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顺站在一旁,冷汗已经湿透了官服里面的中衣。
他双腿打颤。
几次想张口说话,却又被那无形的威压给堵了回去。
终于,苏白放下了茶盏。
这声音不大。
却让张顺浑身一抖。
“张大人。”
苏白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仿佛把他心里那点小九九,看得一清二楚。
“这几天看你也挺辛苦的。”
“不……不辛苦……为钦差大人办事,是……是下官的荣幸……”
张顺结结巴巴地说道,声音干涩。
“是吗?”
苏白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可我怎么看张大人,你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
“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却又不敢说?”
“噗通!”
张顺再也站不住了,直接跪倒在地。
“大人明鉴!大人饶命啊!”
他心理防线彻底崩塌,砰砰地磕起头来。
“下官……下官是一时糊涂,收了那些盐商一些好处……”
“但下官,绝对,没有和白山阁勾结这一条啊!”
“下官也就是给他们行个方便,开个后门……罪不至死啊大人!”
苏白看着这个痛哭流涕的知府。
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这就是大明的官员。
平时作威作福,真到了事儿上,全是软骨头。
“行了,我没空听你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
苏白打断了他。
“我只问你一件事。”
苏白身体微微前倾。
“墨离在江南真正依靠的那座山,是谁?”
“别跟我说你不清楚。”
“你在苏州当了这么多年知府,你要是连你地界上最大的那尊佛,都不知道是谁供着的。”
“那你这个知府,也不用当了,直接去大牢里吧。”
这是最后通牒。
说出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不说,现在就得死!
张顺浑身一颤,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
得罪了钦差是死,得罪了那位……恐怕比死还难受!
但看着苏白,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看着旁边周虎那按在刀柄上,蠢蠢欲动的手。
张顺知道,他没得选了。
“我……我说……”
张顺凑到苏白面前。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吐出了一个名字。
“是……前礼部尚书。”
“现在告老还乡在苏州养老的……严阁老,严嵩严大人。”
严嵩!
听到这个名字。
饶是苏白早有心理准备,知道这次要钓上来的肯定是一条大鱼。
但也完全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条!
严嵩是谁?
两朝元老,在礼部尚书的位置上,坐了整整十年!
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虽说几年前因为年事已高告老还乡,回到了老家苏州养老。
看似远离了朝堂纷争,成了个闲云野鹤的富家翁。
但在大明官场。
谁不知道严阁老,三个字的分量?
这样一个位极人臣,已经站在权力巅峰的人物。
竟然是白山阁在江南真正的幕后黑手?
是那个甚至连墨离,都要忌惮三分的阁主?
也太不合常理了!
他图什么?
钱?
到了他这个级别。
这辈子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早就捞够了。
权?
他已经是阁老了,虽然退了,但影响力还在。
谁见了他,不得尊称一声老太师?
难道是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大业?
要造他曾经效忠了一辈子的主子,大明皇帝的反?
苏白觉得脑子有点乱。
“你确定?”
苏白盯着张顺,声音低沉得吓人。
“这种事情要是敢乱说,可是要诛九族的!”
“下官……下官哪敢拿这事开玩笑啊!”
张顺吓得脸都绿了,赌咒发誓。
“这是下官偶然一次机会,在墨香苑喝多了酒。”
“无意中听到墨离,跟一个神神秘秘的黑衣人说话时,漏出来的。”
“当时我吓得酒都醒了,赶紧装醉混了过去,这才捡回一条命。”
“这么多年,我把这事烂在肚子里,跟谁都不敢说啊!”
看着张顺那副怂样,不像是在撒谎。
如果这是真的……
那白山阁这盘棋,下得可真是太大了。
严嵩在朝中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
王守仁,赵文渊这些人。
说白了,都曾是他的门生旧部。
怪不得在这两个案子里。
总感觉有人在幕后操控一切,让线索总是断在关键时刻。
甚至……
苏白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燕王和晋王的谋反。
会不会,也跟这位严阁老有关系?
如果是他从中牵线搭桥,鼓动藩王造反。
那大明的江山,可就真的危险了!
“周虎!”
苏白猛地站起身。
“在!”
“备轿!去严府拜访严阁老!”
“啊?”
周虎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大人,咱们……咱们不去抓人吗?这老小子也是白山阁的?”
他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满脸兴奋。
又能抓大官了!
“抓人?你有证据吗?”
苏白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就凭张顺这几句酒后听来的醉话?”
“你信不信前脚把他抓了,后脚整个江南的士绅官员,就能把府衙给拆了!”
“到时候弹劾本官的折子,能把乾清宫给淹了!”
对付严嵩这种人物。
光靠这种捕风捉影的线索,是绝对不行的。
必须要有铁证!
“那……那咱们去做什么?”
周虎有些泄气,抓了把头皮。
动脑子的事他真不擅长。
“去拜访。”
苏白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我是晚辈,又是初到江南。”
“于情于理,都该去拜见一下,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不是吗?”
既然已经知道了对手是谁。
那就别藏着掖着了。
面对面,看看这位经历了两朝风雨的老狐狸。
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张顺。”
苏白转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知府。
“你今天的表现不错,算你立了一功。”
“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对谁都不许提起。懂了吗?”
“下官一定守口如瓶!”
张顺如蒙大赦,赶紧磕头。
“起来吧,跟我一起去严府。”
“啊?我……我也要去?”
张顺傻眼了。
他躲严嵩都来不及,现在还要主动送上门去?
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你是苏州知府,我是钦差。”
苏白理所当然地说道。
“咱们一起去给严阁老请安,这才显得隆重嘛。”
“走吧,张知府,别让老人家久等了。”
看着苏白的背影,张顺欲哭无泪。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彻底上了苏白的贼船了。
想下都下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