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野兔在阿墨手里猛烈地扑腾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热气腾腾的肉粥上，转移到了这只不速之客身上。
洞内的温暖与安宁，仿佛被这只垂死的兔子和它带来的血腥气，瞬间撕开了一道口子。
阿墨拎着兔子，眼神望向洞外那片被月光映成银白色的雪地，以及雪地上那条蜿蜒刺目的血线。
许糯糯放下碗，快步走了过去。
她从阿墨手里接过兔子，入手沉甸甸的，至少有三斤重。
兔子的后腿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骨头显然是断了。
但这不是它滚落下来的主要原因。
在它毛茸茸的腹部，一小撮兔毛被鲜血染成了深褐色，黏合成一团。
许糯糯拨开那撮毛，一个干净利落的血洞赫然出现。
“这是……”李氏也跟了过来，倒吸一口凉气。
章木匠凑近了，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下来。“是箭伤。”
他用粗糙的手指比划了一下，“伤口不大，边缘整齐，箭头应该是三棱的，能造成这种伤口的，绝不是普通流民削的木箭。这是老手，是个猎户，或者……是兵。”
兵？
这个字像一块冰坨子，砸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他们最怕的，就是遇上溃兵或是占山为王的兵痞。那些人比山匪更可怕，杀人不眨眼，抢东西更是理所当然。
刚刚因为找到安身之所和足够柴火而升起的些许暖意，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
“这附近……还有别人？”一个年轻村民的声音带着颤抖。
“白天咱们看到羊群的地方，离这里并不远。”林萧的声音低沉，他看着那串血迹消失的方向，眼神锐利如鹰，“射伤兔子的人，就在那片林子里。”
洞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是敌是友？
他们会不会发现这个山洞？
如果发现了，会发生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压在心头，连肉粥的香气似乎都带上了一丝血腥味。
许糯糯心里也犯起了嘀咕。这荒山野岭的，突然冒出来一伙人，谁知道是善是恶。
与其在这里提心吊胆地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去探查一番。
“阿墨，你留下守着山洞。”许糯糯做出决定，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林大哥，你和我，再叫上村长和赵四、王五，我们五个顺着血迹去看看。”
“糯糯，太危险了！”李氏一把拉住她。
“娘，躲是躲不过的。”许糯糯拍了拍她的手，让她安心，“我们就去看看情况，不跟人起冲突。搞清楚对方是什么人，我们才好做打算。”
村长也点头附和：“糯糯丫头说得对，总得知根知底。”
被点到名的赵四和王五是两个胆大心细的年轻人，虽然脸上有些紧张，但还是拿起木棍站了出来。
许糯糯让阿墨守在洞口，他高大的身影就像一尊门神，给人以莫大的安全感。
五个人借着月色，踩着积雪，小心翼翼地顺着那串断断续续的血迹，走进了幽深的山林。
夜里的山林比白天更加寂静，只有脚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咯吱”声。冷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伺。
走了约莫半里地，雪地上的血迹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旁，突然中断了。
赵四眼尖，指着地上一个小小的黑点：“村长，你们看，这是什么？”
众人凑过去，发现雪地上散落着半块啃剩下的粗粮饼，饼子又干又硬，上面还有清晰的牙印。
是人！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许糯糯示意大家别动，她正想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系统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
【左前方石缝里有东西，像是个布包！】
她的目光立刻投向系统提示的方向。
果然，在一块巨石和山壁的夹角处，有一道不起眼的缝隙，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对众人做了个戒备的手势，自己则慢慢上前，拨开垂挂在石缝前的几根枯藤。
一个灰扑扑的麻布包，正严严实实地塞在里面。
许糯糯将布包取出来，解开系口的绳子，往里一看，顿时愣住了。
布包里，装着大半袋金黄的小米，旁边还放着一块用油纸包好的腊肉！
这……
在逃荒路上，这简直就是一笔巨款！
“天哪！是粮食！”赵四和王五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射出贪婪的光。
赵四压低声音，激动地说道：“这……这肯定是那个猎户藏的！要不……咱们直接拿回去？反正他也不知道是谁干的！”
“不行！”村长立刻皱眉，一脸严肃地否决，“这是人家的救命粮，咱们要是拿了，跟山匪路霸有什么区别？咱们不能干这种没良心的事！”
“村长，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讲什么良心！”赵四急了，“咱们这么多人，每天都要消耗多少粮食？有了这些，大家又能多撑好几天了！”
“那也不能抢！”村长固执地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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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争执起来，声音虽小，可在这死寂的山林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许糯糯没有说话。
她掂了掂手里的布包，估摸着小米至少有五斤，腊肉也有一斤多。
赵四说得没错，这确实是救命粮。但村长说得更对，他们不能做强盗。
如果拿了，万一对方是个睚眦必报的狠角色，顺着痕迹找上门来，他们这几十口老弱妇孺，怎么抵挡？
可就这么放回去，白跑一趟，又实在心有不甘。
许糯糯脑中念头飞转，很快有了主意。
她把那个沉甸甸的麻布包，重新塞回了石缝里，仔仔细细地用枯藤掩盖好，恢复成原样。
赵四和王五都看傻了，一脸的不解和惋惜。
就在他们以为许糯糯要空手而归时，只见她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她打开纸包，里面是两个精米白面做的饼子，这是她备着应急的。
她拿出一个，想了想，又掰了一半下来，将剩下那一块半小心地包好收起。
然后，她把那半块散发着淡淡米香的精米饼，轻轻地放在了石缝的入口处，位置十分显眼。
“咱们不贪别人的东西，但也不能白来这一趟。”许糯糯淡淡地说道，“留下半块饼，就当是……跟这位不知名的邻居，打个招呼，借个路情。”
村长看着她的举动，浑浊的眼睛里流露出赞许。
赵四和王五虽然还是觉得可惜，但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用半块饼换了这么多粮食的情报和一个潜在的善意，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回程的路上，许糯糯让王五在沿途几处隐蔽的地方，用石头或断枝做了几个只有他们自己能看懂的记号。
这既是为了万一对方找来时能有个预警，也是为了日后若有需要，能再找到这里。
回到山洞时，洞内正飘散出浓郁的肉香。
李氏已经烧好了热水，阿墨处理好的野兔被剁成块，和章木匠挖回来的野蒜一起，正在陶罐里“咕嘟咕嘟”地炖着。
蒜的辛香和兔肉的鲜香混合在一起，霸道地驱散了山洞里的寒气和众人心头的阴霾。
看到他们平安回来，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许糯糯简单说明了情况，只说发现了别人藏匿的食物，但没有动，只留下了一点东西当做示好。
众人听了，虽然觉得可惜，但也认同她的做法。
毕竟，一个未知的、强大的邻居，远比一袋粮食要可怕得多。
很快，野蒜炖兔肉出锅了。
肉汤呈现出奶白色，鲜美无比。
兔肉炖得烂熟，入口即化，野蒜的加入更是增添了一股独特的风味，让吃惯了狼肉的众人食指大动。
许小芽捧着一个小碗，啃着一块鲜嫩的兔腿，小脸吃得油乎乎的，含糊不清地赞叹：“姐，这个比狼肉好吃！”
洞内的气氛，再次变得温馨起来。
林萧端着一碗肉汤，走到许糯糯身边，低声道：“你做得很好，心很细。”
许糯糯只是笑了笑。
【哼，这叫有来有往，既占了便宜又不落话柄，高！】系统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得意洋洋地响起。
是啊，她不仅没拿那袋粮食，还用半块精米饼，不动声色地展示了自己的“实力”——在这种时候还能吃得上精米饼的，绝非普通流民。
这既是示好，也是一种无形的震慑。
夜渐渐深了。
众人喝完热汤，身上暖洋洋的，疲惫感和困意一同袭来。
除了守夜的村民，大部分人都裹着破旧的被褥，沉沉睡去。
洞口的火堆噼啪作响，火光将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许糯糯也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她感觉有人在轻轻推她。
她猛地睁开眼，只见负责上半夜守夜的村民正蹲在她面前，脸色在火光下显得有些发白，眼神里充满了惊惧。
他凑到许糯糯耳边，用气声说道：“糯糯姑娘，洞外……洞外有动静。”
许糯糯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村民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他指了指洞外，嘴唇哆嗦着：“像……像是有个人，在看咱们白天做的那些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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