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山,金光洞。
“教主让我转交的,都在这里了。”
太乙接过储物袋,掂了掂分量,圆脸上那对小眼睛眯成两条缝。
“替我谢过教主。”
“谢什么谢,你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铁算盘把最后一个储物袋塞进太乙怀里,拍了拍手,又从腰间摸了摸苏渺给的那枚玉佩,在指尖转了一圈。
想着自己下次也不会再来了,就把玉佩也给了太乙,给他多一些保命的机会。
“教主说,地仙界的劫气已经开始渗了,你悠着点。”
太乙把那枚玉佩接过来,捏在手心,触到一片温润。
“我知道。”
“对了,教主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灵珠子投胎到陈塘关了,让你留意关照一下。”
太乙的手指一顿,
“灵珠子……”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教主一般不会特意提起谁,难不成灵珠子师弟有难?
铁算盘说完后,为了小命起见,早早离开了。
太乙坐在青石上,望着远处山峦起伏的轮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玉佩的边缘。
“是得去看看。”
在太乙把储物袋都收拾好后,转身进了洞,从角落里翻出一把旧拂尘,掸了掸灰,别在腰间。
下山。
陈塘关在乾元山东南方向,以他的脚程,全速赶路要两天。太乙没用法术,一步一步走过去的。
他需要想清楚,见到灵珠子之后,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走了一整天,太乙满脑子都是灵珠子。
那个在娲皇宫里被女娲娘娘当成眼珠子疼的小娃娃,那个被灵植堂一众师姐师妹当宝贝带的小师弟。
这一世投了凡胎,日子怎么会不好过?
第二天傍晚,陈塘关的城门出现在视野里。
太乙没有直接进城。
他站在城外的小山坡上,居高临下往下望。
黄昏的余晖铺满城郭,炊烟袅袅升起,街市上人来人往,看着祥和安宁。
但太乙注意到一个细节。
总兵府方向,周围的几条街,行人明显比别处稀疏,像是有意绕开。
他叹了一口长气,从山坡上走下去。
进城门时,守门的兵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是个胖乎乎的邋遢老道,也没多问,挥挥手放行了。
太乙沿着主街往前走,一路听见茶楼里传出来的议论声。
“李总兵那个儿子,听说又闯祸了。”
“打人那次?不是早就翻篇了吗?”
“翻什么篇!那孩子就是个祸胎,迟早……”
太乙的脚步顿了一下,往茶楼的方向瞥了一眼,又收回来,继续往前走。
陈塘关总兵府,后院。
哪吒蹲在井边,用木瓢舀水冲洗手臂上的淤青。
昨天他又跟人打架了。
三个比他高半个头的少年围住他,石子砸了十七八颗,他回敬了每人一拳。
鼻血糊了半张脸,嘴里咬着从对方胳膊上撕下来的布条,含着一口铁锈味,硬是没松口。
殷氏追出来时,三个少年已经跑没影了。
哪吒坐在墙根底下,膝盖上的伤口混着泥巴结成黑红色的痂,脸上的血被他自己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抹成一张花猫脸。
谁先动的手?
为什么?
他们骂爹。
殷氏蹲下去,把他脸上干涸的血痂一点一点揭掉,动作轻得像在剥花瓣。哪吒疼得眉毛一抽,哼都没哼一声。
他们说爹养妖为患,我打掉他们两颗牙。
殷氏从怀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浸了井水,拧半干,一点一点擦哪吒脸上的血污。
下次再有人骂,跑回来跟娘说。
跑不掉。
哪吒拨开她的手,自己把瓢里的水兜头浇下去。水流顺着脖颈淌进领口,把薄衫洇成深色。
他甩了甩头,水珠飞溅出去,打湿殷氏的裙摆。
我能打过他们。
就是还得控制好力道,否则打死人更麻烦。
殷氏还想说什么,管家忽然来报,有人求见。
李靖今日不在府上,去了校场操练兵马。
殷氏拍了拍裙摆上的水渍,朝前院走去。
哪吒跟在她身后,赤着脚,脚底板踩在青石板上无声无息,像猫。
前院门口站着一个胖乎乎的道士。
笑起来满脸褶子堆在一起,眼睛挤成两条缝,活像一尊弥勒佛。
贫道太乙,乾元山金光洞修行。
路过宝地,听闻李总兵府上有一子,天资非凡,特来一见。
殷氏上下打量他,目光在那葫芦上多停了一瞬。
道长从何得知我儿?
太乙捻了捻胡须,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露出一种很难形容的表情。
贫道昨夜打坐,心血来潮,掐指一算,此地有一人与贫道有缘。
哪吒站在殷氏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打量太乙。
太乙的目光越过殷氏,落在他脸上。
视线往下移,扫过淤青的膝盖、沾泥的脚趾、里衣上没洗净的血痕。
太乙脸上的笑意垮了一角。
那声叹气很轻,轻到殷氏差点没听见。
但哪吒听见了,他看见太乙的眉头往下一压,嘴角往两边撇了撇,像在嘀咕咒骂谁。
李夫人。
太乙收回目光,重新把笑脸撑起来。
贫道想收这孩子为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