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京城国公府。
国公张辅,是三朝元老,战功赫赫。
虽然如今年事已高,在朝中不太管事了。
但他的威望在那里摆着。
再加上他那火爆的脾气,和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格。
就连徐阶平时见了他。
也得客客气气,叫一声“老国公”。
最关键的是。
张辅向来看不上徐阶那种文官。
两人在朝堂上没少掐架。
此时,张辅正在书房里,听着管家汇报外面的传言。
“哼!谋反?亏他们编得出来!”
老国公把手里的茶杯重重地往桌上一墩,胡子翘得老高。
“那个苏白老夫见过,是个狠角色不假。”
“但要说他谋反,老夫第一个不信!”
“他要有那反心,早就反了,还能等到现在?”
“这分明就是徐阶那个老小子,在排除异己!”
“国公爷慎言啊!”管家吓得赶紧关上门窗。
“如今徐阁老权势滔天,这话要是传出去……”
“怕个屁!老子提着脑袋跟太祖爷打天下的时候。”
“他徐阶,还不知道在哪呢!”
老国公骂骂咧咧道。
就在这时,书房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异响。
“谁?!”
老国公毕竟是上过战场的人,反应极快。
他猛地站起身,伸手就去抓挂在墙上的宝剑。
“老国公莫慌!是友非敌!”
一个声音响起。
紧接着,书房的窗户被人轻轻推开。
陈邱悄无声息地跳了进来。
“大胆狂徒!竟敢夜闯国公府!”
管家大惊失色,正准备喊人。
“找你家国公爷,谈笔生意。”陈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都住手!”
老国公喝住了正准备冲进来的家丁护卫。
他上下打量着陈邱,眼里闪过一丝赞赏。
“好身手!你是哪里的人?锦衣卫?”
陈邱收起匕首,对着老国公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锦衣卫指挥使苏白座下,百户陈邱,拜见老国公!”
“苏白的人?”老国公眼睛一眯。
“你不在江南跟着你家大人发财,跑到我这老头子这儿来干什么?”
“发财?”陈邱苦笑一声,“老国公,我家大人现在可是被人架在火上烤啊。”
“命都快没了,哪还有心思想什么发财?”
他一边说。
一边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裹,恭敬呈到老国公面前。
“这是我家大人,让小的拼死带进京城。”
“呈给老国公过目的东西。”
老国公狐疑地接过包裹,打开油纸。
当看到里面,那一块块底部刻着特殊印记的银锭。
以及那几份按着血手印的供状时。
老国公的脸色变了。
他虽然老了,但还没糊涂。
这些印记意味着什么,这些供状代表着什么。
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这都是真的?”老国公的声音有些颤抖。
“千真万确!”陈邱斩钉截铁地说道。
“这些银子,是当初严党倒台时,我家大人从他们秘窖里起出来的。”
“至于这两份供状……”
陈邱把周全,刘瑾,潘凤三人。
是如何去江南查账,接管,又是如何招供的过程。
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好!好一个徐阶!好一个清流!”
听完陈邱的叙述,老国公气得胡子都在哆嗦。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老夫早就知道他不是个东西!没想到竟然如此丧心病狂!”
“勾结严党,收受贿赂!事情败露了还敢倒打一耙,陷害忠良!”
“甚至不惜在江南制造民变!”
“这分明就是国贼!是大明朝的祸害!”
老国公这一辈子,最恨的就是这种两面三刀的小人。
他只觉得热血直冲脑门。
恨不得立刻提着剑冲进皇宫,当面揭穿徐阶的真面目。
“老国公息怒。”
陈邱见目的达到,连忙火上浇油。
“我家大人说了,如今徐阶在京城一手遮天,把持朝政,蒙蔽圣听。”
“外面的舆论,也被他操控得颠倒黑白。”
“大人他孤立无援。”
“若是贸然回京,恐怕还没见到皇上。”
“就会被徐阶以谋反之名害死在半路上。”
“所以,大人才特意命小的前来,求助老国公。”
“大人说,放眼满朝文武。”
“唯有国公您老人家刚正不阿,嫉恶如仇,又深受皇上敬重。”
“只有您老人家出面,才能震慑住徐阶那个老贼。”
“才能把这些铁证,完完本本地呈到皇上面前!”
这一番高帽子戴下来。
老国公那是受用得很。
更何况,扳倒徐阶,本来就是他乐见其成的事情。
“好!你家大人这个忙,老夫帮了!”
老国公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你回去告诉你家大人,让他尽管放心地往回走!”
“京城这边,有老夫在,翻不了天!”
“那些证据,老夫会妥善保管。”
“就等明日早朝,老夫要亲自拿着这些东西。”
“去跟徐阶那个老匹夫,好好对质一番!”
“我看他这次,还怎么在那儿哭丧!”
听到这里,陈邱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这把火,终于烧起来了。
“小的代我家大人,叩谢老国公大恩!”
陈邱重重地磕个头。
然后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他今晚的任务还没完成。
除了国公。
京城里还有好几位,跟徐阶不对付权贵。
正等着他去送礼呢。
……
与此同时。
京城,茶馆里。
虽然已经是深夜,但这间茶馆却依然亮着灯。
里面坐着不少刚下了夜班的脚夫,小贩。
一个穿着青布直裰,看起来像个秀才模样的人。
正端着茶碗,唾沫横飞地跟周围的人说着什么。
这人名叫王秀才,是锦衣卫安插在京城底层的暗桩之一。
平日里就靠帮人写写信,讲讲书混口饭吃。
因为嘴皮子利索,在这一带还算有点名气。
“关于那个苏大人的事儿?”王秀才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嗨!这谁不知道啊?”
“不就是那苏白要谋反,还陷害徐阁老的事儿嘛!”
旁边一个大汉不屑地说道,“这几天,耳朵都要听出茧子来了!”
“嘿,那是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王秀才故作高深地摇了摇折扇。
“我有个远房表亲,前两天刚从江南逃难回来。”
“他说的情况,那跟咱们这儿传的,可是大不一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