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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46章 老东西
    凉州城外的天阴沉得像要塌下来。

    周大牛蹲在城墙上那间小屋门口,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盯着屋里那个五花大绑的脱欢。三天了,这王八蛋不吃不喝,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可那双眼睛还亮着,像狼。

    “脱欢,”周大牛开口,“赤温那老东西要反了。”

    脱欢没吭声。

    周大牛从怀里掏出那块巴图尔给的腰牌,在手里掂了掂。

    “巴图尔跑了,”他说,“你那两千准葛尔骑兵也散了。你现在就是条死狗,谁都能来踩一脚。”

    脱欢终于抬起头,独眼里闪着倔强的光:

    “周大牛,你到底想说什么?”

    周大牛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

    “俺想说,”他一字一顿,“你哥脱脱临死前让人带的那句话,俺记着。谢长安没杀你,韩将军也没杀你。俺更不会杀你。”

    他把那块腰牌塞进脱欢手里。

    脱欢低头盯着那块腰牌,盯了很久。

    “这是……”

    “巴图尔还给俺的。”周大牛说,“他说俺爹救过他的命,他放俺一马,俺放他一马,两清了。”

    脱欢攥着那块腰牌,攥得指节泛白。

    “周大牛,”他忽然开口,“你放我走,我回西漠,帮你盯着赤温。”

    周大牛愣住。

    脱欢抬起头,独眼里闪着琢磨不定的光:

    “我哥死了,巴图尔跑了,准葛尔人靠不住。可我是脱脱部落的人,西漠那边,我比你熟。”

    辰时三刻,凉州节度使府后堂。

    韩元朗蹲在太师椅里,手里攥着个新装的酒葫芦,眯着眼盯着面前那张刚送到的信。信是周继业派人送来的,厚厚三张纸,上头密密麻麻列着赤温那四万五千骑的兵力部署、粮草来源、部落分布。

    周大牛站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喘。

    “将军,”周大牛忍不住开口,“俺把脱欢放了。”

    韩元朗手顿了顿,灌了口酒,抹了把嘴:

    “放了就放了。那王八蛋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他把信扔给周大牛。

    周大牛接过,只看了一眼,瞳孔就缩了缩。

    信上第一行字写着:

    “赤温那四万五千骑,分三路。一路两万,由他亲侄子赤那率领,驻守边境;一路一万五,由他女婿脱里率领,藏在野狼谷西边;剩下的一万,由他亲自带着,往大食方向去了。”

    周大牛愣住:“往大食方向?他想干什么?”

    韩元朗咧嘴笑了,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

    “想借大食人的兵。周继业那老东西在西域救了五百多个汉人,大食人恨他恨得牙痒痒。赤温要是真把大食人引进来,凉州城就得两面受敌。”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西边那片灰蒙蒙的天。

    “大牛,”他没回头,“你知道你爷爷现在在哪儿吗?”

    周大牛摇摇头。

    韩元朗转过身,独眼里闪着琢磨不定的光:

    “在居庸关。跟你那个瞎了一只眼的陈爷爷蹲在一起,等着石牙那莽夫带兵过去。”

    午时三刻,居庸关城楼。

    周继业蹲在垛口后头,手里攥着酒葫芦,眯着眼盯着关外那条灰蒙蒙的官道。陈瞎子蹲在他旁边,烟袋锅子叼在嘴里,没点火。

    “陈瞎子,”周继业忽然开口,“你说赤温那老东西,真能把大食人引进来吗?”

    陈瞎子没答话,只从怀里掏出块铁矿石,对着日头照了照。

    三天前,他带着二十个苍狼卫老兵去了漠北那处铁矿,矿脉比预想的还好,足够苍狼军打三年刀。他把人留在那儿守着,自己先回来了。

    “能。”他终于开口,把矿石塞回怀里,“那老东西在西漠蹲了六十年,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他敢反,手里肯定有牌。”

    周继业沉默。

    他把酒葫芦递给陈瞎子。

    陈瞎子接过,灌了一口,抹了把嘴:

    “你那孙子,现在在凉州?”

    周继业点点头。

    陈瞎子咧嘴笑了,露出豁了口的牙:

    “那小子有胆。带着三千人敢往西走,半道上还能分兵回来守凉州。比你那个傻儿子强。”

    周继业愣了一瞬,忽然也笑了。

    “我那个傻儿子,”他喃喃,“要是活着,也该四十了。”

    申时三刻,黑风口。

    石牙蹲在那块三丈高的巨石上,手里攥着个新装的酒葫芦,眯着眼盯着西边那片黑沉沉的天。三万神武卫在他身后扎了营,帐篷扎了三十里,炊烟把半边天都染白了。

    “将军,”王栓子爬上来,在他身边蹲下,“周继业那老东西来信了。”

    石牙接过信,只看了一眼,瞳孔就缩了缩。

    信上只有一行字,笔迹苍劲:

    “赤温一万骑往大食方向去了。石将军,你那三万神武卫,该动动了。”

    他把信折好塞回怀里,灌了口酒,抹了把嘴。

    “传令下去,”他站起身,“明儿个一早,往西推进八百里。老子要去会会那个赤温。”

    王栓子愣住:“将军,周大牛那边……”

    “周大牛有韩元朗护着。”石牙打断他,“老子现在要去堵那条路,不能让大食人进来。”

    酉时三刻,漠北那处铁矿。

    乌桓蹲在一块风棱石上,手里攥着块铁矿石,对着夕阳照了照。二十个苍狼卫老兵在他身后扎了营,帐篷扎得整整齐齐,炊烟都不敢升——陈瞎子临走前交代的,这处铁矿,不能让外人知道。

    “乌将军,”一个老兵爬上来,在他身边蹲下,“探子回来了。往东三百里,有拨人,三十几个,穿着西漠人的皮袍子,正往这边来。”

    乌桓手顿了顿。

    西漠人?

    赤温的人?

    他把矿石塞回怀里,从背后拔出那把豁了口的横刀。

    “传令下去,”他一字一顿,“等他们靠近了再动手。三十几个人,一个都不许放跑。”

    戌时三刻,那处铁矿东三十里。

    三十几个西漠人正骑着马往这边赶,马蹄踏起的烟尘把半边天都染黄了。打头的是个独眼的年轻汉子,左耳挂着三个金环,是赤温部落的人。

    “头儿,”一个亲兵策马跟上来,压低声音,“前头就是那处山沟了。陈瞎子那老东西,就是从这儿挖的矿石。”

    独眼汉子点点头,拔出弯刀。

    “冲进去,”他说,“把那些挖矿的杀了,矿石抢走。”

    话音刚落,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喊杀声。

    至少二十个苍狼卫老兵从乱石后头冲出来,把那三十几个西漠人围在中间。打头的是个莽汉,满脸横肉,左眼有道疤,手里攥着把豁了口的横刀——正是乌桓。

    独眼汉子愣了一瞬,举刀就要往上冲。

    可乌桓太快了,一刀劈下来,他举刀去挡,只听“铛”的一声,刀断了。

    刀刃架在他脖子上。

    “说,”乌桓盯着他,“谁让你们来的?”

    独眼汉子咽了口唾沫,颤声道:

    “是……是赤温头人。他说这处铁矿,不能让凉州人挖走。”

    亥时三刻,京城养心殿西暖阁。

    李破蹲在炭炉边,手里的铁钳拨弄着炉里的红薯。谢长安蹲在他对面,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

    “陛下,”谢长安开口,“乌桓在漠北截住了三十几个西漠探子。赤温那老东西,想抢那处铁矿。”

    李破手顿了顿,从炭炉里夹出烤好的红薯,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谢长安:

    “抢铁矿?”

    他把红薯咽下去,忽然笑了。

    “赤温那老东西,”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胃口不小。”

    窗外夜色沉沉,不见星月。

    “传旨给石牙,”他背对着谢长安,“让他加快速度。赤温那一万骑要是真把大食人引进来,凉州城就得两面受敌。”

    谢长安愣住:“陛下,那周继业那边……”

    “周继业在居庸关等着。”李破打断他,“等石牙到了,他会跟上去。赤温想借大食人的兵,朕就让他看看,大胤的刀有多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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