
周晓白抱着笔记本,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没落下一个字。
马全有戴着耳机,但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
张小虎站在纪念室门口,看着那顶军帽,一动不动。
都在等。
等李诺出来告诉他们——接下来往哪儿走。
李诺把自己关在纪念室里,已经三个小时了。
桌上摆着四样东西。
左边是吴建国的天线改造方案。激进,强大,但风险高。
右边是孙虎的基础课计划。稳健,扎实,但进展慢。
中间是张建国带来的那本笔记本。实用,迫切,但需要资源。
最上面,是父亲那袋档案里的一封信。
信很短:
“诺诺,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时轨会的人找过我。他们想让我加入,用时空技术改变世界。我没答应。”
“为什么?因为我发现,他们不是想改变世界,是想控制世界。”
“技术这东西,用好了能救人,用歪了能杀人。关键是看用的人。”
“所以,别信什么‘唯一的道路’。路有很多条。选哪条,看你自己的判断。”
“记住:别人的话,听。自己的心,信。”
李诺盯着那封信。
看了三遍。
然后他站起来。
推开门。
外面六个人,齐刷刷看向他。
李诺走到白板前。
拿起笔。
写下三个词:
“激进”“稳健”“实用”
他指着第一个:
“吴建国的天线,是激进。”
指着第二个:
“孙师傅的基础,是稳健。”
指着第三个:
“老张的笔记本,是实用。”
他转身看着那几个人:
“都对。”
没人说话。
“但都是别人的。”李诺说,“是吴建国的,是孙师傅的,是老张的。”
他顿了顿:
“不是我的。”
吴建国愣了。
“李工,那你……”
李诺打断他:
“我得有自己的判断。”
他走到窗前。
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咱们到底是干什么的?”
他转过身:
“搞研发的?搞培训的?搞实用的?”
“都搞。但都不是。”
他走回白板前,在三个词
“守护”。
“咱们干的这些,”他说,“不管激进还是稳健,不管研发还是培训,不管天线还是对讲机——归根结底,是为了守。”
他看着那几个人:
“守这个国家,守这些战士,守咱们自己。”
他指着那三个词:
“所以,怎么选?看怎么守得住。”
吴建国问:“那怎么守得住?”
李诺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可以试。”
他走到吴建国面前:
“你的天线,可以继续改。但得一步一步来。改完一部分,测稳了,再用。用熟了,再改下一部分。”
又走到孙虎面前:
“你的基础,继续打。但得结合实际。用吴建国的天线练手,用老张的笔记本当教材。边学边用,边用边学。”
再走到那本笔记本前:
“老张带来的这些,全做。先做最简单的,送前线试。试好了,再做下一批。让前线的人告诉咱们,他们真正需要什么。”
他看着所有人:
“这就是我的判断——不站队,不偏废。三条路,一起走。快慢结合,学用结合,远近结合。”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然后孙虎第一个开口:
“行。听你的。”
吴建国也点头:“行。”
周晓白、马全有、张小虎都点头。
陈雪没点头。
她看着李诺。
眼睛亮亮的。
“你想好了?”她问。
李诺点头。
“想好了。”
陈雪笑了。
“那就干。”
傍晚六点。
李诺一个人站在纪念室里。
对着老耿的照片。
那封信叠好,收进口袋。
和怀表放在一起。
“老耿,”他轻声说,“我想好了。不选边,自己走一条路。”
照片里的老耿,还在笑。
笑得比任何时候都踏实。
李诺也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酸。
但他没哭。
只是把那顶军帽扶正。
转身走出去。
外面,炉子边又围了一圈人。
孙虎在炖汤,吴建国在旁边递佐料,周晓白在切菜,马全有在烧火,张小虎蹲在角落里盯着锅。
陈雪端着碗,看见他出来,招手。
“快来,汤好了。”
李诺走过去。
蹲下来,接过碗。
汤很烫。心里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