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西寨外的雾气里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
周大牛蹲在寨墙上那块最高的垛口后头,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盯着西边那片灰蒙蒙的天。一夜没睡,左肋的旧伤又疼了,可他没动,就那么盯着。探子说,曼苏尔那老东西又派了五万人,正往这边来。带兵的是第七个哈立德,据说比前六个都狠。
“将军,”周大疤瘌爬上来,独臂撑着墙头,左袖管空荡荡的,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五万人。咱们八千,一比六。”
周大牛把那五块玉佩攥得更紧了。
一比六。
能打,可会死人。
他把玉佩塞回怀里,从寨墙上跳下去,走到议事厅。
周继业蹲在木台子上,正盯着那张地图。马三刀蹲在墙角,烟袋锅子叼在嘴里,没点火。石头蹲在窗户边,手里攥着块干粮,正啃着。
“爷爷,”周大牛在周继业身边蹲下,“五万人来了。”
周继业点点头。
“知道。”他说,“老子在想怎么打。”
马三刀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头。
“大牛,”他指着地图上定西寨西边一百里的位置,“这儿,有处地方叫‘黄羊滩’。方圆五十里唯一的绿洲,有水有草。大食人五万人,粮草得驮着走,到了这儿肯定得停下来补给。”
周大牛盯着那个位置。
“您的意思是……”
“老子在西域跑了三十年,”马三刀说,“这条路走过八百回。大食人扎营的习惯,老子闭着眼都能猜出来。他们到了黄羊滩,会把粮草营扎在东边,离水源近,方便取水。咱们可以趁夜摸过去,再烧一回粮草。”
辰时三刻,黄羊滩东边三十里
周大牛趴在一块风棱石后头,盯着前头那片绿油油的绿洲。五万大食人正在扎营,帐篷一顶一顶立起来,炊烟一股一股升起来。东边果然扎着粮草营,五十顶帐篷,至少三千人守着。
“马掌柜,”周大牛转过头,盯着蹲在旁边的马三刀,“您神了。”
马三刀咧嘴笑了,露出豁了口的牙:
“老子这三十年,没白混。”
周大牛把那五块麒麟玉佩从怀里掏出来,攥在手心。
“传令下去,”他说,“等天黑透了再动手。三千人跟俺去烧粮草,剩下五千人守寨子。”
石头凑过来:“将军,俺能去吗?”
周大牛盯着他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
“能。”他说,“跟紧了俺。”
午时三刻,黄羊滩
天黑了。
三千条黑影从戈壁滩上摸过去,悄无声息地靠近粮草营。守粮的三千大食兵正在换班,乱哄哄的,没人注意到那些黑影。
周大牛第一个冲进粮草营,一刀砍翻两个守兵。三千人跟在他身后,见人就砍,见帐篷就点火。
火苗一下子窜起来,把半边天都照亮了。
石头跟在周大牛身后,手里攥着刀,一刀砍在一个大食兵腿上。那人惨叫一声,栽倒在地。石头又补一刀,砍在他脖子上。
他手抖得厉害,可没停。
“石头!”周大牛吼道,“跟上!”
石头抹了把脸上的血,跟着周大牛往外冲。
三千人,烧了五十顶帐篷,杀了八百大食兵,自己折了二百,撤得干干净净。
酉时三刻,定西寨
周大牛蹲在寨墙上,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盯着西边那片冲天的火光。五万大食人的粮草,烧了大半。第七个哈立德蹲在火光里,脸色铁青,可没办法追——天黑,追出去就是送死。
“将军,”石头爬上来,在他身边蹲下,浑身是血,可眼睛亮得像星星,“俺杀了三个。”
周大牛转过头,盯着他。
“三个?”他说,“不错。”
石头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
“下回,俺杀五个。”
亥时三刻,巴格达王宫
曼苏尔蹲在羊皮褥子上,面前摆着那份刚送到的战报。五万人,粮草被烧,死八百,没打着寨子,就灰溜溜地撤了。第七个哈立德跪在帐帘边,浑身发抖。
“哈立德,”曼苏尔开口,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你带了五万人,连寨子都没摸着?”
哈立德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老苏丹,周大牛那小子太狡猾了。他派人烧了粮草……”
“够了。”曼苏尔打断他,“滚下去。”
哈立德连滚带爬地退出大帐。
曼苏尔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东边那片黑沉沉的天。
“赛义德,”他说,“那小子,有点东西。”
赛义德点点头。
“老苏丹,咱们还打吗?”
曼苏尔沉默。
打?打了六回,死了六万多人,连周大牛的一根毛都没摸着。不打?咽不下这口气。
“传令下去,”他终于开口,“暂停进攻。先派人摸清楚那寨子的虚实。等摸清楚了,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