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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恶斗,动静震得梁木嗡嗡作响,楼下伙计怕是早溜去报信了——保安队那些人,他可不想应付。
待确认苗疆蛊师无碍,又见金枝怨气尽散、神志清明,他当即牵起她手腕,从后墙破洞一跃而出,身影如墨滴入水,顷刻消散于浓夜。
他在镇东寻了家气派客栈,要了间阔绰上房。
奔波整日,身心俱疲;外头只怕早已鸡飞狗跳——白玉楼那场骚动,加上楼上花姐与贾富贵的尸首,保安队此刻怕是提着灯笼满街搜人。
“此处暂且安全。”
他推开窗缝朝外一瞥,正见几条黑影挎刀匆匆掠过楼下青石板路,遂轻轻合窗,落闩。
身后,金枝垂手静立,腰背绷得笔直,像一根随时会折断的细竹。
“不必如此拘谨,我不会伤你。”
见她瑟瑟发抖,苏荃心头微哂,忽觉自己面色许是太冷,竟把小姑娘吓成了这副模样。
“不……公子误会了,金枝并非惧怕这个……”
金枝咬住下唇,眼尾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公子援手之恩,金枝铭记于心,不敢有半分轻慢。”
“如今因我之事,反令公子卷入风波,金枝心里实在难安。”
真是个温软又良善的姑娘。
苏荃轻轻一叹,眉宇间浮起几分宽慰,“傻话,这事本就与你毫无干系。再者——你既已应下契约,便是自己人,何须自责?”
他心底清楚:即便不施拘灵遣将,不刻那道灵魂烙印,金枝这般纯澈忠厚的魂灵,迟早也会俯首帖耳、生死相随。
可规矩就是规矩,稳妥起见,一步也不能省。
“金枝明白,愿此生侍奉左右,绝无二心。”她垂眸敛袖,深深一福,声音如清泉淌过青石,柔而不媚。
面对这样澄净温顺的魂魄,苏荃自然不会粗暴行事。他缓缓抬手,指尖微光跃动,掌心浮起一缕幽青荧火,随即轻轻覆上金枝额间。
嗤——
光晕如雾弥漫,温柔裹住她半透明的轮廓。
“别怕,眨眼工夫便好。”他低声道。
灵流随之汩汩而入,似春水漫过河床,无声却充盈。
她通体泛起淡碧辉光,仿佛被月华浸透的薄纱,灵力如藤蔓般悄然延展、盘绕、扎根……
屋内空气骤然凝滞,烛焰摇曳不止,明明灭灭,似在喘息。
不过片刻,金枝的魂形愈发凝实,周身灵压隐隐鼓荡,连发梢都似染上了微光。
待那层青芒缓缓收敛、沉入眉心——
烙印,成了。
“呼……”
苏荃收回手,指尖余光未散,“从今往后,你的命、你的念、你的一切,皆归我所有。”
语气平直,像在报一道寻常口谕。
金枝未作迟疑,当即颔首……可心口却猛地一跳——体内奔涌的那股力量,温热、浩荡、鲜活得不可思议。
奇妙得让她指尖微颤。
事毕,苏荃将金枝魂体收入袖中,懒洋洋伸了个腰,往太师椅里一陷,闭目静听。
十里之外的气息,纤毫毕现。
“鬼脸蛛藏得极稳,连风都没惊动半分——果真擅隐匿。”
白玉楼后院,李贺林拂袖离去时,苏荃已悄然放出了那只毒蛛,如影随形缀在其身后,将一行人的步调、停驻、低语尽数收进耳中。
盯得严丝合缝,寸步不离。
“随身揣几只小家伙,果然不吃亏。”
他眯眼一笑,指尖轻叩腰间乾坤袋。
金蚕与四小只尚在道观休养,今日唤出的,是当初炼制时余下的几只精悍毒虫,虽小,却够用。
夜穹高悬,晚风徐来。
任家镇白日里的喧闹早已退潮,此刻只剩空寂,荒凉得能听见瓦檐滴水声。
长街寂然无人,唯有远处偶有保安队杂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散。
“妈的,人跑哪儿去了?!”
阿威汗透重衣,在街角狠狠刹住脚步,扶着墙大口喘气,胸口起伏如风箱。
“头儿,接下来咋办?”手下凑上前,声音发紧。
阿威太阳穴突突直跳,一把揪住那人耳朵,嗓门劈开夜色:“咋办?老子现在脑仁儿都快炸了,你还问我咋办!”
真他娘憋屈!
刚在外头灌了几碗黄汤,正上头呢,琢磨着去白玉楼快活快活——结果脚还没踏进门,就听说鸨爷和幕后东家横尸堂内!
这下倒好,醉醺醺被拎出来“值夜班”,硬生生把一身酒气蒸成汗臭,拖着软腿满镇子乱窜。
可又能怎样?死的是白玉楼的顶梁柱,背后牵扯的线,比蜘蛛网还密。
他赶去后第一时间捂住了消息,没让食客听见半点风声,但纸包不住火,迟早要漏。
必须抢在风声刮成飓风前,把凶手摁死在泥里!
缓了几口气,他朝手下挥手:“你们几个,立刻守死镇口!一只苍蝇都不准放进出!”
顿了顿,又拽住一人,凑近耳畔压低嗓子:“摸几个老油条,手脚干净点——备着。”
手下怔了一瞬,随即点头如捣蒜,转身便走。
死的不是普通人,上头肯定要彻查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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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眼下连凶手是男是女、是人是妖都摸不着边,阿威哪敢硬闯?
先预备两个替罪羊,既保饭碗,也免挨板子——这年头,活命要紧。
“唉……赶紧收工,老子腰都要断了!”
他捶了捶酸胀的后腰,拎起警棍,一头扎进前方幽深巷口。
苏荃斜倚太师椅,眼皮未掀,心思却已飞远。
对付李贺林的棋局,正一子一子落定。
起初,他压根不想蹚马家这滩浑水。
哪怕早知李贺林弑主夺产的腌臜事,也只当看场戏,袖手旁观。
世道本就乱,何必把自己推上刀尖?
可今夜之后,念头全变了。
“人若欺我,我必诛之。”
“火是你点的,烧起来时——可别怪我把整座山都点着。”
他舌尖轻抵上颚,思路豁然清明。
既已动念,就得谋定而后动。
李贺林可不是寻常货色,修为堪比钱开,估摸着已至方士七重,天赋确有过人之处。
更别提今日交手时,对方周身灵气翻涌如江潮,厚重中暗藏锋锐,绝非泛泛之辈。
“伏妖落雷手……啧,有点意思。”
这门功法,两次出手都教苏荃心头一震。
掌心雷霆奔涌,威势骇人,覆盖范围广,爆发力强,几乎是一瞬倾尽全部灵机!
若再打磨三年,怕是要裂地崩山。
越想,越觉血脉微热。
但急不得——
莽撞出击,不过是给对方送人头。
得把每一步都钉牢,才能一击毙命。
“明天一早先逛古街,挑两本像样的功法秘籍带回来,合成几回,说不定就能凑出个能用的。”
“顺道再踅摸踅摸,看有没有雷击木——那玩意儿可遇不可求。”
想起昨儿跟李贺林交手时,那柄本就布满细纹的桃木剑,“咔嚓”一声断成两截,苏荃心里还微微抽了一下。
不过也就眨眼的工夫……
往后这些事儿,全靠合成兜底,压根不算事儿。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把实力实实在在提上去——这道理,错不了。
念头一落,他眼皮渐渐发沉,呼吸也匀了,梦便悄无声息地浮上来,温柔裹住他,像一床晒透的旧棉被。
天刚蒙蒙亮,苏荃就醒了,草草在客栈扒完一碗热粥,揣上铜钱,直奔古街。
古街离客栈不远,拐过两条巷子、再穿过一个卖油条的小市口就到了。
路上,保安队的人影一拨接一拨,三五成群地晃荡着。
估摸是白玉楼那档子事闹得太凶,镇上才临时绷紧了弦,派他们出来盯梢。
“呵……一群混日子的。”
苏荃斜睨一眼,心底嗤笑。
说是巡逻,倒像结伴踏青:几个保安勾着胳膊,烟卷儿叼得歪歪扭扭,边走边扯闲篇,笑声都飘出老远;偶尔拦下个路人,随口问两句“打哪儿来”“干啥去”,敷衍得连笔录都懒得掏。
这样的阵仗,指望它护住任家镇的太平?怕是连老鼠打洞都防不住。
可转念一想,这年头兵荒马乱,今天吃饱,明天还不知能不能见着太阳——谁不是提着脑袋讨活路?
保安队这差事,有粮票、有腰杆、还有油水,自然抢破头。
拎根警棍满街晃,收摊费、敲铺面、吓唬小贩,和军阀拉队伍、设卡子、刮地皮,骨子里一个样……
“喂!站住!”
刚拐进古街口,几个巡逻的便围了过来。
为首那人踱上前,眯眼打量苏荃,“脸生得很啊,以前没见过你?”
“贫道打算去古街转转。”他答得干脆,没半句虚的。
“贫道?”那人愣了愣,上下扫他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见无甚威胁,肩膀松了下来,“最近镇上不太平……”
“外乡人,老实点,别惹事。我们眼睛可一直睁着呢。”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叼着烟卷儿勾肩搭背地走了,嘴里还嘀咕着晚上哪家酒馆的烧刀子够劲。
“散漫得连影子都懒。”
苏荃撇撇嘴,抬脚继续往前走。
棺材铺掌柜没诳人——古街果真是任家镇最老的一条筋、最旺的一口气。
青石板缝里钻出岁月,两旁摊子密密匝匝,摆的不光是古董、泥哨、铜铃铛,还有锈迹斑斑的旧齿轮、缺角的罗盘、缠着蛛网的青铜镜……
没几家正经门脸,全是拖着板车、支着布棚的流动摊子。
天刚擦亮,小贩们就吭哧吭哧卸货,大箱小箱堆得像小山包。
偏是这份野趣十足的杂乱,反倒把人往里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