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嵩眼睛里,极快地闪过一丝寒芒。
快得几乎让人抓不住。
但他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那副茫然的样子。
“重阳之约?”
“老夫没听说过。”
“是重阳节的什么庙会或者诗会吗?”
他还在装傻。
但苏白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眼神变化。
这老狐狸,心里有鬼!
“晚辈也不清楚。只知道墨离临死前,还念念不忘这件事。”
“想必是有什么大图谋。”
苏白站起身,不想再跟他浪费时间了。
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确认了严嵩跟白山阁脱不了干系。
也确认了重阳之约,确实是他们的核心机密。
“时辰不早了,晚辈还有公务在身,就不打扰阁老休息了。”
“苏御史这就要走?不如留下用个便饭?”
严嵩热情地挽留。
“改日吧。”
“等晚辈把这白山阁的案子,查个水落石出,再来向阁老讨酒喝。”
苏白话里有话。
“好!那老夫就等着苏御史的好消息!”
严嵩也不勉强,亲自把苏白送出了书房。
看着苏白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严嵩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老爷……”
管家严忠凑上来。
“这姓苏的小子,好像知道得不少啊。”
严嵩冷哼一声,转身走回书房。
“知道得多有什么用?要有命查才行。”
他走到书桌后坐下。
拿起一支毛笔,在一张宣纸上写下了一个杀字。
字体狰狞,力透纸背。
“通知那边,人到了没有?”
“回老爷,已经到了,正在城外候命。”
“让他今晚就进城。”
严嵩把手里的毛笔狠狠掷在地上。
“苏白既然想玩大的,那老夫就陪他玩把大的!”
“告诉那个谁,让他动作快点。”
“重阳节之前,我要看到一个干干净净的江南!”
……
离开严府的轿子里。
苏白闭着眼睛,脑海里,回放着刚才的细节。
老狐狸果然滴水不漏。
从头到尾,没有承认任何事情。
也没有露出任何明显的破绽。
如果不是苏白早就掌握了情报。
恐怕真会被他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给骗过去。
但是,他最后那一瞬间眼神的变化,还是出卖了他。
这不仅证实了严嵩的身份,更让苏白确定了一点。
他们急了。
墨离之死,加上自己把重阳之约,摆到台面上。
已经触碰到了他们的底线。
接下来的反扑,肯定会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周虎。”
苏白睁开眼睛,声音冷静。
“大人?”
走在轿子旁边的周虎连忙应声。
“回去告诉兄弟们,这几天都给我精神点。”
“真正的硬仗,要来了。”
……
与此同时。
苏州城外,一处庄园。
这里,曾是墨离的老巢。
大厅里光线昏暗。
一个身穿黑袍、戴着面具的人坐在主位上。
他全身都笼罩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身形。
在他面前的地上,跪着两个人。
一个,正是那个神出鬼没的杀手,鬼影。
此刻的他,再也没有了在墨离面前的那种嚣张跋扈。
而是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另一个人是个一身白衣的中年文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看起来风度翩翩。
他是总部,派来接替墨离的新香主。
“墨离那个废物,死不足惜。”
坐在主位上的黑袍人终于开口了。
“他把江南搞得一团糟,差点坏了我的大事。”
阁主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愤怒。
仿佛墨离的死对他来说,无足轻重。
“清理门户这种小事,还需要我亲自下令吗?”
他对跪在地上的鬼影说道。
“属下……属下想让墨离,发挥最后一点价值……”
鬼影浑身颤抖,结结巴巴地解释。
“我想用他把苏白引出来……”
“结果呢?”
阁主冷笑一声。
“人没引出来,反倒让苏白利用他的死,在江南搞风搞雨。”
“把咱们的根基都要挖断了!”
鬼影吓得把头磕在地上,不敢再说话。
阁主转头看向那个白衣文士。
“林松。”
“属下在!”
林松直起上半身,恭敬地回答。
“江南这烂摊子,交给你了。”
阁主的声音冷漠。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三天之内,把局势给我稳住。”
“那些动摇的,背叛的,一个不留。”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背叛白山阁,是什么下场。”
“属下领命!”
林松眼中闪过一丝嗜血。
他和喜欢玩弄阴谋诡计的墨离不同。
他信奉的,是简单直接的暴力。
在他看来,恐惧是控制这群乌合之众,最好的办法。
只有杀得他们胆寒,杀得他们做噩梦。
他们才会老老实实听话。
“还有,苏白那边……”
林松试探着问道。
“那个钦差现在风头很盛,咱们是不是……”
“先别动他。”
阁主阻止了他。
“现在杀了他,朝廷肯定会发疯。”
“到时候大军压境,咱们的大事就麻烦了。”
“而且……”
阁主停顿了一下。
“严家,好像想亲自出手。”
“既然他想玩,就让他先陪那个小崽子玩玩。”
“咱们正好可以腾出手来,准备重阳节的大礼。”
“是!”
林松领命。
阁主站起身,黑袍摆动。
“记住,重阳大事,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
他没有说后果。
但鬼影和林松都明白。
那绝对比死要可怕一万倍。
看着阁主的身影消失在后堂。
林松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他转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鬼影,脸上露出一丝笑。
“鬼影兄,看来咱们要合作一段时间了。”
鬼影抬起头,眼神阴冷。
“林松香主有什么吩咐?”
“吩咐谈不上。”
林松打开折扇,轻轻摇着。
“只是想请鬼影兄帮个忙。”
“把最近那批跑到府衙自首的叛徒名单,给我列一份出来。”
“就在今晚,我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
当天夜里。
苏州城内外,接连发生了十几起灭门惨案。
死的全是这几天去府衙自首,检举揭发白山阁的那些小头目。
一家老小。
无论男女老少,无一幸免。
死状极其凄惨。
鲜血染红了门前的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