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底的北京,寒风初起。
阎埠贵坐在清华创新中心的办公室里,手里拿着一份邀请函,眉头微蹙。
这是美国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电子工程系发来的学术交流邀请,内容很常规:邀请中方学者参与一个关于“未来网络架构”的国际研讨会,费用全包,还有机会参观硅谷几家知名企业。
落款处,研讨会组委会主席的名字让他目光一凝:马克·伊尔森。
这个名字,在安全部门半年前提供的那份资料里出现过。
马伊尔——那个曾经试图接近“振华”研发人员的境外间谍的化名之一。
虽然上次的策反行动被挫败后,这个人消失了几个月,但现在,他用一个干净得无可挑剔的学术身份,又出现了。
“叮铃铃——”电话响了。
是李晓兰从外贸部打来的,声音压得很低:“老师,您收到伯克利那个邀请函了吗?”
“刚看到。”阎埠贵说,“你那边也有?”
“嗯,部里科技司也收到了,指名邀请负责高科技产品进出口的相关官员。”
李晓兰语气严肃,
“我查了一下,这个马克·伊尔森确实是伯克利的客座教授,履历很干净。但安全部门的同志提醒,这个人背后可能有复杂背景。”
阎埠贵放下邀请函:“他们这次换了策略。不用商业间谍那套了,改用学术交流、技术合作这些光明正大的名义。”
“对。”李晓兰说,“而且目标很明确——‘振华’的局域网技术,还有你们正在预研的芯片设计方向。老师,这事得谨慎。”
挂了电话,阎埠贵走到窗前。
校园里的梧桐树叶子已经落尽,枝干在寒风中挺立。
表面上风平浪静的学术界,底下却暗流涌动。
下午,“振华”研发部每周例会。
阎解睇正在讲解局域网项目的最新进展:
“……我们设计的分布式路由算法,在模拟环境中将数据包丢失率降低了百分之四十。下一步准备在实际环境中搭建测试床。”
会议室里坐着二十多个核心研发人员,都是“振华”的技术骨干。
阎埠贵坐在后排,静静听着。
他能看出,当阎解睇展示那些复杂的技术图表时,几个年轻工程师眼睛里闪着光——那是技术人员对前沿探索的本能兴奋。
但问题也在这里。
散会后,阎埠贵把女儿叫到办公室:
“解睇,最近有没有国外的学术机构或者公司,联系过你们项目组?”
阎解睇想了想:“有啊。上周斯坦福一个教授发邮件来,说对我们发表的论文很感兴趣,想交流一下。还有日本NEC公司研究所,想派人来参观学习。”
“你怎么回复的?”
“我说欢迎学术交流,但涉及核心技术的部分需要公司批准。”阎解睇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爸,有什么问题吗?”
阎埠贵沉吟片刻,决定部分透露:
“最近境外有些势力,对咱们的技术很‘关心’。你们搞研究的,心思单纯,容易被人利用。
“记住一条原则:所有涉外技术交流,必须报备,必须有第三人在场,所有交流内容必须记录。”
阎解睇脸色严肃起来:“我明白了。爸,您放心,我会跟组里每个人都强调。”
“还有,”阎埠贵补充,“你们最近是不是在申请一个关于芯片设计的国家项目?”
“对!‘攀登计划’的子课题,关于专用通信芯片的架构设计。这个月就要答辩了。”
“材料准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不过……”
阎解睇犹豫了一下,
“上周有个自称是‘国际半导体技术协会’的华人专家联系我,说可以帮忙看看材料,提提建议,让我们的方案更‘国际化’。”
阎埠贵眼神一凛:“你给他了?”
“没给核心部分,只给了些公开的技术路线描述。”阎解睇说,“但我觉得他问的问题都很在点子上,确实是懂行的。”
“马上停止接触。”
阎埠贵斩钉截铁,
“把所有往来邮件、通话记录整理出来,交给易部长。记住,真正的专家,不会在项目答辩前主动提供这种‘帮助’。”
阎解睇脸色变了:“爸,您是说他……”
“不一定,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阎埠贵叹了口气,
“咱们现在做的这些技术,在有些人眼里,是商业机会;在另一些人眼里,是必须扼杀在摇篮里的威胁。”
晚上回家,阎埠贵把这事跟三大妈说了。
三大妈正在织毛衣,闻言放下针线,担忧地说:
“老头子,这事儿越来越复杂了。要不……咱们收着点?别搞那么前沿的技术了?”
“那不行。”阎埠贵摇摇头,“技术不进步,就是等死。咱们不能因为有人盯着,就停下脚步。”
“可是……”
“瑞华,你还记得咱们刚结婚那会儿吗?”
阎埠贵望着窗外夜色,
“那会儿国家多难,要啥没啥。咱们搞两弹一星,多少人盯着,多少人使绊子?可要是不搞,现在咱们能坐在这儿安安稳稳过日子吗?”
三大妈沉默了。
“现在轮到咱们这代人了。”
阎埠贵声音低沉,
“信息产业,就是新时代的‘两弹一星’。咱们不搞,别人搞了,将来就得受制于人。有人盯着,正说明咱们走对了路。”
三大妈握住他的手:“我就是担心你,担心孩子们……”
“该来的总会来。”阎埠贵拍拍她的手,“咱们小心应对就是了。”
正说着,电话响了。
是阎解放从吉隆坡打来的国际长途。
“爸,有个事跟您汇报。”
阎解放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困惑,
“今天我见了个当地的华人富商,姓陈,说想投资咱们在马来西亚的服务网络。条件开得特别好,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哪里不对?”
“他说他不懂技术,就是看好‘振华’的前景。可我问他具体看好什么,他又说不出来。”
阎解放说,
“而且,他非要我提供咱们未来三年在东南亚的扩张计划,说是要做投资评估。”
阎埠贵心里一沉:“这个人,你查过背景吗?”
“查了,表面很干净,做橡胶贸易起家,跟政界关系不错。但安全部门那边提醒过我,马来西亚有些华商背景复杂,可能被境外势力利用。”
“立即停止接触。”
阎埠贵果断道,
“就说公司有规定,海外投资必须由总部统一决策。你把这次见面的详细情况写个报告发回来。”
挂了电话,阎埠贵在书房里踱步。
伯克利的学术邀请、斯坦福的交流请求、日本公司的参观要求、马来西亚的神秘投资……
这些看似独立的事件,背后可能连着同一张网。
一张试图渗透进“振华”技术核心的网。
这次,对手更聪明了。
不再用低级的商业间谍,而是利用学术交流、技术合作、商业投资这些合法外衣,目标直指“振华”最前沿的技术布局。
阎埠贵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
灯光下,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已经升级了。
而他能做的,就是在加强技术防护的同时,让“振华”的每一个人都提高警惕——从研发人员到海外销售,从高层管理者到普通员工。
因为敌人,可能就在下一个看似平常的会面中,在下一封看似友善的邮件里。
夜渐深。
阎埠贵铺开纸笔,开始起草一份《关于加强公司技术安全和保密管理的通知》。
他知道,这只是防御的第一步。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