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沈缇忘了，林越不是戎晚和江妄舟，他们不知道事情的经过，她说两句话，他们就会相信她。
那天滑雪场，她是拽住了他的手的。
就像那次她和邵京要倒在那堆碎玻璃上时，他也抓住了她一样。
林越眼中的恨意，恼火，愤怒，慢慢也都冷静下来，他压住那些疑问，抬头喘了几口气，滔天的无奈和质问都退去，在看她时，冷静到沈缇不再冷静。
她不是不敢说吗，那就好好谈一谈，谈个明白，谈个清楚。
外面，灯火阑珊，充斥着生日气息，再说，邵京生日快乐。
沈缇却看到邵京生日快乐旁边，是沈缇生日快乐。
邵京牵着霁景枝的手闯入她视线的时候，林越却在她面前，遮挡住她的视线，但他来势汹汹。
气氛也剑拔弩张，呼吸声如同落针可闻，那些被藏着的，以为随着那场暴风雪消融，掩埋的，小心翼翼的，都在汹涌叫嚣，挣脱，仿佛一触即发，林越说，“你不是说我有话可以直接问你吗。”
“那我问问你。”
沈缇作势攥紧手心，强装淡定，“你问。”
他似乎看穿她所有淡定下的慌张，所以不急不慢，“为什么不救邵京，就因为我是那个小男孩吗。”
沈缇见他这么问，慢慢也放松了戒备，情绪放松了一点下来，她以为林越只是在想当时她为什么会救他而已，“是啊。”
“有什么问题吗，我跟你说了，我救你是我的事，谁规定我就一定要去救邵京?”沈缇底气越来越足。
林越伫立，“好，可以。”
他平静问她，“那你救了我之后，就一点也不考虑邵京吗。”
“沈缇，你不是爱他吗，就是这么爱的吗，他生日宴的时候，你忘了你哭成什么样了吗。”
沈缇也平静，但终归是比林越少了一分沉着，“当时的情况我想不了那么多，你们两个人都要掉下去了，我下意识就想拽住你。”
她也想起邵京的生日宴，“生日宴上的时候，是他说的话太难听，我才会被气成那样。”
林越无视她的解释，“你不是爱他吗，不是说不爱许言吗，那你到底爱谁呢，还是无非是怕伤了景枝，所以你选择放手，成全。”
她指尖扣紧手心，攥到麻木没有知觉，也不比此刻心跳快要跳出胸膛的无措，“没有。”
林越也不急，步步为饵，不怕她不上钩，“哦，是吗。”
“仔细想想，当时滑雪场的时候，我就在想，你为什么会把生的机会给我，你让我一个人站在那石头上，也是因为我是那个小男孩吗。”
沈缇直视他眼睛，“对啊，我做的不对吗?”
“对。”林越也看着她，“没说你不对。”
他抿唇一笑，“就是好奇，我们小时候的事，可以让你让出自己活着的机会，也要来救我，这可是你自己的命，沈缇。”
沈缇还能稳住，翻来覆去无非是那几句话。
林越又不是她，不会知道她在想什么，那时又是什么心思，只是在这没事找事而已。
她移开目光，想缓解自己的情绪。
林越却突然转了话锋，“但我抓住你的时候，你并没有立刻松手，你其实可以当时就用力甩开的。”
“你没有。”
沈缇没说话。
他也继续说，“是邵京喊了别让我放手以后，他过来了，你才要松手的，哪怕可能会把我带下去，你也挣开的一点不拖泥带水，你知道他会过来救你。”
“就像明明他能停住，无数次的时候，他还是跟你一起滑下去。”
沈缇心率开始失衡，杂乱无章，也要停止跳动。
这种极致的逼停血液涌向心脏，跳动一次都成奢望。
林越说，“是他在那个雪洞面前停住了，他没事了，你知道了，而你也知道他会过来找你，所以你就不管不顾的要下去。”
“不计后果，不计得失，也不管别的。”
沈缇抬起眼睛，寂静的这几秒，她眼圈红了。
几乎是他话落时，她的脸色就开始变白，血色褪去的一瞬间，她那双薄情向来不入心的眉眼少了太多冷漠，傲气，这些东西掩饰不了，在她这张一直爱人九分假意，一分敷衍的脸上，看的太明显，也看的太透。
她也哪怕再多城府和沉稳，都受不了林越这一句。
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沈缇，这几秒如此漫长，是被戳穿的茫然和恐慌。
林越也受不了，看着自己心里的猜测一点一点的被证实。
但她还不承认，天塌下来，那张嘴都在顶着，“我是怕你跟我一起掉下去，跟邵京没有关系。”
“别扯他。”
林越看向外面，戎晚和江妄舟正在门口谈话。
两人在说着一些什么，看来是江妄舟不太高兴
戎晚在哄他开心。
邵京和霁景枝抬头看着那棵树，霁景枝应该在跟他说这棵树是怎么回事，两人聊的也很好。
林越望着邵京和霁景枝的身影，“沈缇，如果你怕我掉下去，为什么我跳下去追你们的时候，你没有回头看我一眼，你知道，我也下去了。”
沈缇在林越转过身的时候，忍了一圈的眼泪就落了下来，当泪水汹涌一般涌出来的时候，是无尽的后怕，她哆嗦着唇，想说话解释。
发现，苍白，无力。
林越声音颤抖的叹了一口气，“情况危急，我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想那么多，也可能是我不敢去想。”
“我跟邵京掉下去的时候，我自己能上来的，我可以跟你一起去拽住他，但是你没有。”林越开始咄咄逼人，眼神里的审视也不再掩饰，“而且，你并没有想怎么拉住我，只是后来江妄舟和戎晚他们来了而已。”
“是有没有护具的问题。”
“如果没有景枝，邵京会掉下去，那你呢。”他问沈缇。
沈缇在他转过身的时候，已经把眼泪擦干净。
但鼻尖怔然一酸，她开口的声音太过哽咽，听的人心里不是滋味，也知道她在强忍。
“我……没有，我就是怕你掉下去而已。”
林越笑了一声，笑声苦涩也绵长，仿佛回到那天滑雪场，历历在目，痛也浮现，“你也会跟他掉下去是吗，因为你抓住我的时候，根本没有用什么力，都是我自己在撑着的。”
沈缇忍着眼泪，不让掉下。
“你拽住我的那个位置，只要邵京掉下去，你就会把滑板卡住的位置给移开，然后跟他一起摔下去。”
“你会跟他一起去死，要不是戎晚他们过来，拽住我。”
林越递给她一张纸巾，“承认吧，别装了，我不是戎晚和江妄舟，你编几句话这件事就过去了，我也就会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