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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荃瞳孔骤然一缩,眼底瞬间燃起一团火苗,心口像被什么攥了一下,又猛地松开——方才在古街晃荡一个多钟头,路过不下二十家卖旧书的摊子……
可全是些风花雪月、吟哦唱和的玩意儿,压根儿没碰上半本正经的修行典籍!
纯属瞎耽误工夫,看得人直犯困。
眼下这一车,却像暗夜里突然劈下的闪电,劈得他脑子一清!
他跟着大汉走近几步,那股子酸腐混着霉烂的浊气扑面而来,熏得他鼻尖一皱。
“随便翻,挑得中意的,都是你的。”
大汉声音平板,连嘴角都没动一下。
苏荃一眼就瞧出来:这人压根儿不会做生意,八成是头回摆摊。
大概也清楚自己这张脸能把孩子吓哭,索性躲到这犄角旮旯,连吆喝都省了。
“不急,我慢慢挑。”
苏荃收回视线,俯身凑近那堆旧书,指尖拂过一本封面龟裂的册子。
纸页脆得像秋叶,书名早已磨成一片灰白,连笔画都难辨——但内页居然完好无损。
随手翻开几页,目光一落,整个人顿时僵住。
竟是炼体古法!手段奇诡,思路刁钻,全然跳出今人认知的框框……
“这……”
他喉结一滚,手心微微发潮,眼睛眨都不敢多眨一下。
只因字里行间,藏着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劲儿!
他又抄起一本——炼骨篇。
再翻一本——炼皮诀。
接着是锻筋、淬肉、凝髓……一环扣一环,层层递进,把人身当成一件活物兵器来锤炼!
越看越觉得玄,越看越像坠入一口深井,四周全是飘忽不定的符文与图谱……
“刚才十几号人拦不住你,我看小哥你身上那股子劲儿,就是练出来的。”
大汉倚着墙抽着旱烟,烟锅明明灭灭,“这些,才配你。”
话一出口,脸上终于松动了些,眉宇间浮起一丝近乎执拗的郑重:“祖上传下来的,世上独一份。”
他信这个理儿:不是人挑书,是书挑人。
这一车旧册,是他家几代人熬灯耗油攒下的心血,看着荒诞,实则步步有据、环环可验。
他自己那副铜浇铁铸的身子骨,便是靠这些法子一寸寸夯出来的。
他等的,不是一个肯掏钱的阔少,而是一个能真正读懂它们、用活它们的人。
眼前这位苏荃,正是他这几日默默相看了许久的唯一人选——
骨相清奇,气息沉稳,举手投足间透着远超年纪的老辣与锋芒……
绝非池中物。
“呼……”
苏荃合上手中秘籍,长长吐出一口气,胸口起伏略重。
此刻他脑中嗡嗡作响,全是那些交错纵横的脉络图与密密麻麻的星点标注,像一群乱飞的萤火虫,撞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却偏偏烙得极深。
实话说,金刚真火手是他至今摸到的第一门炼体法门。
合成之后勤加打磨,确能强筋壮气、塑形炼体。
可它只管“气、形、体”三处,强身不等于强骨,更不涉及皮、筋、髓的深层锻造。
而眼前这三轮车里的书,却是把人体拆开来揉碎了讲——体、骨、皮、肉、筋、髓,样样都有独门解法!
若能统合推演,再与其他功法互为印证……未来之路,简直不敢细想!
“价码多少?”
苏荃直起身,开门见山。
能在这种犄角旮旯撞见真货,甭管多少钱,他都要吃下——
当然,前提是别漫天要价。
大汉顿了顿,烟锅磕了磕墙沿,火星四溅。
片刻后,他伸出五根粗粝的手指:“一本五块大洋。”
“整套打包,四十块。”
五块大洋,公道得很……
见苏荃没吭声,大汉心头一紧,生怕这价码吓退了人,忙又补上几句。
“跟您掏心窝子讲实话——里头几本秘籍,纸页脆得一碰就碎,墨迹也晕开了大半,原册早没法看了……”
“眼下这些,全是手抄的,字字句句都照着残本逐页描下来的。小哥要是嫌不够原汁原味,我咬牙再让十块,三十块,全卷打包带回家!”
“可真不能再低了。”
他说话粗门大嗓,眉骨高耸、下颌绷紧,一张脸像刀劈斧削出来似的,配上这副神态,倒让人觉得不是在谈买卖,是在求人施舍……
“不瞒您说,我家婆娘上月病得昏天黑地,抓药的钱一分都不能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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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不愿抡刀动枪去抢,更不想昧着良心坑蒙拐骗,这才把祖上传下的几本老书,含泪拿出来卖——只盼小哥体谅一二。”
他越说越急,生怕苏荃转身就走,话里句句都在剖白自己:不是漫天要价,更不是江湖骗子,是真被日子逼到了墙角。
说到动情处,眼圈倏地泛红,喉结上下滚动,硬生生把个两米高的铁塔汉子,说得鼻尖发酸、肩膀微垮。
一个横眉怒目的彪形大汉,此刻耷拉着浓眉,眼神湿漉漉的,活像只被雨淋透的大狗——这反差撞进苏荃眼里,实在有些猝不及防。
“我知道你不是骗子。”
苏荃赶紧点头,指尖都快掐进掌心,唯恐他下一秒真掉下泪来。
话音未落,袖口一抖,三十块大洋哗啦洒进手心;觉着单薄,又添二十块,“五十块,原价照付,多出的算定金。”
“往后但凡有这类古籍善本,我必登门来取。”
大汉双手哆嗦着接过去,指节僵直,脸上的表情当场凝住。
他低头盯了会儿银元,又猛地抬头盯住苏荃,喉头一哽,膝盖一软,“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谢小哥!不不不……谢公子!谢公子啊!”
边喊边磕头,额头砸在青砖地上,咚、咚、咚,一声比一声沉。
好在巷子僻静,没人路过,不然准以为苏荃刚把他按在地上训了三刻钟。
“张大哥快请起。”
苏荃苦笑摇头,俯身托住他胳膊肘,硬是把人架了起来。
“公子这份恩情,张正德记到骨头缝里去了!将来哪怕赴汤蹈火,也定当报还!”
自称张正德的汉子已是涕泗横流,方才那股子煞气荡然无存,倒像个刚挨完训又得了糖的孩子——那一身虬结的肌肉,此刻竟显得格外憨厚。
“张大哥言重了,不过一场寻常买卖罢了。”苏荃语气平和,顺势接话,“再说一遍——多出的钱,就是定金。”
“该当如此!该当如此!”张正德挺直腰杆,慌忙用袖子抹脸,鼻涕眼泪混着擦,“不用公子跑腿,我亲自送上门!”
“您只管留个地址,我这就记牢!”
哪怕远在百里之外,他也敢蹬着三轮车星夜兼程,车轮碾过土路、溅起尘烟,只为守一句男人间的诺言。
“地址?”
苏荃微微一顿,下意识摩挲下巴。
自打接手道观,翻修完毕,倒还真没正经起个名号。
如今观宇焕然一新,香火未旺,名号却不能含糊——得响亮,得稳当,还得有点气象。
念头一闪,他脱口而出:“日后若有古籍,烦请张大哥送往十里镇旁的灵元观。”
这名字并非深思熟虑,倒像信手拈来,却暗合天机:灵为天地之气,元乃万象之始。
将来若真能把灵元观立成东土首屈一指的道场,也算不负今日这一念。
“灵元观?”张正德眯起眼,把三字在舌尖滚了两遍,忽而一怔,“哎哟——原来您是观里师父啊!”
眼前这少年不过十六七岁,清瘦斯文,哪像是执掌一方道场的主事?
可他万万想不到,苏荃口中那个“灵元观”,正是他自己一手拾掇起来的家业。
“过奖了。”苏荃淡笑,不多解释。
身份既明,张正德愈发恭谨,手脚麻利地把三轮车后头的书卷捆扎妥帖,双手捧过,毕恭毕敬递到苏荃跟前。
“师父放心!但凡寻着功法典籍,我张正德第一个给您送去!”
苏荃接过包裹,只轻轻颔首,未置可否。
又寒暄数语,便拱手作别。
目送那青衫背影在巷口渐行渐远,张正德长吁一口气,忍不住感慨:
“这位小师父,气度不凡呐……将来必是能搅动风云的人物!”
若自家娃将来也能这般沉得住气、扛得起事,那可真是祖上烧了高香。
想到这儿,他攥紧钱袋,推起三轮车,调转车头,踩着热浪往反方向去了。
午后骄阳似火,把整条街烤得发烫,石板缝里蒸腾起一层晃眼的浮光。
此时古街人潮已退,前街方才还密不透风,连砖缝都难觅,这会儿终于露出青灰本色,显出几分旧时筋骨。
苏荃绕开前街,专挑后街穿行。
他可不想再被七八个摊主围住,左一句“小爷看中啥了”,右一句“包您满意”,活像块刚出炉的糖糕,谁都想掰一口。
“也没啥稀罕物了。”
他缓步踱着,目光随意扫过两侧摊位。
无非是铜铃、木雕、旧瓷片、褪色年画……寻常物件,乏善可陈。
比起上午前街的喧闹鼎沸,后街安静得近乎慵懒。
也正因这份清静,苏荃才得以慢下脚步,任风拂过耳际,听蝉鸣漏进衣领,真正松一口气。
路过糖水铺,他坐定,一碗冰镇绿豆沙下肚,再配半碗嫩豆腐脑,甜润滑凉,暑气霎时散了大半。
填饱肚子,他起身欲归,返程刚拐过最后一条窄巷,一阵清越铿锵的锻打声忽然撞入耳中——叮!当!叮当!
“咦?这地方还有铁匠铺?”
苏荃驻足,略感诧异。