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鸭江入海口。
六艘猎鹰级改进型鱼雷艇劈浪疾进,艇艏如鹰喙般切开浊浪,雪白水痕在船身两侧奔涌交织,宛如一柄寒光凛冽的双刃长剑。
水兵们立于舰桥,衣襟鼓荡,目光灼灼投向江心——那百里之外的防线,已在他们瞳孔深处清晰成形。
……
“八嘎!空袭——!!”
鸭江防线上,原本因高岛半秋画饼充饥式训话而勉强提气的曰军哨兵,猛然抬头——
天边黑压压一片,云层被机群撕裂,轰鸣声尚未抵达,压迫感已沉沉压上胸口。
引擎嘶吼由远及近,尖锐啸音刺破空气,像无数把钢锯来回拉扯耳膜。
哨兵脸色骤变,嘶声狂吼,一把拽下哨所墙上的防空警铃拉绳。
呜——呜——
凄厉长鸣撕裂长空。
训练有素的曰军并未溃散。各级军官吼声如雷,士兵们迅速猫腰、蹬腿、翻入掩体,动作熟极而流。
可就在这股撤退人潮中,偏有另一拨人逆向奔涌。
他们径直扑向各处防空阵地,掀开厚重帆布,露出一门门黝黑炮管。
炮手跃上炮盘,方向机吱呀转动,高低机铿然锁死——炮口昂首指天,斜刺苍穹,如一排蓄势待发的青锋。
自东京遭重创、本土都市圈接连挨炸后,曰军终于明白:空中之敌,比地面更致命。
鸭江防线,作为高丽门户第一关,防空预案反复推演,阵地加固再加固;本土工厂加班加点赶制的高射炮,优先调运至此,誓要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
“放——!”
军官嘶吼未落,炮声已炸。
阵地上主力是两种炮:大正十四年式105毫米高射炮,射高破万米;另有一种98式20毫米速射炮,射速惊人,却只能舔舐千米以下低空。
此刻,只有105毫米炮齐齐仰首怒吼。
受限于军工底子薄,这型大炮在旧时空整个二战才造出七十门。纵使东京挨炸后举国狂补短板,连海军都让出资源配额,短短数月,产能依旧捉襟见肘。
就连鸭江这等重中之重,也只分到三十六门。
此时,三十六门巨炮零星怒吼,炮声稀疏,却沉得压人。
在万米高空拉起了一张稀疏得近乎透明的防空火网,漏洞多得能钻过整支编队。
轰炸机师第1轰炸机大队那24架庞然巨物——B29“超级堡垒”,早已爬升至一万二千米以上的极限高度。
只为甩开鬼子那三十多门105毫米高射炮织就的死亡弹幕。
而三个战斗机大队共七十二架P38“闪电”,却爆发出远超重型战机本色的敏捷身姿。
像一群撕裂云层的银隼,在敌军火力网的缝隙间翻飞穿掠,轻盈得不带一丝滞涩。
旋即——俯冲!
这款美军二战王牌双发战机,本就是为多任务而生:平飞格斗、高空截击、俯冲投弹,样样不落。
虽比不上专精俯冲的“无畏式”,但它的俯冲精度与稳定性,已足够让地面炮手头皮发麻。
此刻,三支P38编队如鹰群锁定了猎场,直扑而下。
最大俯冲角压过六十度——从地面上仰望,几乎就是一柄刺向大地的寒刃,垂直坠落!
留给鬼子炮手的射击窗口,只剩一个窄窄的机头横截面。
更致命的是,P38那副结实得像锻钢铸就的骨架,扛得住高速俯冲带来的恐怖载荷。
机体不散,速度不减,眨眼间便撕开空气,化作一道撕裂天幕的银光。
这对本就捉襟见肘的鬼子防空体系,无异于雪上加霜。
区区三十六门105毫米高炮,平均一门要拦两架疾冲而来的P38。
面对这股势不可挡的突防洪流,它们瘫软得如同酣睡未醒的男人,连抬手都慢了半拍。
砰!砰!哒哒哒——
当P38压低到千米以下,原本只能干瞪眼的近百门98式二十毫米机关炮,终于按捺不住,齐齐怒吼。
炮口喷吐烈焰,曳光弹拖着赤红尾迹,五发一亮,密密麻麻织成一张灼热火网,悬在半空,像无数条扭动的赤蛇。
这些小口径快炮一加入战局,总算给67集团军的P38编队添了点真实麻烦。
但也仅此而已。
秦伟,战斗机师第二大队仅有的两名准王牌之一。
几个月前护航东京轰炸机群返航途中,他在云缝里咬住一架升空拦截的鬼子零战,一串短点射,干净利落打成一团火球。
座舱旁,第四颗五角星刚漆上不久,油光未干。
此刻,他左翼已被两发二十毫米炮弹啃出两个豁口,黑烟裹着明火,嘶嘶舔舐着蒙皮。
他牙关紧咬,双眼死死咬住瞄准具中央那个不断放大的目标——一座正疯狂倾泻弹雨的鬼子防空阵地。
视野里的炮位越来越近,近得连炮手脸上扭曲的肌肉、绷紧的青筋,都一清二楚。
两百米!
以P38俯冲时八百二十公里的极速,这距离还不到一秒。
地面炮手抬头,只见一架机翼冒火、机身倾斜、却仍以近乎垂直的姿态砸下来的钢铁猛禽,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压迫感,直扑面门。
那股不要命、拼着同归于尽也要把他们钉死在原地的狠劲,瞬间碾碎了所有理智。
神经崩断,魂飞魄散。
“疯子!全是疯子!”
鬼子兵嘶声尖叫,丢下炮栓转身就逃,连滚带爬,连头都不敢回。
驾驶舱内,秦伟嘴角一扯,露出一丝冷硬笑意。
手指扣下扳机。
机首四门二十毫米机炮与四挺十二点七毫米机枪同时咆哮,弹道汇成一股沸腾的金属洪流,扫过溃逃的人影——血肉横飞,断肢乱溅。
紧接着,机腹挂载的航空炸弹轰然脱钩。
他猛拉操纵杆,整架飞机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
就在距地面不足百米的刹那,P38硬生生昂起机头,贴着焦土腾空而起,划出一道凌厉的U型弧线。
轰——!
防空阵地上炸开一团炽白火球,冲击波裹着烈焰横扫四方,掀翻火炮,撕碎人体,吞没一切。
这架浑身冒火、浓烟滚滚的P38,擦着火球边缘呼啸而出。
本该狼狈不堪,却偏偏透着一股浴火重生的悍气——它不是伤兵,是凯旋的战神!
秦伟驾机飞离战场数公里,瞥了眼越烧越旺的左翼,又想起刚才那一通狂扫猛炸,至少报销了五门高射炮。
他咧嘴一笑,右手果断拍下弹射手柄。
战机骤然失控,如折翼苍鹰,一头扎向大地。
轰隆一声巨响,火光冲天,残骸炸成漫天碎片,各自燃着幽蓝火焰,静静躺在焦土之上。
一朵洁白伞花,在硝烟尚未散尽的空中,悄然绽开。
“呼叫鲲鹏,呼叫鲲鹏!战鹰编队已清除敌防空火力,完毕,请回复!”
“鲲鹏收到。”
十二千米高空,云海之上。
第一轰炸机大队大队长江磊听罢,按下通话键,声音沉稳有力:
“全体注意,轰炸行动——开始!”
一架架盘旋待命的B29,如远古鲲鹏舒展巨翼,缓缓压低高度。
得知地面再无能威胁它们的武器,这群钢铁巨鸟甚至傲慢地将高度降至千米之内。
沿着鬼子盘踞的鸭江防线,我军战机如鹰隼俯冲,展开毁灭性空袭。
主攻方向——鸭江防线喆林段。
这段防线不过两公里,却曾是鬼子吹嘘的“铁壁锁江”。
喆林段内所有军事目标——
暗堡、交通壕、带刺铁网,
连同那些藏在山坳里、树影下、伪装网下的炮位,
全被划入精准打击清单。
一枚枚航弹撕裂长空,呼啸而落。
大地在爆炸中痉挛、开裂、翻卷。
焦黑的土块裹着碎石腾空而起,又砸回地面。
鬼子苦心经营的防御体系,顷刻间崩解瓦解——
混凝土掩体像脆饼般炸开,战壕被浮土层层掩埋,铁丝网扭曲成团,反坦克锥被掀翻、折断、烧熔。
那些缩在地下十米深防空洞里的鬼子,
听着头顶雷鸣般的轰响,
感受着脚下传来的阵阵震颤,
喉结上下滚动,却连唾沫都咽得发涩。
此时此刻,唯有这幽暗狭小的洞穴,
还能勉强托住他们摇摇欲坠的活命念头。
……
不知过了多久。
洞内炸声由暴雨转为疏雨,再由疏雨归于沉寂。
又等了五分钟。
确认天空彻底安静后,鬼子们才互相搀扶着爬出洞口。
灰脸、焦发、满身尘土,彼此对视一眼,竟咧嘴笑了——
那是劫后余生的笑,干巴巴,没一点温度。
可当他们站上阵地,笑容瞬间冻住。
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头皮发麻。
眼前哪还有什么防线?
67集团军这一轮空袭,已将喆林段彻底打穿、打烂、打废!
原本用沙袋层层垒实的战壕,如今几乎被炸起的浮土填平;
地表土层全被炸酥、炸松,想重新挖深、夯实、加固?
难度比从前高了十倍不止!
拦步兵的铁丝网只剩几截焦黑残骸;
专克坦克的反坦克锥东倒西歪,有的被掀进弹坑,有的干脆熔成了铁疙瘩;
就连最硬的钢筋混凝土堡垒和机枪暗堡,也有近半塌陷、倾颓、裸露着断裂的钢筋。
他们守的这段岸线,在67集团军的钢铁风暴面前,
脆弱得像一张被捅破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