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整个京城,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谁都不知道,明天的太阳和锦衣卫,哪个先到。
而苏白。
成为了所有官吏心中的梦魇。
京城因为王守仁案,乱成了一锅粥。
每天都有官员被抓,抄没的家产源源不断地运入国库。
苏白作为主审官,忙得脚不沾地。
每天要面对堆积如山的卷宗和供词,还要应付各方势力的试探求情。
但他始终保持着清醒。
深夜,都察院值房依旧灯火通明。
苏白坐在案前,手里拿着王守仁的那本密账,眉头紧锁。
这几天,他反反复复地研究这本账册。
虽然王守仁已经招供,所有罪证都指向了晋王,和朝中那些贪官。
一切看起来都合情合理,顺理成章。
但苏白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一种直觉告诉他。
事情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的手指在账册上一笔笔记录上划过。
永昌三年,工部拨款五十万两用于河道修缮。
王守仁截留四十万两。
其中二十万两送往晋王府。
剩下二十万两,王守仁供称用于打点朝中关系,和自己挥霍。
可苏白在核对抄没王守仁家产,和那些被牵连官员的赃款时。
发现了一个问题。
数额对不上。
有将近十万两银子,仿佛凭空消失了一样。
这些钱去哪儿了?
王守仁已经像疯狗一样攀咬了那么多人,没理由在这十万两上替谁保密。
除非,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这笔钱的最终去向。
苏白重新翻阅那些繁杂的钱庄流水记录。
这些记录,都是从王守仁的秘密账房里搜出来的。
他一笔一笔地核对,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终于,他发现了一些端倪。
有一部分资金,并没有直接流入那些贪官的口袋。
而是通过地下钱庄,辗转多次,化整为零。
最后汇入了京城几家最大的古董字画行。
“聚宝斋、墨韵堂、藏锋阁……”
苏白念着这几个名字。
这些古董行,在京城都颇有名气,背景深厚,每日流水巨大。
十万两银子混在其中,确实很难被发现。
洗钱。
这是苏白脑海中跳出的第一个词。
为什么要洗钱?
如果只是为了贪污挥霍,完全没必要搞得这么复杂麻烦。
这笔钱洗白之后,又流向了哪里?
去做了什么?
而且,这几家古董行,背后隐隐约约都有江南豪族的影子。
苏白放下手中的卷宗,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夹杂着凉意吹进来,让他有些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他想起了紫金山顶,墨离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想起了墨离拱手让出那本关键的密账。
“王守仁表面清廉,实则贪得无厌,还吞了白山阁的银子。”
这是墨离给出的理由。
清理门户。
听起来合情合理。
但墨离是什么人?
白山阁的智囊,算无遗策的人物。
他为了清理一个王守仁,竟然主动把证据送到自己手上,让朝廷介入?
这不符合常理。
除非...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苏白脑中浮现。
如果清理门户,只是一个幌子呢?
墨离把王守仁这块肥肉丢出来,甚至不惜拉晋王下水,搞这么大动静。
会不会,是为了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现在整个朝廷,整个京城。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王守仁案,集中在抓捕贪官,集中在晋王身上。
没人再有精力去关注其他的。
这正是最好的掩护!
苏白猛地转身,盯着桌上,那几个古董行的名字。
墨离这是在弃车保帅!
用王守仁和那个被渗透成筛子的旧网络。
来换取那个真正的、更核心的行动不被打扰!
那消失的十万两银子,洗白之后,一定是流向了白山阁真正要做的大事上!
而这个大事,很有可能就在江南!
想通了这一层,苏白惊出了一身冷汗。
好一个墨离!
好一个白山阁!
竟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玩了一出这么大的灯下黑!
“周虎!”
苏白沉声唤道。
“大人!”
一直守在门外的周虎立刻推门而入。
“传令下去,明日继续大张旗鼓地审理王守仁案。”
“务必要让声势造得越大越好,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在全力查办此案!”
“是...可是大人,这...”周虎有些不解。
这案子,不是已经查得差不多了吗?再这么高调有什么意义?
苏白打断他,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周虎听完,眼睛瞪大,一脸不可置信。
“大...大人,您的意思是……”
苏白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晓。”
“从今天起,你的任务变了。”
苏白目光灼灼地盯着周虎。
“我要你从锦衣卫中挑选最可靠,最精干的好手。”
“盯住那几家古董行!”
“查清楚,那些洗白后的钱,到底流向了哪里!”
“给我挖出源头来!”
周虎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重重地点了点头。
“属下明白!”
……
京城,每天都有新的官员被牵连进来。
菜市口的斩首台,血迹未干便又添新红。
苏白在朝堂上扮演着铁面判官的角色,对贪腐毫不手软,声望日隆。
周虎那边的暗中调查,进展得很顺利。
正如苏白所料,那几家古董行只是白山阁洗钱的中转站。
那些通过售卖假古董,书画洗白的巨额银两。
最终,都神不知鬼不觉地流向了南方。
又是苏州。
苏白看着挂在墙上的地图,手指在苏州的位置上重重一点。
上次墨香苑人去楼空。
墨离在江南的势力虽然受到重创,但显然并没有伤筋动骨。
就在苏白准备向朱标禀报,申请前往江南彻底清查白山阁余孽之时。
宫里突然传来了消息。
太子朱标,病倒了。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雷。
让原本就动荡不安的朝局,更加人心惶惶。
苏白接到消息后,立刻放下手头的所有工作,匆匆赶往宫中。
朱标躺在病榻上,脸色苍白。
“殿下……”
苏白走到床前,轻声唤道。
朱标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是苏白,勉强挤出一丝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