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严府的请柬，就送到了苏州府衙。
苏白看着手里这张烫金的请柬。
“大人，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周虎凑过来，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昨天还说病得见不了人，今天就能请客喝酒了？”
“肯定没安好心！这是鸿门宴啊大人！”
苏白合上请柬，随手扔在桌上。
他昨天吃闭门羹，本来就是一种试探。
如果严嵩一直躲着不见。
说明他心虚，不想正面对抗。
但现在他居然主动邀请，这说明老狐狸要转守为攻了。
这是自信的表现。
“备礼。”
苏白站起身，整了整衣冠。
“看望病人，空手去怎么行？”
“大人您真要去啊？那俺必须跟着！”
周虎把雁翎刀往腰上一跨，拍着胸脯说道：
“俺倒要看看，这老家伙能玩出什么花样！”
苏白这次没拦他。
去严府这种龙潭虎穴，身边没个得力的人还真不行。
两人乘坐在轿子里，一路无话。
很快，轿子就停在了严宅门口。
今天的大门中开。
那个老门房换了一身新衣服，满脸堆笑地站在门口迎接。
“苏大人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老门房的态度，跟昨天简直是天壤之别。
这就是宰相门前七品官，变脸比翻书还快。
苏白下了轿子，把手里提着的礼盒递过去，微笑。
“老丈客气了。严阁老身体可好些了？”
“托大人的福，老爷今天精神不错，正在书房候着呢。大人里面请！”
老门房躬着身子在前面带路。
穿过看似普通的前院，进入内院后，周虎的眼睛都瞪直了。
他看着眼前这小桥流水的景致，比起皇宫御花园也不遑多让。
苏白目不斜视，仿佛对这些视而不见。
“老爷，苏大人到了。”
老门房把苏白领到书房门口，恭敬地通报了一声。
“快请！”
门帘掀开。
严嵩穿着一身家常的绸缎袍子，满面红光地迎了出来。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他的底细，谁都会以为这只是个慈祥热情的长辈。
“苏御史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啊！”
严嵩一上来就拉住苏白的手，显得格外亲热。
“昨日老夫身体不适，慢待了苏御史，还望恕罪啊！”
苏白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回来。
“阁老言重了。晚辈冒昧打扰，还请阁老不要怪罪才是。”
“哪里哪里，快请进！”
严嵩把苏白让进书房。
书房很大，布置得古色古香。
墙上挂着几幅名人字画，架子上摆满了古籍善本。
两人分宾主落座。
有侍女奉上香茗。
严嵩端起茶碗，笑眯眯地看着苏白。
“苏御史这次来江南，可是闹出了好大的动静啊。”
老狐狸第一句话，就直奔主题。
这是要开始交锋了。
苏白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后淡淡地说道：
“晚辈奉皇命查案，职责所在，不得不为。”
“查案？”
严嵩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变得深邃起来。
“不知苏御史查的是什么案子，需要动这么大的干戈？”
“搞得我这老头子在家里，都能听到外面的喊杀声。”
苏白抬起眼皮。
看着这位看似人畜无害的老人，缓缓吐出三个字。
“白山阁。”
“白山阁？”严嵩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
“老夫久不在朝堂，对这些江湖帮派不太了解。”
“听说是群做没本钱买卖的匪类？”
装。
接着装。
苏白心里冷笑。
你要是不了解。
这江南的天能有一半，是你撑着的？
“阁老说得没错。”
“这群人确实是匪类，而且是胆大包天的匪类。”
苏白声音渐冷。
“他们勾结官府，把持盐铁，走私漕运，挖大明的墙角。甚至……”
他停顿了一下，直视严嵩的眼睛。
“甚至在京城，他们还勾结藩王，图谋不轨！”
严嵩听到勾结藩王，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但也只是一瞬间，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哦？竟有这等事？”
严嵩放下茶碗，脸上露出惊讶愤慨的神色。
“这群乱臣贼子，真是死不足惜！”
“苏御史查得好！对于这种祸国殃民的毒瘤，就应该用重典！”
“老夫虽然赋闲在家，但也绝不容许这种人，在眼皮子底下作乱！”
如果不是知道内情，苏白差一点就要信了他的表演。
这演技，这情绪转换，简直是炉火纯青。
“阁老高义。”
苏白不咸不淡地捧了一句。
“前几日，那白山阁在江南的头目墨离，因为内讧横死街头。”
苏白一边说，一边观察着严嵩的表情。
“晚辈在他这几年的秘密往来账目里，好像看到了阁老府上的名字。”
这是直球。
他不准备跟这老狐狸兜圈子了。
“哦？”
严嵩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还带着一丝好奇。
“有这等事？老夫怎么不知道？”
他转头看向一旁侍立的管家。
“严忠，府里的账目往来不是一直都是你在管吗？”
“你可曾跟那个什么……墨离，有过瓜葛？”
叫严忠的管家，赶紧跪下叫屈。
“老爷明鉴！小人冤枉啊！”
“小人连那个墨离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怎么可能跟他有瓜葛？”
“肯定是那贼人为了抬高身价，含血喷人，攀咬府上！”
“老爷一世英名，可不能被这等小人玷污了啊！”
这一主一仆。
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直接就把锅甩给了死人。
反正墨离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苏白看着他们表演，心里也不着急。
他也没指望这么简单就能让严嵩露馅。
“或许是晚辈看错了。”
苏白笑了笑，把这个话题轻轻揭过。
“不过，晚辈这次来，除了查案，还有一事向阁老请教。”
“苏御史客气了，有话直说。”
“晚辈在查抄白山阁据点的时候，发现了一封密信。”
苏白故意压低了声音。
“信里提到了一个所谓的重阳之约。”
“不知阁老在江南多年，可曾听说过这个说法？”
这才是他今天来的真正目的。
试探严嵩，对重阳之约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