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缇眼泪掉下来，泪滴灼热，她呼吸开始困难。
没有解释，没有说话。
林越当她默认。
但他要沈缇承认的，可不是这个，刚才只是试她的态度而已，现在，才是他真正想弄清楚，想要问她的。
“沈缇，你爱许言，但你们分开三年，算是你跟他赌气三年吧，你没有去法国找他一次，但凡你找他一次，就不会是今天这样，也不会有邵京什么事了。”
“堂堂沈总，沈钊山和沈菏的独生女，沈氏的沈总，沈家未来的当家人，身后又牵扯到多少世家，为了一个跟在身边半年的人，命都不要了。”
沈缇泪水模糊了的眼睛，当泪水攒满都掉下去的时候，她也颤抖着手放开刚才一直攥着的手心。
里面已经有血丝渗出。
她冷静和理智皆崩溃，还要跟林越在这，听他如何一字一句穿透她的心的，鲜血淋漓不够，痛不欲生也不够，他还要第二次。
林越想到邵京跟他说的那一句话，他说他后悔救沈缇了，沈缇如果听到这一句，会不会疯。
林越了解沈缇的性子，知道她在乎什么，就拿什么来刺激她，一刺一个准，“你那么爱许言，却可以跟邵京一起去死，你却又说你在乎我，但你不会跟我一起去死，就像你也不会跟许言去死，一样吧，毕竟，如果你连命都可以为了许言不要，你不会不去法国找他。”
“还有。”林越提完许言，还要提邵京，所有试探和逼她，都在等这一刻，“邵京说她后悔救你了。”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不会再救你。”
“你知道吗，沈缇。”
“邵京后悔救你了，他说他后悔救你了。”
林越说完。
她哽咽的声音好像都停住。
林越本以为她会气最后一个，气到理智全失，气到绝望悲切，但她不是，让她气到弦崩断的是他把她逃避的，躲着的，都通通搬到了明面上来。
所有的利弊，林越都看的清楚，透彻，她内心藏无可藏，才是让沈缇最理智全失的。
反而，听到邵京后悔救她的那一刻，她颤抖的肩膀都停下来，那绝望的眼神里都是错愕和无措，碎掉，又无法拼凑，泪水都无助。
随后，才是怒火。
所有情绪也都到了临界点，极限，被逼到就剩一副躯壳，她崩溃，猩红着眼睛注视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回是她恨。
被看透，被戳穿后的恨，比他还凶，比他还恨，他是替邵京恨，沈缇则是自己恨，纯恨。
恨到她所有的沉着和仅剩的意志力都散去。
林越直视她的恨，要的就是她崩溃，把所有的伪装和假象都褪去的一干二净，“你不想活了吧。”
“看着邵京明明都在那个雪洞面前停下来，还要来找你的时候，你就不想活了吧。”林越拽着她的手，把她硬生生拽到落地窗前。
灯火阑珊，邵京和霁景枝就在外面，彼此靠着彼此。
恩爱，深情，满目都是爱意。
林越让她看，让她疯，让她承认她不想承认的。
林越的声音震入她的耳膜，“你会把卡住的位置移开没错，但你不是那个时候移开，你没想到戎晚会那么快的爬起来跑过来，她拽住我了，你原本在等，等邵京抓不住了，你自己死也要拽他一起死！”
她没有想跟邵京一起去死，没有。
“我没有！景枝来了，景枝抓住他了，他会没事！”沈缇所有的防线一一被击溃，她看着邵京和霁景枝站在一起，脑海里却都是滑雪场的一幕幕。
她流泪到天明，都是邵京一次又一次受伤，骨头一次又一次的撞裂，断开，撞到时的画面。
沈缇每每想到，犹如心如刀割，痛不欲生。
林越抓着她手腕的手也在用力，用力到沈缇感受到除了麻木和慌乱以外的情绪，疼，肉体上的疼。
也把她理智拽回来。
林越黑眸颤抖破碎掉的那一瞬间，沈缇也冷静下来，随后，就是一阵寒意，像是面前的落地窗碎掉了，风雪都向着他们涌了过来。
她后背发凉，无尽凉意攀爬上来，将她缠住。
也将林越缠住。
窒息堵住喉咙，林越笑着笑着眼泪就落下来，终于，终于，试出来了，“沈缇，你真的不想活了。”
“是你自己不想活了，但你想让邵京活着。”
“你自己想去死。”
轰隆。
沈缇身体瞬间软了下来，一点力气都没有，瘫坐在地上，泪水已经不听她控制，决堤般涌出。
林越也喘不过气，哭的崩溃，“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啊！你要干什么沈缇！你想去死，你他妈竟然想去死！”
“为什么！为什么啊！为什么你会想去死！你不是不爱邵京吗，不是不爱他吗！不是拿她当许言的替身吗！”这一声声嘶吼的质问，吼的沈缇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越闭上眼睛，流下来的泪水已经麻木，没有什么知觉，他其实根本就不想去想这件事。
觉得可怕，荒唐，但结果就是他想的那样，分毫不差。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啊，你知不知道！明明都可以没事的，大家都可以活下来，景枝已经抓住邵京了，你却想去死，为什么不想活了，你要摔下去，你真是…真是疯了！”
沈缇无视他的怒吼，嘶声竭力，她抱紧自己的膝盖，靠在自己的膝盖上，由着眼泪滑落。
她除了麻木又再也感受不到别的情绪。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许是，他又骗了她，明明说好要一起摔下去，却把她推给戎晚和江妄舟，明明说好以后京城不见，却把生的机会留给她。
那一刻，沈缇恨他，更恨她自己，太恨，恨到恨所有人，恨到去恨江妄舟和戎晚为什么要过来。
她知道邵京是在乎她的，在乎到他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哪怕没有爱，或是小时候的玩伴情意，但她接受不了，他一次又一次为了她，置身危险的时候，她就受不了了，已经疯了，他把她推给戎晚他们的时候。
沈缇的心理防线也就彻底崩溃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又为什么他要扔下她一个人，一个人活着就这么好吗，沈荷扔下她，邵京又要扔下她，那她为什么不可以也扔下他们。
她看向林越，直到现在，她也不后悔，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会在戎晚来的时候就摔下去，不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