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雾还贴着地面游走,林中那声低沉的呜咽刚落,高台上的火堆噼啪炸响了一记火星。沈清鸢的手指仍搭在琴弦上,血迹干涸在指腹边缘,像一道暗红的印痕。她没动,眼也没眨一下,只将视线锁在密林边缘。
谢无涯靠在她身后半步的岩壁上,呼吸比先前更重。他左肩压着右肩伤口,布条早已被血浸透,湿冷黏在皮肉上。他没再说话,只是把墨玉箫横放在膝头,掌心按紧了箫身。
幼徒们围坐一圈,木杖握得死紧。有人盯着林子,有人低头看火,没人敢出声。他们知道,那东西还没走远。
过了片刻,远处树影晃了一下。
不是风——枝叶静止,雾也未散。是野兽从林中缓步踱出,拖着左前爪,右后腿微跛,步伐不稳却带着凶性。它赤目扫过高台,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吼,像是在确认猎物是否还在。
“它回来了。”一名幼徒低语,声音发颤。
沈清鸢没应,只将左手轻轻一抬。三人立刻会意,提着火把悄悄往高台左侧移动。火光摇曳,映得左侧坡地一片通亮。
野兽耳朵一抖,目光转向火光处。
就是现在。
她十指急拨,《裂云引》第一段骤然响起。音波尖锐如针,直刺野兽右耳。它猛地甩头,脚步一顿,重心偏移,右后腿几乎跪地。
“扔!”沈清鸢喝。
两名幼徒早等在右侧,抓起石块狠狠掷出。一块砸中其右后腿膝盖,另一块击中脚踝。野兽吃痛,低吼一声,单腿打滑,整条右腿重重磕在地上,发出骨节错位的闷响。
它终于察觉被骗,怒转回头,赤目锁定高台中央的沈清鸢,四爪发力,猛然扑来。
“举火!晃动!”她疾呼。
留守的幼徒齐刷刷举起火把,在头顶挥舞。火光乱闪,烟雾随风扑面。野兽冲势稍滞,鼻翼猛张,似被烟呛住,动作迟缓一瞬。
就这一瞬。
沈清鸢改奏《裂云引》第二段,音波频率更高,持续震荡。她不再试图压制全身,而是专攻野兽右耳与颈侧神经。那畜生本就伤在右腿,平衡已失,此刻又被高频音波冲击听觉,顿时头晕目眩,前冲之势失控,一头撞进高台下方的灌木丛,枝叶哗啦作响。
“它倒了!”有人喊。
“别松懈!”沈清鸢厉声打断,“它还能动。”
果然,几息之后,灌木剧烈晃动。野兽挣扎起身,口角溢血,右后腿彻底拖地,走路时全靠前肢和左腿支撑。它喘着粗气,眼中的凶光未减,反而更盛。
但它没有再冲。
它伏低身子,喉咙滚动,发出低沉的咆哮,像是在积蓄最后的力气。
谢无涯睁开眼,看了沈清鸢一眼:“它撑不住了。刚才那一摔,伤到了筋络。”
她点头,没回头:“你还能站吗?”
“站得起来,走不动。”
“那就坐着。若它突袭你这边,用箫敲石,引我注意。”
他颔首,手按箫身,指节泛白。
沈清鸢深吸一口气,手指重新抚上银丝弦。她知道,这是最后一搏。她的内息已乱,指尖破皮,体力将近极限。但她不能停。
她开始奏第三段《裂云引》。
这一次,她不再留力。
音波如刀,层层叠加,专攻野兽右耳与脑部。那畜生起初还能强撑,但随着音波不断冲击,它的头开始左右乱摆,四肢发软,右后腿完全无法受力,终于“咚”地一声跪倒在地。
但它仍不死心,拖着身子,一点一点往前爬。
火把在风中摇曳,映得它满口獠牙滴着血沫,眼神却依旧凶狠。
“它想拼命。”一名幼徒喃喃道。
沈清鸢没答话,只将指法加快,音波愈发密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胸口发闷,额角渗出冷汗。但她不能停。
终于,野兽爬到离高台不足五步的地方,猛地抬头,发出一声凄厉长啸,像是在做最后的宣战。
下一瞬,沈清鸢十指齐压,一个极高音戛然而止,如同利刃斩断绳索。
野兽的叫声戛然而止。
它身体一僵,双眼翻白,脑袋一歪,轰然倒在泥地上,四肢抽搐两下,再不动了。
全场寂静。
火光映着每个人的面孔,有惊、有惧、有不敢置信。
过了好一会儿,一名幼徒才颤声问:“它……死了?”
“没死。”谢无涯低声说,“晕过去了。这种伤,不会轻易死。”
沈清鸢缓缓收手,将短弦琴放回背囊。她指尖颤抖,血又从伤口渗出。她没管,只低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然后慢慢握成拳。
“它还会醒。”她说,“但我们不会再给它机会。”
她站起身,对三名幼徒道:“你们留下,守着火堆,盯紧它。若它有动静,立刻吹哨示警。”
三人点头,握紧木杖,站在高台边缘。
她又看向另外两人:“跟我来。绕过去,查它的巢。”
“可……万一它醒了?”一人犹豫。
“它醒不了那么快。”她说,“而且我们不会去它正前方。从侧面绕,保持距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琴音破局:嫡女逆天共鸣术请大家收藏:琴音破局:嫡女逆天共鸣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两人咬牙点头,提起火把跟上。
谢无涯想站起来,试了两次都没成功。他靠在岩壁上,脸色发白,额角全是冷汗。
“你别动。”沈清鸢回头看他一眼,“我们很快就回。”
他没应,只抬手示意她去。
沈清鸢带着两名幼徒,沿着高台右侧缓坡下行,绕过灌木丛,从侧面向野兽来的方向推进。地面湿滑,布满爪痕与唾液残留,空气中弥漫着腥臭味。
走了约莫百步,前方出现一处凹陷的岩坑,四周散落着兽骨与撕碎的布片,显然是它长期栖息之地。
“就在那儿。”一名幼徒低声道。
沈清鸢抬手止住他们,独自上前几步,火把高举,仔细查看岩坑周围。
忽然,她在岩坑旁一块背阴岩石的裂缝中,瞥见一抹幽绿荧光。
那光极淡,像是月光渗入苔藓,又像是露珠映星。若非她目光敏锐,几乎难以察觉。
她蹲下身,屏住呼吸,用银丝帕轻轻拨开覆盖其上的湿苔。
一株细长草叶静静生长在石缝深处,叶片呈青碧色,根部缠绕着浅紫色菌丝,顶端结着一颗豆粒大小的晶莹露珠。那幽绿荧光,正是从露珠中透出。
她心头一震。
找到了。
她没动,先退后两步,对两名幼徒道:“你们退到十步外,守着路口。任何人不得靠近,包括我自己,若未发出信号。”
两人领命退下。
她重新蹲下,从怀中取出一只特制玉匣,匣盖刻有微型音纹锁,需以特定指法轻叩三次才能开启。这是她出发前亲手准备的容器,专为保存稀有草药所制。
她深吸一口气,将玉匣置于身侧,然后从药箱中取出一把细如发丝的银铲,轻轻插入草株周围的泥土中。动作极慢,生怕伤及根须。
泥土松软湿润,她一点点将整株连土掘出,放入玉匣。盖上匣盖,指腹轻叩三下,“咔”一声轻响,锁扣闭合。
她捧着玉匣,坐在原地,没立刻起身。
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怕。
这草药太重要,重要到她不敢相信就这么轻易得手。她怕是幻觉,怕是陷阱,怕这一切只是短暂的侥幸。
她打开匣盖,又看了一眼。
草株完好,露珠未散,荧光依旧。
她这才轻轻呼出一口气,合上匣盖,贴身收进衣襟内层。
她站起身,走向守在路口的幼徒。
“我们回去。”她说。
两人见她神色平静,却隐约透出一丝宽慰,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激动得说不出话。
回到高台,谢无涯仍靠在原地,睁着眼,但眼神有些涣散。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沈清鸢走到他面前,没说话,只将手伸进衣襟,取出玉匣,递到他眼前。
他盯着那玉匣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下,声音沙哑:“找到了?”
“嗯。”她点头,“寒髓草,完整无损。”
他闭上眼,靠回岩壁,嘴角仍挂着那抹笑:“那就好。”
幼徒们听说草药已得,再也压抑不住,有人欢呼,有人相拥,有人喜极而泣。一路艰辛,生死一线,如今终于有了回报。
“别庆祝得太早。”沈清鸢环视众人,“我们还在山里,天没亮,雾没散,野兽虽倒,未必真死。所有人立刻收拾行装,准备返程。”
众人收起情绪,迅速行动。药篓重新捆扎,火堆熄灭,木杖归位。有人去取水,有人检查背囊,有人扶起受伤同伴。
沈清鸢走到昏迷的野兽旁,蹲下查看。它仍在呼吸,但脉搏微弱,右后腿明显肿胀,筋络受损严重,短期内无法行走。
她站起身,对守夜的幼徒道:“若它醒来,不要近身。用火驱赶,或吹哨示警。我们明日此时,便该在听雨阁了。”
说完,她转身走回高台,从背囊中取出青瓷斗笠盏,倒了些水漱口,又吐在地上。指尖的血已经凝固,她用湿布简单擦拭,然后包上新的布条。
谢无涯已被一名幼徒搀扶起身,虽然站得不稳,但还能走。
“你能撑到山下?”她问。
“能。”他说,“只要不用打。”
她点头:“我们走最稳的路,不赶时间。你走中间,有人前后照应。”
他没反对,只将墨玉箫插回腰后,任由幼徒扶着他,一步步向高台下方走去。
沈清鸢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密林。
雾依旧浓,林依旧深,野兽的尸体还躺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碑。
她收回目光,抬脚跟上队伍。
火把一盏接一盏熄灭,只剩一支在前方引路。众人排成一行,沿着来时的足迹,缓缓向山下行去。
她的手始终按在衣襟内的玉匣上,一步未离。
走了约半个时辰,天边微微泛白,雾气渐薄。山路变得清晰,溪流声隐约可闻。
一名幼徒忽然停下,指着前方:“师姐,你看!”
沈清鸢抬头。
前方坡地边缘,一株枯死的老树下,插着一根断裂的警示木签,漆面剥落,上面刻着“毒雾禁地”四个字。
那是他们昨夜扎营前插下的标记。
他们真的走出来了。
众人精神一振,脚步加快。
沈清鸢却没有立刻动。
她站在原地,感受着晨风吹过脸颊,听着远处鸟鸣初起,听着脚下碎石滚动的声音。
她低头,从衣襟中再次取出玉匣。
打开。
草株依旧,露珠未损,荧光在晨光中微微闪烁。
她轻轻合上匣盖,放回怀中。
然后,她抬起脚,迈步向前。
队伍继续下行。
阳光穿透薄雾,洒在山路上,照亮了每个人的背影。
喜欢琴音破局:嫡女逆天共鸣术请大家收藏:琴音破局:嫡女逆天共鸣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