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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9章 购买第一辆轿车
    一九八八年五月一日,国际劳动节。

    

    哈尔滨道里区“飞驰汽车贸易公司”的展厅里,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同寻常。平日里,这家主要卖卡车、拖拉机的国营公司,今天展厅中央却停着一辆锃光瓦亮的黑色轿车——上海牌SH760A,车身线条流畅,车头立着银色的“上海”标志,在日光灯下闪闪发光。

    

    展厅外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有穿着工装来看热闹的工人,有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还有几个穿着中山装的干部模样的人。大家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我的老天爷,这车真俊!”

    

    “听说得两万多块钱呢!顶咱一辈子工资!”

    

    “谁买得起啊?”

    

    “还能有谁?靠山屯那个卓全峰呗!人家现在可是大老板!”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卓全峰今天特意穿了身深灰色的中山装,胡玲玲跟在他身边,穿一件红格子外套,六个闺女跟在后面,大丫二丫手拉着手,三丫四丫好奇地东张西望,五丫六丫被奶奶张桂兰一手牵一个。

    

    “卓董事长,欢迎欢迎!”汽车公司经理姓马,五十多岁,满脸堆笑地迎上来,“车昨天刚从上海运过来,全哈尔滨就这么一辆!您看看,这漆面,这内饰……”

    

    卓全峰走到车前,伸手摸了摸引擎盖。冰凉的触感,烤漆光滑得像镜子。他拉开车门,里面是米色的座椅,木纹仪表盘,方向盘上裹着真皮。这配置,在1988年绝对是顶级的。

    

    “马经理,能试试车吗?”他问。

    

    “能!太能了!”马经理赶紧招呼司机,“小刘,把车开出来!让卓董事长试驾!”

    

    车子缓缓开出展厅,在公司的试车场上转了几圈。卓全峰坐在副驾驶,胡玲玲和孩子们坐在后座。车子很稳,发动机声音很轻,比合作社那几台破卡车强太多了。

    

    “他爹,这车……真挺好。”胡玲玲小声说,手摸着座椅,“就是太贵了……”

    

    “贵有贵的道理。”卓全峰回头看她,“以后出去谈生意,总不能总开卡车去。这车是门面,也是实力。”

    

    试完车,回到展厅。马经理拿出购车合同:“卓董事长,车价两万五千八,加上运输费、上牌费,总共两万七千六。您看……”

    

    两万七千六!胡玲玲倒吸一口凉气。合作社现在是有钱,可两万七千六,能盖十间大瓦房,能买五台卡车,能供几十个孩子上学……

    

    “玲玲。”卓全峰看出妻子的犹豫,低声说,“这车不光是为了面子。你想,以后去省里开会,去外地谈生意,有辆车方便。而且,这也是给合作社打广告——咱乡镇企业也能买得起轿车,说明咱们实力强。”

    

    胡玲玲咬着嘴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签合同,交钱。两万七千六的现金,装了满满一皮箱。马经理点钱的时候,手都在抖——他卖车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人用现金买轿车。

    

    “卓董事长,您……您这是……”他看着那一沓沓“大团结”,话都说不利索了。

    

    “合作社的钱,干干净净。”卓全峰淡淡地说,“每一分都是大伙儿汗珠子摔八瓣挣来的。”

    

    手续办完,拿到车钥匙。卓全峰把钥匙递给胡玲玲:“你来开第一程。”

    

    “我?”胡玲玲愣了,“我、我不会啊……”

    

    “不会就学。”卓全峰笑了,“培训学校不是开了驾驶课吗?你也去学。以后咱们合作社的女同志,也要会开车。”

    

    胡玲玲握着钥匙,手心全是汗。在众人的注视下,她坐进驾驶室,深吸一口气,拧钥匙,踩离合,挂档——车子平稳地启动了!

    

    “妈妈会开车!”六丫在后座拍手。

    

    车子缓缓驶出汽车公司,开上中央大街。顿时,整条街都轰动了!

    

    “快看!轿车!”

    

    “那是谁家的?”

    

    “靠山屯合作社的!卓全峰买的!”

    

    行人驻足,自行车停靠,连公交车里的乘客都探出头来看。这年头,哈尔滨街上跑的轿车,要么是政府的公车,要么是外宾的专车。私人买轿车?全市都没几辆!

    

    车子开得很慢,胡玲玲紧张得手心冒汗。卓全峰坐在副驾驶,握着她的手:“别紧张,放松。就当开拖拉机,只是这个更稳。”

    

    车子开到合作社省城办事处楼下时,门口已经围了几百号人。孙小海、王老六他们早就听到消息,带着合作社的员工等在门口。车子一停,鞭炮就响起来了——是孙小海特意买的,一千响的挂鞭,噼里啪啦炸得震天响。

    

    “全峰!牛啊!”孙小海扒着车窗,眼睛瞪得溜圆,“这车,真带劲!”

    

    卓全峰下车,把钥匙扔给他:“想开不?去试试。”

    

    “我?”孙小海连连摆手,“我可不敢!这玩意儿金贵,碰坏了把我卖了都赔不起!”

    

    “怕啥?”卓全峰拉开车门,“上车,我教你。”

    

    孙小海战战兢兢地坐进驾驶室,摸着方向盘,手都在抖。卓全峰坐在旁边,一步一步教他:踩离合,挂一档,松离合,轻给油……

    

    车子慢慢动起来了。虽然开得歪歪扭扭,但总算是开起来了。

    

    “我、我会开车了!”孙小海激动得满脸通红。

    

    这一下午,合作社的老伙计们轮流上车体验。王老六、赵铁柱、马大炮,连六十岁的栓柱他爹都上去坐了一会儿。每个人下来都啧啧称赞:“这车,比炕头还舒坦!”

    

    消息像长了翅膀,半天工夫传遍全城。到傍晚,来合作社看车的人越来越多,把整条街都堵了。卓全峰干脆让人把车停在门口,让大家随便看。

    

    但麻烦也来了。

    

    晚上七点多,天刚擦黑,来了三个人——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一身旧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里夹着个公文包。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流里流气的,一看就不是善茬。

    

    “哪位是卓董事长?”中年人进门就问,口气很冲。

    

    卓全峰正在办公室看文件,抬起头:“我是。您哪位?”

    

    “工商局市场科的,姓钱。”中年人掏出工作证晃了晃,“有人举报,你们合作社购买轿车,涉嫌挪用集体资金,我们来调查。”

    

    钱科长?卓全峰心里一动。他听说过这个人,名声不好,专门卡企业的脖子,不给好处就找茬。

    

    “钱科长,请坐。”卓全峰很客气,“举报?谁举报的?我们合作社购买轿车,手续齐全,资金合法,有什么问题?”

    

    “手续全不全,得查了才知道。”钱科长大咧咧坐下,翘起二郎腿,“两万七千六,不是小数目。你们一个乡镇企业,哪来这么多钱?是不是偷税漏税?是不是挪用扶贫资金?”

    

    这话说得难听。孙小海忍不住了:“钱科长,话可不能乱说!我们合作社每一分钱都有账可查!买车用的是企业利润,合理合法!”

    

    “合不合法,你说了不算。”钱科长冷笑,“把账本拿出来,我们要查。还有,那辆车,暂时查封,等查清楚了再说。”

    

    查封?卓全峰眼神一冷。车刚买回来就要查封,这明显是找茬。

    

    “钱科长,查封可以,但有手续吗?”卓全峰平静地问,“根据《工商行政管理条例》,查封财产需要县级以上工商局局长批准,出具查封通知书。您有吗?”

    

    钱科长一愣。他没想到一个乡镇企业老板还懂这些。

    

    “手续……回去就补!”他硬着头皮说,“现在先把车钥匙交出来!”

    

    “对不起。”卓全峰摇头,“没有合法手续,我不能交。这是合作社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

    

    “你……”钱科长脸涨红了,“卓全峰,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信不信我明天就吊销你的营业执照?”

    

    “信。”卓全峰站起来,走到电话旁,“但我得先给李副县长——现在是李副专员——打个电话,问问他,工商局是不是可以不按程序执法。”

    

    说着,他就要拨号。

    

    “等等!”钱科长慌了。李副专员他认识,刚升上去,听说跟卓全峰关系不错。这电话要是打了,他就麻烦了。

    

    “卓、卓董事长,别激动。”他态度软了,“我也是按程序办事。既然手续没问题,那……那就算了。不过账本还是要查的……”

    

    “随时欢迎。”卓全峰放下电话,“明天我就让会计把账本送到工商局。但钱科长,我也提醒您一句——依法办事,对大家都好。”

    

    钱科长灰溜溜地走了。孙小海气得直骂:“什么东西!眼红咱们买车,就想来敲竹杠!”

    

    “正常。”卓全峰很平静,“树大招风。咱们买了全市第一辆私企轿车,肯定有人眼红,有人嫉妒,有人想找麻烦。以后这种事还会更多。”

    

    他想了想:“从明天起,加强安保。车停到后院,盖个车库。还有,把买车的手续复印几份,营业执照、购车发票、完税证明,都准备好。谁来查,都给看。”

    

    第二天,果然又来了几拨人——税务局的来查税,审计局的来查账,连环保局的都来了,说汽车尾气污染环境。但合作社手续齐全,账目清楚,每一拨人都没查出问题。

    

    到第三天,事情闹大了。

    

    省报头版登了篇文章:《乡镇企业买轿车,是摆阔还是发展需要?》文章里没点名,但明眼人都知道说的是靠山屯合作社。文章质疑:一个乡镇企业,有必要买这么贵的车吗?是不是铺张浪费?是不是脱离了群众?

    

    这篇文章影响很大。当天,就有几个老社员找到卓全峰。

    

    “全峰,那篇文章……说得也在理。”王老六搓着手,“咱合作社是有钱了,可买两万多的车,是不是太招摇了?屯里还有人住土房呢……”

    

    “就是。”另一个老社员说,“有这钱,多给大伙儿分分红,或者给屯里修修路,多好?”

    

    卓全峰没急着反驳。他把几个老伙计请到办公室,泡上茶。

    

    “老六叔,各位叔伯。”他诚恳地说,“我理解大家的心情。但咱们想想——合作社为啥要买车?是为了摆阔吗?”

    

    他拿出一个笔记本:“这是我这半年的行程记录。一月,去省里开会三次;二月,去深圳两次;三月,去北京一次;四月,去上海一次。这还只是出差,平时在县里、地区办事,更数不清。”

    

    “每次出差,要么坐火车,要么搭别人的车。坐火车耽误时间,搭别人的车看人脸色。有次去省里开会,就因为迟到十分钟,一个五十万的订单黄了。”

    

    “这辆车,不是消费品,是生产资料。”卓全峰翻开账本,“去年,咱们合作社因为交通不便,耽误的生意、多花的差旅费,加起来超过十万。有了这辆车,效率提高了,成本降低了,一年能多挣多少钱?”

    

    老伙计们沉默了。

    

    “再说,这车也是合作社的招牌。”卓全峰继续说,“咱们去谈生意,开卡车去和开轿车去,对方的态度能一样吗?这不是虚荣,这是实力展示。咱们乡镇企业,也要有现代化企业的样子。”

    

    王老六想了想,点头:“是这个理儿……可我听说,县里有人要拿这事做文章,说咱们‘资产阶级生活方式’……”

    

    “让他们说去。”卓全峰笑了,“改革开放都十年了,还扣这帽子?邓小平同志说了,不管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咱们合作社,解决了三百多人就业,每年交税几十万,带动全县经济发展。这就够了。”

    

    正说着,秘书小王急匆匆跑进来:“卓董,省里来电话了!”

    

    电话是省乡镇企业局张局长打来的:“卓董事长,省里看到了那篇文章。领导很重视,让我问问情况。”

    

    卓全峰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张局长听完,笑了:“说得好!乡镇企业也要现代化嘛!这样,下个月省里开乡镇企业座谈会,你开车来,在会上讲讲你们合作社的发展经验。让那些老观念的人看看,什么叫新时代的乡镇企业!”

    

    挂了电话,卓全峰松了口气。有了省里的支持,那些闲言碎语就不足为虑了。

    

    但家里的矛盾还没解决。

    

    晚上回靠山屯,刚进院,就听见上房传来争吵声。是老爹卓老实和大儿子卓全兴。

    

    “爹,您说说,他是不是太招摇了?”卓全兴的声音很大,“两万多的车!屯里多少人一年挣不上一千,他倒好,买个车顶二十个人干一年!”

    

    “你小点声!”老爷子敲着拐棍,“全峰买车,有他的道理。”

    

    “啥道理?不就是显摆吗?”卓全兴不服,“他现在是大老板了,看不上咱们这些穷亲戚了!您知道他在省城被人叫啥?‘轿车卓’!多难听!”

    

    卓全峰推门进去。屋里顿时安静了。老爷子坐在炕头,大哥站在地上,三哥卓全旺蹲在墙角抽烟,三嫂刘晴在灶台边假装忙活,眼睛却往这边瞟。

    

    “全峰回来了。”老爷子说,“吃饭没?”

    

    “吃了。”卓全峰坐下,“大哥刚才说的话,我听见了。”

    

    卓全兴脸一红,但梗着脖子:“听见就听见!我说错了吗?你现在是阔了,可别忘了本!咱靠山屯祖祖辈辈,谁家买过轿车?你这不是给祖宗脸上抹黑吗?”

    

    “大哥。”卓全峰很平静,“我买车,不是为了显阔。是为了合作社的发展。您要是不信,明天跟我去省城,看看合作社是怎么运作的。”

    

    “我不去!”卓全兴一甩手,“我没那福气坐轿车!”

    

    话不投机,气氛僵住了。这时,一直没说话的三哥卓全旺开口了:“大哥,你也别这么说。全峰买车,肯定有他的考虑。咱不懂生意,就别乱说。”

    

    刘晴在一旁撇撇嘴,小声嘟囔:“哼,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卓全峰没理她,看向老爷子:“爹,您说呢?”

    

    老爷子抽了口旱烟,缓缓说:“全峰啊,爹知道你有本事。可老话说得好,‘树大招风,财大招贼’。你现在有钱了,有名了,多少人盯着你?买车是好事,可也得注意影响。屯里人议论,你得理解。”

    

    “爹,我明白。”卓全峰说,“所以我打算,从下个月起,合作社的车队免费为屯里服务——谁家老人孩子有病,用车送去医院;谁家娶媳妇嫁闺女,用车接送;逢年过节,开车带老人们去县里转转。这车,不是我一家的,是全屯的。”

    

    这话一出,屋里人都愣住了。

    

    “真、真的?”卓全兴不敢相信。

    

    “真的。”卓全峰点头,“车是合作社的,合作社是大家的。大家都有份。”

    

    老爷子眼睛亮了:“这个好!这个好!既解决了实际问题,又堵了那些闲话的嘴!”

    

    卓全兴不说话了,蹲在地上闷头抽烟。

    

    矛盾暂时化解了。但卓全峰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

    

    五月五日,立夏。合作社在省城办事处举办“新车启用仪式”,邀请了省、市、县各级领导,还有媒体记者。仪式很隆重,车头上扎着大红花,卓全峰亲自开车,拉着李副专员在市区转了一圈。

    

    记者们围着拍照,问这问那。卓全峰侃侃而谈:“这辆车,标志着我们合作社从传统农业企业向现代化企业的转型。它不仅是交通工具,更是我们改革开放决心的象征……”

    

    第二天,省报又登了篇文章,这次是正面报道:《从猎户到企业家——卓全峰的创业之路》。文章详细介绍了合作社的发展历程,称赞买车是“乡镇企业现代化的标志”。

    

    舆论风向彻底扭转了。

    

    但就在这天下午,出了件事。

    

    卓全峰开车从县里回靠山屯,走到半路,突然从路边冲出来一个人,直挺挺地躺在路中央!他赶紧急刹车,车子在离那人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住了。

    

    下车一看,躺在地上的竟然是侄子卓云乐!

    

    “云乐?你这是干啥?”卓全峰又惊又怒。

    

    卓云乐一骨碌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嬉皮笑脸地说:“老叔,试试你的车刹车灵不灵。”

    

    “你!”卓全峰气得脸都白了,“你这是拿命开玩笑!”

    

    “开个玩笑嘛。”卓云乐绕着车转了一圈,眼里满是嫉妒,“老叔,这车真不错。借我开开呗?我有个朋友结婚,想借去撑撑场面。”

    

    “不行。”卓全峰断然拒绝,“这车是合作社的公车,不能私用。”

    

    “公车?”卓云乐冷笑,“你开着到处跑,就是公车?我借一下,就是私用?老叔,你也太偏心了吧?对别人大方,对自家人抠门!”

    

    “这不是偏心不偏心的问题。”卓全峰耐心解释,“车有管理制度,谁用、干啥用、用多久,都要登记。你要是真有急事,可以申请,按程序来。”

    

    “程序?又是程序!”卓云乐突然爆发了,“卓全峰!你别跟我装正经!你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瞧不起谁啊?我告诉你,这车你今天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

    

    说着,他竟然要来抢钥匙!

    

    卓全峰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卓云乐“哎哟”一声,疼得龇牙咧嘴。

    

    “云乐,我最后跟你说一次。”卓全峰声音冰冷,“车,是合作社的财产。你,要是再胡闹,我就报警。”

    

    “你报啊!”卓云乐红着眼,“让警察来抓我!让全屯人都看看,你卓全峰是怎么对待亲侄子的!”

    

    正僵持着,远处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是孙小海带着几个人赶来了——他听说卓全峰一个人开车回屯,不放心,带人来看看。

    

    “云乐,你干啥?”孙小海跳下摩托车,一把推开卓云乐,“滚一边去!”

    

    “孙小海,关你屁事!”卓云乐骂骂咧咧。

    

    “就关我事!”孙小海瞪着眼,“合作社的车,就是大家的事!你再胡闹,信不信我抽你?”

    

    跟着来的几个小伙子也围上来。卓云乐见势不妙,悻悻地走了,边走边回头放狠话:“你们等着!这事没完!”

    

    回到屯里,卓全峰把这事跟老爷子说了。老爷子气得直哆嗦:“这个孽障!我找他爹去!”

    

    大哥卓全兴来了,听说了事情经过,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狠狠一跺脚:“这个不争气的东西!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但腿终究没打断。卓云乐跑了,去了县城,听说跟一帮混混混在一起。

    

    这件事给卓全峰提了个醒——合作社发展太快,内部管理、家族关系,都得跟上。他连夜召开会议,制定了《合作社车辆管理制度》《亲属回避制度》等一系列规章。

    

    五月十日,合作社正式颁布新制度。其中一条明确规定:董事长直系亲属,不得在合作社担任管理职务;所有员工,不得公车私用,违者开除。

    

    制度一公布,又引起轩然大波。但这次,卓全峰态度坚决:“制度面前,人人平等。我卓全峰违反,一样受罚!”

    

    说来也巧,制度颁布第三天,胡玲玲的弟弟——在养殖场当技术员——因为私自动用合作社的拖拉机拉自家的柴火,被查处了。按照规定,要扣三个月奖金。

    

    胡玲玲求情:“他爹,我就这么一个弟弟,这次就算了吧……”

    

    “不能算。”卓全峰摇头,“制度刚定,我就徇私,以后谁还遵守?”

    

    最终,小舅子被扣了奖金,还在全体员工大会上做检讨。这件事后,再没人敢挑战制度的权威。

    

    到五月底,合作社的一切都步入正轨。新车发挥了巨大作用——去省里开会,提前半小时到;去外地谈生意,当天去当天回;接送客户,对方态度都好了很多。

    

    月底盘点,合作社这个月的营业额比上月增长百分之二十!李副专员特意打电话来:“全峰啊,你那辆车,买值了!”

    

    夜深人静,卓全峰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停车场里那辆黑色的轿车。月光照在车身上,泛着清冷的光。

    

    这辆车,不仅仅是一辆车。

    

    它是一个象征——象征着合作社从草根到正规的蜕变,象征着山里人从封闭到开放的觉醒,更象征着这个时代从贫穷到富裕的必然。

    

    前路还长,还会有更多的挑战,更多的非议,更多的家族矛盾。

    

    但他不害怕。

    

    因为他知道,只要方向对了,路再难,也要走下去。

    

    就像爷爷常说的:“好猎手,认准了道,就是蹚着刀子也要往前走。”

    

    现在,他认准的道,就是带着合作社,带着靠山屯,走向更广阔的世界。

    

    而这条路,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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