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招祸水东引,实在是高。
散朝之后。
徐阶坐着软轿回到府中。
一进书房。
他脸上那种悲戚神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来人。”
他的心腹管家徐忠,出现在身后。
“老爷。”
“传我的话下去。”徐阶的声音冰冷,“通知都察院那些咱们的人。”
“还有京城里的那些说书的,唱戏的。”
“从今天开始,给我全力散布苏白在江南拥兵自重,伪造证据,意图谋反的消息!”
“特别是伪造证据,陷害忠良这一条。”
“要给我往死里说!”
“我要让全京城,全天下的百姓都知道。”
“他苏白,就是个为了上位,不择手段的奸臣贼子!”
“是!老奴明白!”
徐忠领命而去。
徐阶冷笑。
苏白,你想用名声来保命?
那我就先毁了你的名声!
倒要看看,当你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你那所谓的民心,还能不能救你的命!
……
接下来的几天。
京城里仿佛一夜之间,关于锦衣卫指挥使苏白的流言。
飞遍了大街小巷。
茶馆酒肆里,说书先生把惊堂木拍得震天响。
口沫横飞,讲着一段新段子。
这段子,不再是以前那些无关痛痒的风月八卦。
而是变成了惊悚的政治秘闻。
“话说那锦衣卫苏白苏大人,此番奉旨押运千万两白银回京,那可真是肥差啊!”
“可谁承想,这苏大人财迷心窍,竟然在半道上起了歪心思!”
“据传啊,他在江南那是无法无天!”
“不仅私吞了赈灾的银两中饱私囊,还暗中招兵买马,打造兵器!”
“更可恨的是,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
“他竟然丧心病狂地伪造证据,陷害当朝首辅徐阁老!”
“你想想,徐阁老那是什么人?”
“那是几代老臣,清正廉明!怎么可能干那种通敌的事儿?”
“这分明,就是那苏白为了谋反,而使得障眼法啊!”
说书先生讲得绘声绘色。
底下的听众,听得是一愣一愣的。
老百姓嘛,哪里知道朝堂上那些弯弯绕绕?
他们只知道徐阁老名声好,是清官。
而锦衣卫嘛,向来名声就不咋地。
那个苏白,更是以心狠手辣著称。
这么一对比。
大家自然更愿意相信,那个看起来更合理的故事。
“我就说嘛,那苏白年纪轻轻就爬这么高!”
“就是!手里握着那么多钱和兵,换了谁不动心啊?”
“我看这事儿,八成是真的!”
“这还没安生几年,怎么又要乱了啊……”
一时间,京城里人心惶惶。
不仅是民间,朝堂上的风向也彻底变了。
那些原本,还持观望态度的中间派官员。
看到徐阶如此强势的反击,以及民间如此汹汹的舆情。
一个个都吓破了胆。
为了自保。
他们纷纷选择站队,加入了弹劾苏白的大军。
每天送进宫里弹劾苏白的折子,得用箩筐来装。
内容无非就是那几条:拥兵自重,伪造证据,意图不轨。
虽然都没有什么实锤证据。
但正如徐阶所说,三人成虎。
说的人多了,假的也变成真的了。
朱标坐在御书房里,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奏折,头疼欲裂。
他明明知道,这是徐阶在背后搞鬼。
但他却无力阻止。
舆论这东西,一旦起来了。
想要压下去,谈何容易?
更何况,苏白在江南的所作所为,确实有不少逾矩之处。
私自动用官银,擅杀朝廷命官。
这些把柄,落在那帮只会鸡蛋里挑骨头的御史手里。
那就是天大的罪过。
“皇上……”
王安端上一杯茶,“您都看了两个时辰也是了,歇歇吧。”
“歇?怎么歇得住!”
朱标烦躁地把茶杯推到一边。
“外面都要翻天了!”
“这帮混账东西,正事不干,整天就知道盯着朕的锦衣卫!”
他不傻。
他知道这帮人。
是想借着打倒苏白,来削弱皇权。
“锦衣卫那边,还没消息吗?”朱标问道。
“回皇上,还没有。”
王安低声说道,“自从上次赵千户拼死送信回来后,南北的消息就又断了。”
“估摸着……是徐阁老那边下手更狠了。”
朱标狠狠地锤了一下桌子。
他现在唯一能指望的。
就是苏白,能尽快赶回京城。
带着那一千万两白银,和证据。
回来狠狠地打这帮人的脸!
……
就在京城里,流言满天飞的时候。
城北,一间的民宅里。
几个神色冷峻的汉子,正围坐在一张破旧的桌子旁。
他们身上的衣服虽然破旧。
但那精气神,却绝非普通百姓可比。
尤其是他们腰间鼓鼓囊囊的部位,那是藏着兵器的痕迹。
他们正是苏白在船队启航前,派出的第二批人。
领头的汉子,名叫陈邱。
是苏白一手培养起来的心腹。
“头儿,外面的风声不对啊。”
“这满大街,都在传咱们大人要谋反。”
“还说大人伪造证据陷害徐阶……”
另一个汉子骂道,“咱们大人一心为国,怎么可能谋反?”
“这分明是徐阶在搞鬼!”
陈邱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汉子立刻闭了嘴。
“这种时候,生气没用。”
陈邱的声音平静,“大人的预料果然没错。”
“徐阶这老贼是真的急了,开始动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了。”
“那咱们怎么办?”
“是不是直接杀进徐府,宰了那个老贼?”
“蠢货!”陈邱骂道,“你以为徐府是你家后院啊?想进就进?”
“徐阶身边高手如云,咱们这几个人进去就是送死!”
“那咱们就这么干看着?”
“当然不是。”
陈邱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裹。
那里面,装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几块底部,刻着徐府私印的银锭。
另一样。
是周全,刘瑾,潘凤三人。
画押的供状!
“大人的命令很清楚。”陈邱把包裹放在桌上,目光扫过众人。
“咱们这次的任务,不是进宫,也不是去杀人。”
“那咱们去找谁?”
陈邱嘴角勾起一抹笑。
“咱们去找那些……做梦都想看徐阶倒霉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