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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47章 衣锦还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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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九良看见来世亨的胸章,顿时怔住了。

    那只眼睛。

    那只鎏金的、镶着玛瑙的、全视之眼。

    他盯着那枚胸章看了足足三息,才抬起头,看向来世亨的脸。

    “倷……”元九良的喉咙动了动,“倷是几时混上来的?”

    郝永威站在来世亨身后,耳朵竖了起来。

    混?

    混上来?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之前来世亨说担心私自离开万羽堂会有不好的结果,说什么“毕竟是自己跑出去的”,说什么“还好意思腆着脸回去”——

    搞半天是杞人忧天了。

    其实人压根不在乎!

    郝永威看向元九良,又看向周围那些万羽堂的人。

    没人愤怒。

    没人拍桌子。

    没人指着来世亨的鼻子骂“叛徒”。

    几个中层的管事甚至还好奇地伸长脖子,打量来世亨胸前那枚闪闪发亮的胸章。

    郝永威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万羽堂四大家族,那么多人丁,多的是在家待业的。

    一个分堂录事而已。

    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来世亨当年撂挑子不干,结果人家压根没当回事。

    郝永威想笑,又忍住了。

    他看向来世亨的背影。

    来世亨站在那儿,胸章锃亮,身板挺得笔直。

    元九良还在等他的回答。

    “几时混上的?”来世亨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嘴角勾起一抹笑,“元堂主这话说的,哪哼好叫混呢?”

    他伸手,用指尖点了点那枚胸章:“鄙人现在,石匠会吕宋司事。”

    元九良的眉毛挑了挑。

    “前阵子刚升的。”来世亨收回手,负在身后,“原也不想张扬。正好赶上家乡盛事,就顺路回来看看呀。”

    元九良放下酒杯,上下打量他。

    半晌,他忽然笑了。

    “好好好,”他端起酒杯,站起身,“来司事,失敬失敬。来来来,坐哒坐哒,慢慢说话。”

    来世亨冲元九良点点头,问:“不介意我加个塞?”

    元九良笑了:“哪里话哟?”

    说着便与相邻的人各自让开一点,以容纳来世亨和郝永威入座。

    来世亨一屁股坐下,郝永威立在身后。

    元九良瞥了郝永威一眼,又看向来世亨:“来司事,这位是——”

    “我带的学徒,”来世亨往后指了指,“叫朱尔,广州人,在吕宋跟了我好几年。”

    郝永威冲元九良点点头,没吭声。

    元九良“哦”了一声,目光在郝永威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回来世亨身上。

    “来司事啊,”他端起酒杯,“咱们也好几年没见啦。当初你一甩袖子就走,我还当你去哪儿发财了呢,哪晓得竟是去了吕宋。”

    来世亨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阴差阳错,阴差阳错。”

    两人仰头干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来世亨渐渐放开了。

    一开始还端着“石匠会吕宋司事”的架子,说话滴水不漏。

    几杯黄汤下肚,舌头开始打飘,话也密了起来。

    “你们是不晓得啊,”他夹了一筷子菜,往嘴里送,“吕宋那地方,热得要命。冬天?吕宋哪来的冬天!一年四季,都跟闷在蒸笼里一般。”

    同桌的人听得津津有味。

    “不过好处也是有的,”来世亨咽下菜,“那地方什么都有。香料、木材、矿石,随便拉一船回来,就是白花花的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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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九良眼睛亮了:“哦?有这么好的事情啊?”

    来世亨摆摆手:“当然也不是谁都能干。得有门路,有人脉,还得有——”

    他指了指自己胸前的胸章。

    元九良会意,连连点头。

    旁边几个原本不把来世亨当回事的远房亲戚,这会儿都端着酒杯凑过来。

    “来司事,敬你一杯。”

    “来司事,多年不见,你可是发达咯。”

    “来司事,吕宋那边还缺人不?我有个侄子……”

    来世亨来者不拒,酒到杯干。

    脸上泛着红光,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他斜眼看向元九良。

    这位前上级正端着酒杯,客客气气地跟他说话。

    换作几年前,元九良哪会拿正眼瞧他?

    一个分堂录事,说白了就是个跑腿打杂的。

    现在呢?

    “来司事”长,“来司事”短。

    来世亨心里那个美啊。

    酒劲上头,话更收不住了。

    “你们知道吕宋那个李知涯不?”他夹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就那个自封参将的暴徒,去年在广州外海被封通海打得屁滚尿流,逃回岷埠去了。”

    有人问:“那现在吕宋那边乱不乱?”

    “乱?”来世亨摆摆手,“乱什么乱?那暴徒只顾着跟朝廷作对,哪有功夫管别的?我们协会有的是机会——”

    他说到这儿,忽然顿住。

    郝永威站在身后,轻轻咳了一声。

    来世亨的酒醒了三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地笑了笑:“总之,吕宋那边,机会多的是。”

    同桌的人交换了一下眼色,没接话。

    郝永威暗暗松了口气。

    可来世亨那张嘴,刚消停一会儿,又开始飘。

    “你们知道李知涯那暴徒怎么发的家吗?”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他以前在西洋坐过牢!蹲大狱的时候,用墙上的霉斑抹伤口,结果阴差阳错治好了五行疫——”

    有人“哦”了一声,面露惊讶。

    来世亨越说越来劲:“后来他就仗着这个,到处招摇撞骗,说什么他有治五行疫的法子,骗了多少人投奔他——”

    郝永威又咳了一声。

    这回咳得重了些。

    来世亨没理会。

    “还有那个耿异,”他挥着筷子,“一个莽夫,大字不识几个,就会砍人。李知涯封他做游击将军,领一营兵,你们说说这不是瞎胡闹吗?”

    同桌的人开始有人皱眉。

    来世亨浑然不觉,还在那儿滔滔不绝。

    郝永威听不下去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从侧面绕到来世亨身边,弯下腰,脸上带着笑,声音却压得极低:“来先生,你喝多了。”

    来世亨一愣。

    郝永威直起身,脸上笑容不变,冲在座的各位拱拱手:“我们司事在吕宋憋得久了,难得回老家,见到故人,高兴。诸位多担待。”

    说完,他往后退了半步,不卑不亢地立在来世亨身后。

    桌上的人纷纷把目光投向他。

    这个年轻人,倒是有眼色。

    元九良打量了郝永威两眼,没说话。

    有个少年忍不住开口了。

    他坐在元九良旁边,十五六岁的样子,眉清目秀,穿着件月白色的袍子,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子弟。

    “朱兄,”少年好奇地看着郝永威,“你十多岁时去的吕宋,后来岂不是遭遇过——”

    他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以西巴尼亚人排挤打压华人那段事,在座的都听说过。

    郝永威点点头,诚实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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