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一个周五,傍晚。
阎埠贵接到一个加密电话,来电显示只有四个字:“安全部门”。
“阎教授,我是老陈。”
电话那头是之前接触过的那位安全部门负责人,声音沉稳,
“有个情况需要您配合。那个马克·伊尔森,我们查清楚了,确实是马伊尔。他现在遇到麻烦了。”
“什么麻烦?”
“他在伯克利的客座教授聘期下个月结束,学校没有续聘。而且,”老陈顿了顿,“他妻子得了重病,在美国治疗需要一大笔钱,他的积蓄快用完了。”
阎埠贵心中一动:“你们的意思是……”
“这是个机会。”老陈说,“马伊尔现在处境艰难,对组织的忠诚度可能动摇。我们想尝试接触他,争取把他转变为双面间谍。”
“需要我做什么?”
“下周三,伯克利那个研讨会,您按时参加。我们会安排您和他有一次‘偶遇’。到时候,您只需要正常交流技术,其他的交给我们。”
阎埠贵沉默了几秒:“有把握吗?”
“七成。”
老陈实话实说,
“这个人本质不坏,当年是被胁迫才走上这条路。现在家庭陷入困境,组织又对他失去兴趣,正是最脆弱的时候。但前提是,您要让他相信,‘振华’和中国人,值得他信任。”
挂了电话,阎埠贵久久不语。
周三,北京飞往旧金山的航班上。
阎埠贵靠窗坐着,手里拿着一本英文的技术期刊,却看不进去。
三大妈坐在旁边,看出丈夫有心事,轻声问:“紧张?”
“有点。”阎埠贵承认,“这种事,我没经验。”
“就当是去见个普通学者。”三大妈握了握他的手,“你平常怎么跟人聊技术,就怎么聊。”
飞机降落在旧金山国际机场。
伯克利分校派了车来接,接待他们的是一位华裔助理教授,姓林,三十多岁,笑容热情。
“阎教授,欢迎来到伯克利!伊尔森教授特别交代,一定要好好接待您。”
研讨会安排在学校附近的一家酒店。
第一天的议程很紧凑,阎埠贵做了关于“中文信息处理技术发展”的报告,反响不错。
但他注意到,马克·伊尔森——那个金发碧眼、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虽然坐在前排,却明显心不在焉,眼神里透着疲惫。
茶歇时,机会来了。
林教授引荐:“伊尔森教授,这位就是来自中国清华的阎教授。”
“久仰。”马伊尔伸出手,笑容有些勉强,“您的报告很精彩。中国在汉字处理领域,确实走在了前面。”
“谢谢。”
阎埠贵与他握手,感觉到对方手心有汗,
“伊尔森教授在计算机网络方面的研究,我也很关注。特别是您去年那篇关于分布式路由的论文,很有启发性。”
马伊尔眼睛微微一亮:“您看过那篇论文?”
“不仅看过,我们还尝试在‘振华’的局域网项目中,应用了您提出的一些思路。”
阎埠贵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我们改进后的算法设计,如果您有兴趣,我们可以交流。”
这是一次冒险。
文件里确实有一些技术思路,但核心部分做了处理。
阎埠贵在赌——赌一个真正的学者,对技术的兴趣会压倒其他。
马伊尔接过文件,快速翻看,神色越来越专注:
“这个改进……很有意思。你们解决了多跳传输中的延迟累积问题?”
“是的。我们引入了一种自适应权重调整机制……”
两人就着技术问题聊了足足二十分钟。
周围的嘈杂似乎都消失了,只剩下两个技术人的专业对话。
最后,阎埠贵看似随意地说:
“伊尔森教授,如果您有时间,欢迎到中国访问。我们清华创新中心,很需要您这样的专家指导。”
马伊尔·伊尔森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道:“谢谢邀请。不过……我下个月就不在伯克利了。”
“哦?那您接下来……”
“还没确定。”马伊尔苦笑,“可能回欧洲,或者……谁知道呢。”
谈话被下一场报告的开始打断了。
但阎埠贵知道,种子已经种下。
当晚,阎埠贵回到酒店房间,刚进门,电话就响了。
是老陈,声音透着兴奋:
“阎教授,成了!您走后,我们的人接触了马伊尔。他同意合作,但有个条件——希望我们能帮他妻子安排到中国治疗,费用他愿意用情报换。”
“他信任我们?”
“他说,”
老陈顿了顿,
“今天和您聊技术的时候,她想起自己当年为什么选择学计算机——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别的,就是喜欢技术,想让世界变得更好。他说他妻子马伊尔之前有缘认识您,在您身上,看到了技术人该有的样子。”
“妻子马伊尔,难道是她?”
阎埠贵握着电话,一时陷入回忆。
还记得自己十年前出国考察期间,在美国全程陪同的确实有一个叫马伊尔一位亚裔美女教授,后来被自己策反,穿回过几次关键信息。
没想到却是马伊尔·伊尔森的妻子,也不知道马伊尔病况如何。
不管咋样,帮助她到中国治病,这个忙一定要帮。
“还有,”
老陈继续说,
“他提供了一个重要情报:他所属的组织,最近调整了策略。除了学术渗透,他们还在策划通过投资谈判,获取‘振华’的芯片设计资料。具体执行人,可能是一个打着国际风投旗号的华人团队。”
阎埠贵心中一凛——这正好印证了阎解睇遇到的那个“国际半导体技术协会专家”,以及阎解放遇到的那个马来西亚神秘投资商。
“我们给他取了代号,‘深蓝’。”老陈说,“今后他会定期提供情报。阎教授,这次您立了大功。”
挂了电话,阎埠贵走到窗前。
旧金山的夜景璀璨夺目,远处金门大桥的轮廓隐约可见。
这个世界,光鲜亮丽的外表下,有多少暗流涌动?
而今天,他们在这暗流中,终于赢得了一枚关键的棋子。
但阎埠贵心里并没有太多胜利的喜悦,反而有些沉重。
马伊尔——或者说“深蓝”——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家庭,有困境,有对技术的热爱。
他走上这条路,有他的不得已。
现在,他选择了另一条更危险的路。
三大妈走过来,轻声问:“顺利?”
“顺利。”阎埠贵转过身,“但我一直在想,如果我们国家足够强大,我们的技术足够领先,这些人是不是就不用活得这么……挣扎?”
三大妈握住他的手:“所以你们才要更努力啊。”
是啊,要更努力。
让中国的技术真正站起来,让中国的科学家、工程师,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世界舞台上,不用被胁迫,不用被利用。
这才是他们这一代人,真正的使命。
第二天,研讨会的最后一场报告。
马伊尔走上讲台,做了关于“未来网络安全挑战”的报告。
在结尾时,她忽然说:
“最后,我想分享一点个人感想。技术是中立的,但用技术的人,有立场,有选择。我们这些搞技术的人,最宝贵的财富,不是知道多少秘密,而是保持对真理的追求,对善意的信任。”
她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坐在台下的阎埠贵。
阎埠贵微微点头。
报告结束,掌声雷动。
散场时,马伊尔走过来,低声对阎埠贵说:“阎教授,谢谢您。中国见。”
“中国见。”阎埠贵郑重回应。
飞机回国的路上,阎埠贵一直闭目养神。
他在脑海里梳理着“深蓝”提供的情报:
国际风投团队、学术渗透网络、马来西亚的神秘商人……
这些碎片,正在拼凑出一张完整的针对“振华”的技术窃取网络。
而有了“深蓝”这个内线,他们将从被动防御,转向主动应对。
“老头子,”三大妈轻声说,“回去后,咱们得好好请晓兰吃个饭。这次她能及时预警,帮了大忙。”
“是该好好谢谢她。”阎埠贵睁开眼睛,“还有解睇、解放他们,都得提醒到位。这场仗,是持久战。”
飞机穿过云层,窗外是万里晴空。
阎埠贵知道,前路依然艰险。
但至少现在,他们不再是在黑暗中摸索了。
有了“深蓝”这盏灯,他们能看清一些暗处的陷阱,能预判一些对手的招数。
而这,就是胜利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