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瞧春竹成过去那些手腕:
野心勃勃,手段老辣,还曾与白熊那边眉来眼去、暗通款曲。
等他借着67集团军的枪杆子站稳脚跟,
极可能翻脸不认人,反咬一口。
万一再勾结白熊,两头夹击……
67集团军立马陷入腹背受敌的险境!
反过来想——
不图眼前快意,只看长远棋局,
一个根基浅薄、能力平平、连吃饭都得仰赖67集团军输血的主政者,
配上一个离了咱们就寸步难行的新政权,
才是对我们最稳妥、最牢靠的选择。
再退一步,单论此战本身——
以凌风同志过往显露的战场嗅觉与雷霆手段,
荡平倭寇驻高丽守军、拿下整个半岛,
不过是时间早晚的事。
又何必费尽心机,去栽培一个日后可能拔刀相向的对手?
我敢断定:凌风同志此番,
是借倭寇之刀,干净利落地剜掉了春竹成这颗毒瘤——
一个横亘在战后高丽秩序重建路上的最大变数。
听完这番话,总指挥豁然开朗,一拍大腿:
“原来如此!我就说嘛,凌风同志何等人物,
怎会犯下这般低级疏漏?
整件事,压根就是他一手导演的烟幕!
连咱们都差点信以为真,
那些小鬼子,怕是正躲在指挥部里举杯庆功呢——
以为终于抓住了凌风的软肋,扳回一局。”
他冷笑一声,端起茶缸又喝了一大口:
“呵,让他们先乐着吧,且看还能乐几天!”
……
深夜,67集团军司令部。
凌风裹着厚实的军大衣,伫立沙盘前,目光如炬,映着烛火微微跳动。
“报告司令员!113军、114军已完成临战动员,装备、弹药、补给全部到位!”
作战参谋长疾步进门,立正敬礼,声音清亮。
凌风轻轻点头:“嗯,黄泥岭那道鬼子防线,骨头够硬。”
“可不是嘛!”参谋长应声接道,“侦察显示,鬼子在二线阵地堆了将近四万人,
除了从圭城仓皇撤下的独立混成旅团,还有整建制的守备大队。
全是山地,沟壑纵横,咱们的重炮、坦克,基本施展不开。”
凌风嘴角一扬,冷嗤出声:
“呵,倭寇以为钻进山沟就能捆住我67集团军的手脚?
也不掂量掂量,咱们是从哪儿一路杀过来的!”
话音微顿,他目光扫过沙盘上嶙峋起伏的等高线,
语气忽而沉了下来:
“不过……这一仗,还真得好好掰开揉碎,算个清楚。”
他指尖在沙盘上一叩:“春竹成那条疯狗死得恰是火候,省得日后咬人反噬。眼下就看鬼子肯不肯咬钩了。”
参谋长眉头微蹙:“司令员,您是说……”
凌风唇角一扬,笑意里裹着刀锋:“山本那个老狐狸,打交道这么多年,他的脾性我闭着眼都能摸透。这回故意漏出春竹成的行踪,就是往钓竿上挂饵,专等他扑上来。”
“可司令员,万一鬼子看出破绽……”
“放心,就山本那根筋到底的臭脾气,他非来不可。”
凌风语气笃定,“退一万步讲,就算他嗅出味儿不对,凭他那套不要命的武士道,也绝不肯放过‘重创67集团军’这块肥肉。”
话音未落,警卫员一个箭步闯进来:“报告司令员,李云龙来了!”
“叫他进来。”
李云龙旋风似的卷进门:“哎哟我的老凌啊,可算揪住你了!”
“又惦记着打秋风?”
凌风笑着打趣。
李云龙咧嘴一乐:“嗐,听说你要啃黄泥岭这块硬骨头,我带着独立团,连夜蹽过来了!”
凌风斜睨他一眼:“少装!你肚子里几根肠子我还能不清楚?不就是馋那口汤嘛!”
“嘿嘿,您这眼可真毒!”
李云龙挠挠后脑勺,咧嘴一笑,“再说了,揍鬼子这种痛快事,哪能缺了我李云龙?”
凌风摇头笑叹:“行吧,巧了,还真有个活儿要交给你。”
“啥活儿?”
李云龙立马挺直腰杆,两眼放光。
凌风伸手一指沙盘上一道狭长山谷:“这儿,是进黄泥岭的咽喉。刚截获密报——山本特工队打算从这钻进来,炸咱们的补给线。”
“山本特工队?”
李云龙眼睛刷地亮了,“就是那支专干阴活儿的‘影子队’?”
“对。”
凌风点头,“全是关东军里扒出来的狠角色,每次出手都戳咱们软肋。这回他们自己送上门,咱不得好好陪他们玩一把?”
李云龙搓着掌心,手心都泛了潮:“老凌你瞧好吧!一个不留,全给我埋进黄土里!”
“慢着。”
凌风抬手按住他肩膀,“单靠你独立团,硬碰未必吃得下。这一仗,我另有安排……”
此时,距前线五十公里外的莽苍山坳里,一支精悍小队正贴着夜色潜行。
人人一身便衣,腰插驳壳枪,肩挎汤姆逊,脚底像踩着猫步,连枯枝都未踩断一根。
巡逻的67集团军哨兵几次擦肩而过,竟浑然不觉。
带队的是个铁塔般的曰本军官,正是威名赫赫的山本特工队队长——山本一木。
“报告队长,前方五公里,就是67集团军的补给动脉!”一名特工压着嗓子禀报。
山本一木颔首,眸中寒光一闪:“好!今夜就要让67集团军记住——哪怕是在山沟里,大曰本帝国的利刃,照样能捅穿他们的脊梁!”
“哈依!”众人低吼,声如闷雷。
可他们不知道,李云龙的独立团早已埋伏在谷口两侧多时;更远的山梁上,凌风布下的三道伏击圈,正静静张开,只待猎物入网……
“报告司令员,山本特工队已踏进口袋!”
凌风放下望远镜,嘴角浮起一丝冷峭笑意:“传令——各部,按计划收网。这一回,叫他们有进无出!”
“是!”
命令落地,一场绞杀战悄然绷紧弓弦……
夜愈深,山风呜咽如哭。
山本特工队借着墨色掩护,一步步向伏击腹地挪移。
没人察觉,死神已悄然立于头顶,镰刀高悬,只待挥落……
“队长,我总觉得……太顺了。”
一名鬓角染霜的老特工凑近低语。
山本一木眉峰一拧:“什么意思?”
“这一路,巡逻岗哨像长了眼睛,次次绕开我们。不像疏忽,倒像……有人特意腾出条道来。”
山本一木脸色骤然阴沉。
他何尝没觉出异样?可……
“哼!纵是刀山火海,只要能斩断67集团军的命脉,死,也是武士最体面的归宿!”
老特工还想开口,却被山本一木断然挥手止住:“住口!真正的武士,只向前,不回头!”
突然,前方林间一阵骚动。
“八嘎!出什么事了?”
“报告!发现67集团军运输车队!”
山本一木抓起望远镜——果然,十几辆卡车正喘着粗气,在土路上缓缓爬行。车厢里堆满弹药箱、油桶,油光在月下一闪一闪,正是他们拼死要毁的目标!
“天赐良机!准备强攻!”
话音未落,山坡上猛地炸开一声粗嗓:
“狗日的小鬼子,老子蹲你们半天啦!弟兄们——给我往死里招呼!”
“哒哒哒——!”
机枪怒吼撕裂夜幕,子弹泼雨般兜头浇下!
“八嘎!中埋伏了!”
山本一木脸皮霎时惨白。
老特工苦笑一声:“终究……还是进了套……”
话没说完,胸口猛然一震,仰面栽倒。
李云龙端着捷克式,一边扫射一边吼:“让你们尝尝,独立团的烧火棍,烫不烫嘴!”
山坡上,和尚、王承柱等独立团的老兵们端着各式枪械,子弹如泼雨般倾泻而出。
“撤!立刻后撤!”
山本一木嘶吼着下令,声音已带破音。
特工队转身狂奔,可刚窜出几十步,身后骤然爆开一片火光——密集的枪声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打得好!一个也别放走!”
是楚云飞的警卫连!
山本一木瞳孔一缩,终于明白:自己早已被钉死在铁桶阵里。
正面是独立团压得喘不过气的火力,背后是警卫连封死退路的齐射,左右两翼山坳中,67集团军的尖刀部队正悄然收拢口袋。
这哪是伏击?分明是一张早织好的天罗地网!
“八嘎——!”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喉头滚动,却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眼下不是骂娘的时候。
“全体听令!向左前方缺口突围!”
他手臂一扬,指向一处林木稀疏、看似空虚的斜坡。
可就在特工队刚跃起冲锋的刹那——
“咻——砰!”
一枚照明弹撕裂夜幕,炸开刺眼白光,整片山谷亮如正午!
紧跟着,“突突突突!”几挺重机枪同时怒吼,子弹像镰刀扫麦子般横切过去!
原来那处“软肋”,竟是埋着三挺九二式和一挺马克沁的死亡陷阱!
特工队当场倒下一大片,残存的人东倒西歪,队形彻底崩散。
“阿弥陀佛!”
和尚扛着歪把子,弓着腰冲进火网,“小鬼子,尝尝咱独立团的硬骨头!”
惨嚎声、闷哼声、枪械撞击声混作一团。
在这种绞肉机式的贴身缠斗里,什么单兵格斗、渗透潜行,全成了纸上谈兵。
山本一木眼睁睁看着手下接连扑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丝渗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