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是被鸟叫声唤醒的。
窗外那些栖息在老梧桐树上的麻雀,叽叽喳喳,热闹得像在开晨会。她睁开眼,愣了两秒,然后猛地坐起来。
婚礼当天。
心跳瞬间加速。手机屏幕亮着,时间显示:清晨五点四十七分。比她设的闹钟早了十三分钟。但没关系——反正也睡不着了。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晨光正好。初秋的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院子里投下斑驳的光影。天空是那种透亮的蓝,没有一丝云。远处,她能看见学校天文台的圆顶,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银白色。
那是今天她要走向的地方。
林溪站在窗前,看着那个圆顶,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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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整,化妆师准时上门。
林溪被按在镜子前,开始了长达两小时的“改造工程”。苏晓晓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端着杯咖啡,在旁边指手画脚。
“这边这边,眉毛再画高一点……不行不行,太高了像惊讶……对对对就这样!”
化妆师的手很稳,但嘴角在抽搐。林溪从镜子里瞪苏晓晓:“你能不能安静会儿?”
“不能。”苏晓晓理直气壮,“我可是首席伴娘,要对新娘的妆容负责。”
“那你先去换衣服。”
“急什么,我衣服就在这儿——”苏晓晓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哎呀,我衣服落车上了!”
然后一阵风似的跑了。
林溪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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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四十五分,林溪换上婚纱。
白色缎面,简洁的款式,没有太多装饰。但穿上的那一刻,整个房间都安静了。
妈妈站在旁边,看着镜子里的人,眼眶红了。
“小溪……”
“妈,别哭。”林溪转过身,握住她的手,“你一哭我就想哭。”
妈妈吸了吸鼻子:“不哭。妈高兴。”
林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有点恍惚。
八年前,她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新生。第一次拍作业,把器材掉进湖里。第一次去顾夜的实验室,被那些复杂的仪器震住。第一次和他一起看星星,在星空下站了半小时,谁都没说话。
八年后的今天,她要嫁给他了。
“林溪!”苏晓晓冲进来,“车到了!可以出发了!”
林溪深吸一口气,看了妈妈一眼。
妈妈点点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去吧,”她说,“他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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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车缓缓驶进校园时,林溪透过车窗,看见了那片草坪。
然后她愣住了。
草坪被装点成了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入口处立着一道拱门,不是鲜花扎成的,而是用胶片缠绕而成的——那些胶片上印着她这些年拍下的每一帧画面:黄河源的暴雨,甘肃的丹霞,内蒙古的草原。阳光透过胶片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拱门两侧,是两排“星光柱”——细细的金属杆上镶嵌着微型灯珠,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七根柱子,七颗星,从入口一直延伸到天文台的方向。
草坪中央,是宾客的座位。不是整齐排列,而是错落有致地散开,像星空中随意散布的星辰。每把椅子上都系着丝带,颜色从浅蓝渐变到深紫,模拟着从黄昏到夜晚的天空变化。
最让林溪震撼的,是草坪上空。
无数条细如发丝的透明丝线从梧桐树上垂下,末端系着小小的水晶片。微风过处,水晶片轻轻转动,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像无数颗悬浮在空中的星星。而那些丝线的排列,从上方看,正好是北斗七星的形状。
林溪的眼睛瞬间湿了。
“陆辰的手笔。”苏晓晓在旁边轻声说,“三百二十根丝线,四百八十片水晶,花了一个月调试。”
林溪说不出话来。
她想起陆辰这些天神神秘秘的样子,想起他那些“v10.0最终版”的豪言壮语。原来,他是在准备这个。
“还有呢。”苏晓晓指了指远处,“你看。”
天文台的圆顶上,被装点上了一层特殊的材料。此刻晨光正斜射过来,落在圆顶上,折射出淡淡的金色光晕。整个天文台像是被镀上了一层光,神圣而温柔。
圆顶下方的台阶上,放着一台老式的胶片放映机。那是林溪用第一笔稿费买的,陪她走过无数个拍摄地。此刻,它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
“顾夜放的。”苏晓晓说,“他说,这台机器陪了你那么多年,今天应该来见证。”
林溪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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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五十八分,林溪站在草坪的入口处,挽着爸爸的胳膊。
音乐响起。不是传统的婚礼进行曲,而是他们一起选的那首——《星河》。顾夜选的曲,她填的词。此刻,旋律在草坪上空流淌,轻柔得像月光。
“准备好了吗?”爸爸轻声问。
林溪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草坪的尽头。
天文台门口,顾夜站在那里。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打着领结,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林溪一眼就看出,他很紧张。因为他的手,背在身后,攥成了拳头。
林溪忽然想笑。
那个在指控中心面不改色的男人,那个面对火箭发射都能冷静操作的男人,此刻紧张得像个第一次上台演讲的小学生。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热了。
“走吧,爸爸。”她轻声说。
他们开始往前走。
脚下的草坪软软的,带着晨露的湿润。头顶的水晶片轻轻转动,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光。两旁的宾客站起来,微笑着看着他们。
但林溪眼里,只有一个人。
那个站在天文台门口的人。
那个她爱了八年的人。
那个今天要娶她的人。
她一步一步走近。
终于,她站在他面前。
顾夜看着她,眼睛亮得惊人。他的喉结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林溪忽然不紧张了。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只攥成拳头的手,慢慢松开,反握住她。
温暖,干燥,微微颤抖。
“顾夜。”她轻声叫他。
“嗯?”
“别紧张。”
顾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笑容——没有克制,没有保留,只有纯粹的、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温柔。
“好。”他说。
爸爸把林溪的手交到他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转身回到座位。
他们面对面站着,在所有人的注视中。
阳光正好。微风正好。星空穹顶在他们头顶轻轻转动,折射出万千光芒。天文台的圆顶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晕,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
“林溪。”顾夜忽然开口。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第两千九百二十三天。”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这两千九百二十三天里,我们分开了一千一百二十六天。剩下的一千七百九十七天,我们在一起。”
林溪的眼眶开始发热。
“但不管是分开还是在一起,我每天都在想同一件事——想今天。想今天,你会穿着白裙子,从草坪那头走过来。想今天,我会站在这里,等你。”
他深吸一口气。
“林溪,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知道什么是坚持,什么是等待,什么是爱一个人。”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以后的路还很长。我们还会分开,还会想念,还会有很多艰难的时刻。但是林溪——无论多远,我都会回来。无论多久,我都会等你。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
他笑了。
“因为你是我的瑶光。永远都是。”
林溪泪流满面,但她在笑。
“顾夜,你是我的山河。永远都是。”
周围响起了掌声。有人在哭,有人在大笑,有人在用力鼓掌。
苏晓晓在伴娘团里哭得稀里哗啦,一边哭一边喊“太感人了吧”。陆辰站在旁边,难得没有怼她,只是递过去一张纸巾。
沈月华握着林溪妈妈的手,两个母亲眼眶都红红的。
顾建平和林溪爸爸对视一眼,同时端起酒杯,隔空碰了一下。
而在草坪中央,在星空穹顶下,在天文台前——
两个人交换了戒指。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中,在晨光的沐浴下,他们第一次以夫妻的身份,紧紧拥抱。
阳光正好。
微风正好。
星河在他们头顶流淌。
而他们的故事,从今天开始,翻开了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