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第二周,南方沿海大学的选课系统终于开放了第二轮补选。苏念抱着手机蹲在宿舍楼下的香樟树下,手指在屏幕上反复确认——“高等数学(A)”后面的“已选”两个字亮得刺眼,而选课列表里,和她同选这门课的名单里,赫然躺着“陆星延”三个字。
“不是吧……”苏念盯着那个名字,嘴角的笑容慢慢垮下来。自从开学那天在物理系教学楼闹出“误拍乌龙”,她就悄悄在心里祈祷“最好别再遇见”。可偏偏这门全校公认的“硬核选修课”,硬是把她和那位“冰山系草”凑到了一起。
“念念,你选上高数A了吗?”室友林晓抱着刚买的奶茶跑过来,戳了戳她的胳膊,“我跟你说,这门课的老师超严,挂科率巨高,不过听说物理系的陆星延也选了,他可是理科状元,到时候说不定能抱上大腿!”
苏念的耳朵尖瞬间发烫,她把手机往口袋里塞了塞,含糊道:“选、选上了……抱大腿就算了吧,人家可是学霸,估计不屑跟我们这些‘凡人’说话。”
林晓眨了眨眼,凑近她压低声音:“你是不是见过他啊?上次开学你说在物理系楼碰到个帅哥,该不会就是他吧?”
“没有!我就是随便看看!”苏念慌忙摆手,转身往宿舍走。林晓的话像一颗小石子,在她心里激起圈圈涟漪——开学那天陆星延清冽的声音、平静的眼神,还有白衬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又一次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高数课定在每周三下午两点,在学校最大的阶梯教室上课。上课当天,苏念特意提前了二十分钟出门,却在宿舍楼下被一只流浪猫绊住了脚——那只橘猫上次被她拍过照片,这次看到她就蹭过来撒娇,她蹲下来摸了摸猫爪,再抬头时,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已经跳到了一点五十五分。
“完了完了!”苏念抓起书包就往阶梯教室跑,帆布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哒哒”的声响,沿途的香樟树叶被风吹得哗啦响,像是在催她快点。
等她气喘吁吁地冲进教室时,上课铃刚好响了第一声。阶梯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前排和中间的位置全被占满,只剩下最后几排零星的空位。苏念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倒数第三排靠走廊的位置——那里坐着一个穿浅灰色连帽衫的男生,脊背挺得笔直,正低头翻着一本蓝色封面的物理书,侧脸的轮廓在透过窗户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是陆星延。
他旁边的位置是空的,也是整个教室最后一个空位。
苏念站在教室门口,手指攥着书包带,心里天人交战——坐过去,就要直面“乌龙事件”的当事人;不坐过去,就要站在走廊里听一整节课,还可能被老师点名。
“同学,麻烦让让。”身后传来其他学生的声音,苏念深吸一口气,抱着“死就死吧”的决心,低着头快步走了过去。
她尽量放轻脚步,拉开陆星延旁边的椅子坐下,书包刚放在地上,手肘就不小心撞到了桌角的水杯。“哗啦”一声,透明的玻璃杯倒在桌上,凉水顺着桌面流下来,很快浸湿了陆星延摊开的笔记本,蓝色的字迹在水渍里晕开,像一幅被打湿的画。
苏念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她慌忙从书包里掏出纸巾,连声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一边说,一边用纸巾胡乱地擦着笔记本上的水渍,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反而把水擦得更匀了。
陆星延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被浸湿的笔记本上,又移到苏念慌乱的脸上。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丝毫责备,只是伸出手,轻轻从苏念手里拿过纸巾,声音依旧是淡淡的:“没关系,我自己来就好。”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擦水渍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处理一件易碎的标本。苏念坐在旁边,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把笔记本上的水吸干,然后把湿掉的几页小心地翻过去,继续看后面的内容。
“那个……你的笔记会不会看不清楚了?我、我可以帮你抄一份新的!”苏念小声说,心里满是愧疚。那本笔记本看起来很新,上面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一看就是被主人精心对待的,却被她不小心毁了。
陆星延摇摇头,没说话,只是把水杯往自己那边挪了挪,避免再被碰到。他重新低下头看书,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过。
苏念坐在旁边,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跳个不停。她偷偷用余光看陆星延——他看书的样子很专注,手指偶尔会在书页上轻轻划过,像是在思考什么;阳光落在他的发梢,泛着淡淡的金色,连帽衫的帽子搭在背上,露出的后颈线条都很干净。
她赶紧收回目光,翻开自己的高数课本,可眼前的微积分公式像天书一样,怎么也看不进去。开学那天的画面、刚才的水杯事件,还有林晓说的“抱大腿”,在她脑子里搅成一团乱麻。
上课铃响了第二声,高数老师抱着讲义走进教室。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教授,头发花白,一上来就直奔主题,黑板上的公式写得飞快,嘴里的术语一串接一串,苏念听得头晕脑胀,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线条。
她偷偷瞥了一眼陆星延的笔记本——即使刚才被水浸湿了一部分,新写的字迹依旧工整,公式推导步骤清晰,甚至还在旁边标注了易错点。苏念心里更慌了,手指攥着笔,手心全是汗。
整节课,苏念都在“听不懂”和“怕打扰陆星延”的焦虑中度过。偶尔老师提问,她都把头埋得低低的,生怕被点到名。而陆星延则像是自带“学霸滤镜”,老师提问时他总能准确回答,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引得教室里一阵小声的惊叹。
苏念坐在旁边,听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术语,心里越发沮丧。她高中时数学就不算好,现在面对更难的高数,简直像在爬一座没有尽头的山。
终于,下课铃响了。老师收起讲义,留下一句“下周小测,重点看第三章”,就转身离开了教室。学生们纷纷收拾东西,教室里瞬间变得嘈杂起来。
苏念也赶紧把课本和笔记本塞进书包,只想快点逃离这个让她尴尬又焦虑的地方。她刚站起来,身后就传来一道清冽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停顿:“刚才的知识点,你好像没听懂,需要借笔记吗?”
苏念的动作猛地顿住。
她缓缓转过身,看到陆星延正拿着那本蓝色封面的笔记本,递到她面前。笔记本的封面边缘还留着刚才被水浸湿的痕迹,却被他擦得干干净净。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却没有了之前的疏离,反而带着点淡淡的认真。
苏念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看着那本笔记本,又看着陆星延的眼睛,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问“你怎么知道我没听懂”,又想问“你不怕我把笔记弄脏吗”,可话到嘴边,只变成了一句含糊的:“我、我可以吗?”
陆星延点点头,把笔记本往她手里又递了递:“下周上课还我就好。里面标了老师讲的重点,小测应该能用到。”
苏念小心翼翼地接过笔记本,指尖碰到他的手指,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像夏天碰到了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薄荷糖。她赶紧收回手,把笔记本抱在怀里,脸颊发烫:“谢谢你!我一定会好好抄,不会弄脏的!”
陆星延没再说什么,只是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背上书包,转身往教室外走。他的脚步不快,却很稳,浅灰色的连帽衫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苏念站在原地,抱着那本笔记本,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她低头翻开笔记本,里面的字迹工整清晰,重点内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出来,甚至在一些复杂的公式旁边,还画了小小的示意图,一看就是花了很多心思整理的。
“念念,你发什么呆呢?”林晓跑过来,戳了戳她的胳膊,“刚才陆星延是不是跟你说话了?你们俩居然是同桌?!”
苏念这才回过神,把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嗯……他借我笔记了,说下周小测能用到。”
“哇!”林晓眼睛瞪得溜圆,“我就说能抱上大腿吧!不过他居然会主动借笔记,也不像传闻中那么高冷啊……”
苏念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笔记本上的字迹,心里悄悄泛起一丝甜意。她想起陆星延刚才递笔记时的眼神,想起他平静的声音,突然觉得,这门让她头疼的高数课,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她和林晓一起走出教室,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苏念抱着那本蓝色封面的笔记本,脚步轻快,连刚才的焦虑都消散了不少。
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离开教室时,陆星延站在走廊的拐角处,看着她的背影,手里还攥着一张纸巾——那是刚才苏念慌乱中掉在桌上的,上面还印着小小的相机图案。他犹豫了一下,把纸巾放进书包里,转身朝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晚风拂过香樟树,叶子哗啦作响,像是在诉说着一个未完待续的故事。苏念抱着笔记本,心里盘算着要尽快把笔记抄好,却没发现,自己对那位“冰山系草”的印象,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悄悄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